下午四點，李青陽準時來敲歡喜的門。這一次，他沒有進來。而是在确定歡喜醒了之後，提醒她時間快到了。而她約好的黃睿，很快就要過來了。作爲這次邀約主動一方的她，必須做好準備。
歡喜立刻起身梳洗，出門之後，大吃一驚。
下雪了。
而且，短短一個下午，幾個小時而已，雪就挺厚了。
說起來，進入十二月之後，就時不時的飄點雪。有的時候，夜裏下的，到第二天早卻已經停了，而且還化得差不多了。雖是下雪，可效果跟下雨一樣，讓她實在沒什麽真實感覺。今天這場雪到是夠大，而且，還在繼續下。
“阿喜。”李青如在她自己的屋子裏，門開着，她站在裏面，笑得一臉開懷，對她揮手。
歡喜眼睛又是一亮：“青如姐，石膏取掉了啊？感覺怎麽樣？”
“非常好，輕松得不得了。我現在覺得，隻要給我一雙翅膀，我就能飛到天上去。”
“哈哈哈……”歡喜笑得越發開心：“太好了。何醫生呢？”她這一覺，真是錯過了不少東西啊。
“在正屋呢。”她笑道：“你快點準備準備，我去廚房看看，之前請林嫂準備點心來着。”
“對了，我哥下午弄了幾盆水仙和臘梅，現在全堆我屋了，你趕緊搬幾盆到你那邊去。”她人走了出來，門卻沒關：“桌上那幾盆全是你的，搬完了替我關門。”
歡喜眼睛微亮，立刻點頭：“好。”說着，人已經進了李青如的屋裏。
果然，桌上擺着六盆水仙，全都裝在青花瓷的深瓷盤裏，用水養着，開得正豔。另外，地上還有兩盆臘梅，開着紅豔豔的花瓣，幽香撲鼻，讓人一看就喜歡。
歡喜也不客氣，一趟兩盆的往自己屋裏搬。搬到最後一盆臘梅時，李青如端着個托盤走了進來：“臘梅擺在客廳裏，别往卧室放。”
“我知道了。”她直接就放後牆的窗戶兩邊，一進門就能看到，喜慶漂亮。
李青如在門口看着，見她放好了，便叫道：“走吧，到正屋去，我給你煮茶喝。”正好，強子拎着個爐子，大步走了進來。剛好也聽到這話，直接拎着爐子往正屋去。
歡喜連忙洗了手跟上，就聽李青陽開門走了出來，對着強子道：“将爐子放西邊耳房裏。”
聽了他的話，李青如便轉了個彎，先一步去了西面的耳房。
“阿喜，進來。”李青陽又道。
歡喜立刻放棄跟去耳房的行爲，進了正屋。本來她也想學學煮茶來着……
正屋大門一進去，就是會客用的客廳，東側是李青陽的卧室，西側是書房。
何醫生此時正坐在客廳裏，端着杯子喝水，見到歡喜，揮了揮手：“阿喜，過來，我給你把把脈。”
歡喜失笑，這大概也是一種職業病。見着人旁的不想，第一件事就是給人把脈。但作爲被照顧的對象，她心裏卻是十分感激的。走過去，坐定，伸手……一氣呵成。好吧，她也習慣了。每次見何醫生，總要把把脈的。
何醫生把完脈，微微點頭：“看起來不錯，不會被輕易擊倒了。不過，還是要繼續進補。正好，這個季節正是進補的好時侯。”何醫生将歡喜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搖了搖頭，“以後禁酒。”
歡喜一點不意外，何醫生能看出她喝過酒了。立刻乖順的點頭：“以後肯定不喝了。”
何醫生滿意了，看向李青陽，“還有你，你雖然還年輕，可也經不住這麽熬着。我開的藥茶要繼續喝，另外，以後跟着阿喜一起進補。”
李青陽沒說話，而是看向歡喜。
歡喜驚訝：“大哥身體也不好嗎？”
何醫生瞅了李青陽一眼，便直接說了出來：“他身體不是不好，隻是虧得厲害。以前的日子不好過，戰争，自然災害，後來國家動蕩……那時候，男人都當牲口用，他自己又是個固執的，熬盡了心血。看着健壯，實則底子全是窟窿。隻要病上一場，整個就毀了。”
歡喜大驚失色，“這麽糟糕麽？”以前聽人說，有一種人，平時從來不生病，可一生病，就是大病，治都不好治。想來，就是這樣的情況了。然後又想到：“那超哥、舅舅、我姐、姐夫他們呢？”
何醫生拍拍她的頭：“你超哥跟你舅舅都差不多。不過，這些年，他們都好了不少。雖說之前虧了一陣子，但你超哥是什麽人？從來不虧着自己，你舅舅有他看着，也好不少。你姐跟你姐夫更不用擔心，我好歹在那裏待了幾年，要是差了，不是砸自己招牌麽？也就你大哥，根本不聽人話，吃東西還龜毛，又沒人能管得住她。以後你吃飯記着盯着他……”
歡喜眨了眨眼，大哥吃東西龜毛？哪有啊，她覺得他每次胃口都挺好的啊！
“也不能全怪他，他那個胃，吃點不合的東西，就疼的跟什麽似的。”何醫生歎道：“不過，這兩次把脈，到是好了許多。”
歡喜吓了一跳：“大哥胃會疼？那……”那他之前跟她連着吃了那麽久的東西，怎麽沒發現？不對，以前的菜都是在他平時吃東西的飯館裏點的，而且每次點完菜，老王都會去後廚，肯定是關照過的。
到是之前他在舅舅家時，她每次做的飯，都是可着自己的意做，到可能吃壞了他。隻是，她并沒有發覺異常。現在想想，他可真能忍。
“那，大哥現在沒事吧？”今天中午吃了海鮮，還喝了酒。對于胃不好的人，這兩樣都要小心。
“今天運氣好。”何華軒斜了李青陽一眼，“你以後盯着他點就行。”
“那大哥有沒有忌口的？吃飯有什麽講究沒？”歡喜連忙問道。說起來，林嫂肯定知道。唯一會出岔子的地方就是她了，因爲大哥經常去舅舅那裏，吃她做的菜。
“有。”何醫生突的擡頭，望向大門：“咦，你的客人來了，你大哥的事情，我回頭再跟你說。”
歡喜立刻點頭，“好。”然後人也站了起來，跟在李青陽的身後，準備接待客人。
因此，她沒看到李青陽看向何華軒時，眼底閃過的贊賞肯定。以及何華軒的不屑又無奈，還有那狠狠的翻起的白眼。
黃睿一進來，先嗅了口：“唔，這茶香，肯定是如如的手藝。”
李青如端着茶盞進來，笑道：“這你都聞得出來？”
“嘿嘿，那是。”黃睿連忙沖了過去，小心将托盤接了過來，“這輩子，兩個人煮的茶香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一個是我奶奶，另一個就是如如你了。”
李青如瞪了他一眼，卻笑開了懷：“算你識相。”也跟着坐了下來，黃睿反客爲主，親手給她端一盞，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歡喜看着兩人之間的互動，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麽。
等到一盞茶喝完，李青陽起身：“走吧，去看畫。”
四人直接進西屋，裏面屋頂懸着一盞白炙燈，牆角的一些位置，擺了幾個一人高的鏡子，将整個屋子，映照的十分亮堂。在角落裏，擺着幾個高腳架，上面擺着些盆景，水仙臘梅，紅白相印，再配上牆上的畫……
一瞬間，歡喜自己都覺得，這些畫檔次上了好幾個。隻是，這裏大哥的大書桌，以及那些書呢？
“哇哦，哇哦。”黃睿一進屋，還沒看畫呢，就先感歎起來：“這屋子誰設計的？漂亮。唔，回頭我畫廊那邊也照這樣整一個……”他看向李青陽：“可以吧？”
“可以。”李青陽直接道：“這些畫，交給你銷售。”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黃睿想也不想，直接應了下來。歡喜的水平他心裏有數，隻要不是成心的，她的畫肯定能賣出去，區别就是價高價低的問題。李青陽篩選過的，就不可能有差的。他還有不了解他麽？會壞名頭的東西，他甯願毀了，也不會拿出來。
李青如在屋子裏轉了一圈，輕喃道：“大哥還真是用心啊！”
西屋并不大，十幾幅畫此時全都裱好，挂了起來。幾個人都是眼界不俗，一圈看下來，已經過了一個小時。重新出來坐定，何華軒笑了一下：“沒想到阿喜的水平已經這麽高了。”
歡喜小臉紅撲撲的，被這麽誇着不免有些羞：“是舅舅教的好。”
黃睿到底是奔着這個來的，都是自己人，也不轉彎抹角，“阿喜，這些畫交給我來賣。老規矩，定個最低價。剩下的，不管高低，我抽百分之十的提成。”
歡喜看向李青陽。
李青陽直接點頭：“合同帶了？”
“帶了。”黃睿立刻從随身帶的包裏拿出合同來，一式兩份。
“拿畫吧。”李青陽接過合同，指了下屋角的箱子：“裝畫用的。”
黃睿直接拿了箱子進西屋，李青如起身：“我去幫忙。”也跟了進去。
李青陽隻看了一眼，便繼續看起合同來。
趁着他們談事的時候，何華軒将李青陽的飲食禁忌寫了下來，給了歡喜。歡喜認真看了一遍，小心收好。還特特跟何華軒道了謝，大哥幫她這麽多，她若是不将這個整明白，那以後再做飯給他吃，就等于害他了。那她豈不就是恩将仇報了？
很快，畫收好，合同簽好。李青如送黃睿出門，何華軒便也跟着告辭。歡喜本想送一送的，卻被李青陽留了下來：“有東西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