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簡單快活的林青雲也有了煩惱：“本來吧，我覺得其實沒什麽不好。爸媽肯定都是爲我好的，我自己……”她撇了下嘴：“我學習不好，爸媽不嫌棄我，還讓我有大學上。他們給我安排的工作，肯定是别人想求也求不來的，對象雖然還沒定，但他們選的人選肯定不錯……”

歡喜靜靜的聽着，她覺得，事情不會那麽順利。

“但是，露西姐姐，就是我之前一起玩的那個姐姐，她說我們年輕人應該有自己的選擇，我們不是父母的應聲蟲。我們作爲新時代的年輕一代，應該有的新的思想……”林青雲是真的苦惱了。

歡喜皺了下眉，露西姐姐？之前江老過宴時，她也見過一個露西，張部長的女兒，留學人士。聽張夫人說，她是放假回來玩。她算了算，西方的話，也許放的是聖誕節。但是，這麽久了，她還沒回去嗎？又或者，隻是恰巧的同名？

時代決定了眼光和觀點，在這個時候，出國留學，應該是一件高大上的事情。等到他們回來，這些學習了外國先進技術的人，将會得到重用……當然，那是針對于，真的學到了新技能，新能力的人。事實上不管在哪裏，有能力的人總是會得到重用的。但因爲他們在國外，接觸新東西總是特别多，所以，受重用的比例，就變得更大一些。

于是在大多數人眼裏，喝過洋墨水的，總要比别人更好一些。甚至于，外國的月亮比較圓這樣的話，也是這個時代出現的。

未知的總是神秘，操作的好，這神秘就是高大上。

但歡喜卻知道，那些出去的留學生們，并不是每一個都強大，也有一些，純粹是去鍍金的。普通民衆并不知道，外國有哪些大學，那些大學又是如何。更不知道，所謂的文憑，到底是怎麽來的。

而她一向都願意用惡的心思去猜度别人，所以，此時她想着這位露西小姐，便難免帶上有色眼光。當然，有些事情，不适合跟林青雲說。現在的重點，也不是那位露西小姐，而是她。

“你自己怎麽想的？”

林青雲很苦惱，顯然，露西小姐的思想，對她有着一定的沖擊：“我不知道，我覺得爸媽是對我好，可我也覺得，露西姐姐說的也挺對。”

歡喜很認真的思考着，要怎麽對待朋友的這個問題，對于朋友，她從來不随意。将自己的意見強加給她？她不願意，朋友不是這麽做的。當然也不能不管，看着朋友陷入這種境地，還可能被帶歪，那不是對朋友的态度。

“每個人想法都不一樣。”她說道：“哪怕是親姐妹，甚至是雙胞胎，所思所想都是不一樣的。這你承認麽？”

林青雲立刻點頭：“這當然。我就認識一對雙胞胎，上了高中，一個學文科，一個學理科……性格也完全不一要。”

“爲什麽呢？”歡喜将問題丢了回去。

林青雲有點懵，然後自然是順着她的思路思考：“因爲每個人都是不同的，環境不同，能力不同，重視的東西也不同……”有些東西隻要想了，便總能明白的。

歡喜點頭：“你的那個露西姐姐想的也許是對的，但是，那種對，隻針對于她自己。你不是她，她的父母不是你的父母，她出國而不是你出國，她追求的不是你追求的，她重視的也不是你重視的……所以，她說的隻是她想的，不是你想的。”

林青雲迷茫了一中午的眼神，終于清晰起來：“謝謝你歡喜，你說的對。我不該輕易的被别人影響到，我應該從我自己的出發點去思考。我明白了，我會好好想清楚的。”

歡喜輕笑，“不客氣。”因爲她自己也是時常迷茫，需要不停的思考。

“讓你這麽一說，露西姐姐的很多話，其實大概也不是她自己的想法。她總是說：‘我的教授怎麽說……’，‘我的同學怎麽樣……’她自己的想法，并不是很多。”

看，就是一層薄薄的迷霧，拔開了就立刻光亮起來。

歡喜這才試探的問道：“這個露西，畢業了嗎？”

“唉？不知道唉，沒聽她提過。”林青雲皺着小鼻子，半晌才搖頭：“她每次都教我們各種玩法，有的很奇怪，但要是放開了，其實還挺好玩的。”說到最後，她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不過，爸爸這兩天不讓媽媽帶我去玩了，他讓我回學校來。”所以，她今天才有時間到這裏來。

“哎呀，時間差不多了，我得走了。真羨慕你，你不用去上課了。”林青雲拿着她的包，飛快的跑了出去。她家的司機就在不遠的地方。

歡喜卻穩穩的坐着不動彈。

她們在的這是一家茶樓，跟周邊的店的風格一緻，古色古香。

在這裏的，都是一些看起來很斯文的人，老人居多。

今天，李青陽沒有跟她一起來，他是有工作的人，雖然看起來似乎很清閑，但總有要他忙碌的廢寝忘食的時候。而她下午不用上課，所以，她很自由。

這裏的氣氛很好，她還可以豎着耳朵，偷聽那些人的聊天。

來這裏喝茶的人，骨子裏都帶些些慵懶勁，不會像将來，到這裏的，要麽是談生意，要麽是附庸風雅。此時的他們，聊着古，說着文，或是擺上棋盤，黑白對弈。氣氛好極了。

歡喜注意着别人，自然也有人注意到了她。畢竟在這幾乎全都是老人的茶樓裏，一個小姑娘待在這裏，還待得特别融入，給人的感覺就挺奇怪了。

但這些老人家個個都是人精，就算注意到了，也絕對不會主動找她說話。頂多，也就是升起一些好奇而已。

歡喜坐了一會兒，便拿出了速寫薄。茶樓裏這份甯靜、詳和、美好，讓她想要記錄下來。

她的速度很快，一頁又一頁，直到日暮西山，李青陽頂着餘晖走了進來。

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坐在窗前，淡淡的餘晖，以及室内幽暗的光線，使得她整個人蒙上了圈華麗的光暈。她認真極了，除了她正在畫的畫面能得她視線的眷顧，她忽視了所有的一切。讓人不自覺去羨慕，那被她眷顧的美景。

李青陽在心裏輕歎，自從動了心，他在她的身上發現了越來越多的美好。總有那麽一天，他會覺得，她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一颦一笑，一舉一動。而他卻不确定，她是否從他身上也發現出同樣的特質。雖然他的行動力足夠，但他并不太了解她。她的情緒總是藏的很深，而她的眼睛雖然清澈迷人，卻也深邃幽遠。

吸了口氣，跟店裏幾個熟悉的老人點頭緻意，便直接坐到歡喜對面。并不出聲打擾，隻等她畫完最後一筆，掀過一頁，準備繼續的時候，才不得不出聲：“光線暗了。”

歡喜猛的擡頭，意外而驚訝：“大哥，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來。”李青陽手摸上桌上的茶壺，裏面的水早已冷透。“在這裏用過晚飯才回去？”

茶樓裏也供應食物，隻是簡單，多以點心爲主。畢竟茶樓要的就是清幽，弄得滿室的油煙香火氣，就破壞了這裏的感覺。

歡喜連忙搖頭：“别，我們回去吃。”他的身體才好一點，自然要堅持。

李青陽一瞬間明白她的意思，心裏微微一暖。不管怎麽樣，她将他放在心上了，以他爲重。

“好。”

歡喜将速寫薄收好，跟着李青陽往外走。李青陽臨走時，又對那些熟人點了點頭。連招呼也沒打，就走了出去。

回到家裏，隻有他們兩人，一起做飯，一起吃飯……就跟這些天來一樣，生活的恬淡溫馨，雖然尋常，卻有另一種，不容打破的堅韌。

“大哥，我在茶樓裏聽到兩個人說。”吃飯的時侯，歡喜緩慢道。這些天，他們也習慣了吃飯的時候，說一些閑話：“就是靠近樓梯口，穿着鐵灰中山裝的那一桌。”

李青陽将之前茶樓裏的人員過了一遍，很快就對上了号：“他們說什麽？”

“他們說，舅舅快回來了。”

李青陽眼微擡：“恩。本來，我準備吃完飯再告訴你這個消息的。”頓了一下，才接着道：“那兩個人，一個是京都文化局局長。一個是文聯副主席……大伯不在的時候，有些事情，是他們幫忙的。”

歡喜抿唇，其實這件事，重點不在這裏，而在：“我聽左邊的那個人說，想給舅舅找麻煩。因爲舅舅這次立了功，如果舅舅回來，可能會影響到他們的地位。”

李青陽這下連筷子也放了下來：“确定？”

“恩。”歡喜連忙也将筷子放下來：“好像是要弄個假的文物，讓舅舅鑒定，然後再揭發。”

李青陽微微垂睑：“他們在那裏商量那樣的事？”他們離她的位置，可不近。這種事，絕對不會大聲商量。她要聽到，肯定得離很近：“你沒被他們發現吧？”

歡喜連忙搖頭：“沒有。”她指着唇道：“我其實能看懂一點唇語。”這是真的，在實驗室的時候，不在實驗的時候，她一直被單獨關着，别人離她很近，她卻很少能聽到他們的聲音。想要獲得消息，就隻能靠分辯他們的唇語。“我那時正在畫他們，看得肯定稍微專注了些……但之前我一直在畫，他們應該不會懷疑。”

“那就好，這件事我來處理。”

歡喜立刻松了口氣：“那舅舅要回來了，我是不是該搬回去？怎麽也要先把家裏收拾好了，不然舅舅回來，家裏冷冷清清的，不好。”

李青陽抿唇，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快吃飯，一會兒冷了。其他的，我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