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真的不長，歡喜還沒跟阿進更熟悉，還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經記住自己這個小姨了，居然就要走了。

坐到許超的車上，帶着一車季開明準備的回禮……神色恹恹的被帶着，遠離，遠離……咳，好吧，她跟着許超如期離開。許超很高興，據他說，他的生意談得非常順利。

至于一車的回禮，全都是海鮮。

而且，全都是深海裏，挺不容易得，賣的還挺貴的海鮮。真要按價格算，這一車跟他們帶來的那一車也是不遑多讓。但在季開明這裏，這些就算是土特産了。

兩個小時之後，天還未黑透之前，他們已經回到了京都地界。但剛要入城，卻被交警攔了下來。不過，并不是不許他們進城，而是隻許進，不許出。但因爲一些原因，這裏堵上了。

“兄弟，這是出什麽事了？”許超坐在駕駛座裏，給一路上安撫這些被堵起來的司機的交警遞了根煙。

“上面的命令，具體的情況咱們下面的不清楚，隻是配合行動。反正你們是進城的，不用打聽這個。”交警拒絕了煙，“你們安心，前面一點小問題，頂多十分鍾，就能過去了。”然後又去了下一輛車那裏，安撫其他人去了。

歡喜坐在副駕上，好奇的看着另一側。

出城的車輛并不多，但每一輛，都被裏裏外外、仔仔細細的檢查一遍又一遍，然後才會放過。

許超在車裏坐了一下，一根煙都沒抽完，就把煙掐了：“小喜子，我下去看看。一會兒路要是通了，你就開着車順着路往前走。我回頭追上去。”

歡喜點頭，直接下車，準備從車頭換到駕駛座這邊。

結果走到車頭的時候，一道不知哪裏的光亮，一閃而逝，卻還是被她的眼睛捕捉到了。這會兒才下午三點左右，天略昏沉，卻還挺亮，司機連車燈都沒開。之前的光亮，就顯得紮眼了些。而偏偏，那光線一閃即逝，讓她還沒來得及仔細感受。

她眉微擰，腳下不自覺的就停了下來。她想着，以她所在的這個位置，所面對的方向……她左右看了看。右側是前面這輛車的車尾，這是輛貨車。車箱閉合，不可能有不明光線，除非反光。可這車箱是白色的塗漆防水層，不反光的。左面是他們自己的車……那唯一的來處，就可能是對面。

對面是出城的車道，那裏正停着兩輛車，一輛在前，正被人檢查着，後面一輛小車。

她回憶了一下之前那光亮出現的角度，位置……視線不由落到正在檢查的那輛車上。确切的說，是那車的輪子的位置。那是一輛貨車，車上裝着貨物，上面用油布擋着，那油布很大，将車子蓋的嚴實。那油布将這些，全都擋住了。但風吹過，掀起油布時，便還能發現，那車的底盤——很高。

歡喜微微擡頭，風吹過她的手指，很大。

“小喜子，怎麽了？”許超拿着他的大哥大，正拔着号。見歡喜時時不過來，這才走了過來：“快過來，兩輛車之間的地方，尤其是這樣一前一後的位置，這裏是最危險的。以後要注意，絕對不能在這樣的地方停留。盡量也不要走這樣的地方……”

歡喜連忙快走兩步，走到許超身邊，掃過他手裏的大哥大，眼睛不由微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頭湊到他耳邊，用手搭着他的耳朵，小聲道：“超哥。對面那輛貨車下有光，跟大哥大的光一樣。”

許超連動也沒動，這段時間，足以讓他将周圍的所有環境，全都牢記于心。一聽她的話，立刻就将大概的情況在腦子裏演化出來，隻是他的臉色已經嚴肅起來，聲音更低：“确定？”

“确定。”

許超将大哥大直接塞到她手裏，用手摸了摸她的頭，也湊到她耳邊：“超哥有事，一會兒你開車回去。現在上車，上車之後，将車窗關起來，給你大哥說。派人支援……”

歡喜一見他這樣，不由有些後悔。她唇微抿，臉色微白：“會不會有危險？”

“放心，沒事。”超哥笑呵呵的揉了把她的頭：“那兩隻大龍蝦收好了，等我回來吃。”

歡喜用力點頭。

許超幫她将車門打開，“上車。”

歡喜立刻上車，許超替她将車門關上。他則穿過車子，去了副駕那邊。但他沒有上車，而是直接跳下了公路，很快就沒有了蹤影。歡喜不敢張望，連忙按他說的，将車窗關上，迅速拔通李青陽的号碼。

通話在第一時間接通。

“老鷹？”

“大哥。”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聽到對方喊的名字，歡喜微怔，卻也認出，那是李青陽的聲音。

李青陽那邊也微怔，反應卻快的很。“什麽事？”

“我們在通往j市的高速入口這裏。出城的路被封，交警正在檢查一輛紅色貨車。貨車有問題，但交警沒發現，正準備放它離開。超哥已經下車，讓我打電話給你，讓你支援。”

“收到。”李青陽那邊立刻一連串的命令下去，他讓人立刻給這邊下令，扣押貨車。但可惜，他的命令才下，貨車就再次啓動，被放行了。

歡喜連忙道：“來不及了，車子被放行了。”

李青陽那邊也不知道聽到沒有，命令依舊有條不紊的放下去，追蹤攔截……還讓通知j市那邊，配合行動……

恰好，前面的路通了，後面的車子不停的按喇叭，她不得不放下大哥大，啓動車子，慢慢跟着前面的車子前行。

過了許久，李青陽在另一邊又開始叫她。

她将車子停在路邊，重新拿起大哥大：“大哥？”

“現在你在開車？”她聽得到那邊的聲音，李青陽肯定也聽到這邊的聲音。

“對。”

“認識回家的路嗎？”

“認識。”

“你現在直接回家。”頓了一下，又道：“如果張默去找你，你可以直接把他拿下。”

歡喜怔了一下，“我知道了。”

兩邊挂斷，歡喜又坐了一會兒，這才重新開車往前。

之前李青陽不知是故意還是真的希望她給出及時的消息，所以沒有挂斷大哥大，讓她也不小心，聽到了一些他那邊的消息。讓她對他們的身份，有了一個更大膽的猜測。

她在這裏坐的這段時間裏，有好幾輛綠色的帶鬥篷卡車悄無聲息的開了過去。卻沒見到嗚啦嗚啦的警車出行時的聲音……

接下來的一路，沒有任何意外。張默的具體情況如何，她不知道，但顯然，對方對她不怎麽感興趣。直到她回到家，也沒有見到張默的影子。

她不免猜想，也許這隻是李青陽的一個提醒。

将車裏的海鮮全都安置好。

回屋洗澡，将沾滿了海腥味的衣服換下。整個人才覺得重新緩了過來……但情緒卻不怎麽高。她拿着計算機方面的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大哥大就擺在手邊，隔幾秒她就忍不住要望一眼。

最終還是将書丢到一邊，看着天差不多了，這才去了廚房準備做晚飯。

粥熬好，溫在爐子上。菜洗好切好，分裝好，卻沒有開火。隻是又在爐子上炖着湯……做這一切的時候，大哥大依舊放在身邊，擡眼可見的地方。

等到舅舅下班，歡喜才覺得心稍稍安穩。但因爲不确定，李青陽跟許超的事情，能不能跟别人說。他們沒特别關照，可她想了許久，終究還是沒跟舅舅提及。

畢竟，就算說了也沒什麽用。舅舅又不能出去找人，還要多一個人擔心。爲此，她還将大哥大放在了她的房裏。

“對了，舅舅，明天您在美院有課呢，這次應該會正常上課吧？”之前的課，全都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而不得不一再延後，總也不順利。

“恩。”舅舅點頭：“今天美院那邊拿了幾幅畫過來讓我看，今年美院學生的水準，相當不錯。”

“讓舅舅覺得不錯的，那肯定就是很不錯了。”

舅舅歎氣：“隻是這條路，并不太容易啊。”

歡喜想了想：“說起來，黃三哥前次還說，手裏缺少好的作品來着……舅舅若是想提攜這些不錯的學長學姐們的話，到是可以聯系黃三哥。”

學純美術的，在就業方面，可選擇的方向并不廣。而在收入這一項上，就更窄了。技術，名氣，門路，缺一不可。就像她，如果沒有李青陽和舅舅，她畫的再好，就隻能收在箱子裏。

“我看過了，這些黃睿那裏能收下的不多。還是要咱們國家，大力的扶持藝術才行啊！”

“古玩街那邊畫廊也挺多。”

隻是，搞藝術的天生都帶着一種傲氣。讓他們自己去畫廊兜售自己的畫，他們隻怕不願意。也許，經濟人？

“舅舅也不用擔心，路總是人走出來的。大浪淘沙，總有他們的去處。”

“隻是可惜罷了。”舅舅隻是惜才。他自己也曾是文人，有傲氣，有傲骨……但吃了多少的苦，受了多少的磋磨，又放棄了多少，放底了多少底線，才走到今時今日。沒有人比他更他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