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第二百三十八章


</strong>歡喜重新上學第一天,就上午半天課。于是中午放學之後, 就去看許超。不過, 李青陽知道她這打算時, 中午就過來陪她吃了飯,又接着她回家拿了些東西,才讓仇報國送她過去。

她到時,他正窩在何華軒的宿舍裏, 正端着一碗氣味十分古怪的藥,愁眉不展。看到歡喜,幾乎喜極而泣:“小喜子,你終于來了!”

何華軒在邊上冷笑:“她來看你, 也不能代替你喝藥。”

歡喜失笑, 卻更關心他的身體:“超哥怎麽樣了?”

“藥還得吃。”何華軒沒細說,但态度看起來,肯定是有所好轉。但作爲醫生,也是有一種強迫症的。他總是希望他的病人, 能被治得徹底,一點病根不留。

“超哥, 你就安心住着,聽何醫生的話。”然後又問他:“你可有什麽想吃的, 回頭我給你做了來。”

“小雞炖蘑,紅燒肉, 酸辣魚……”

“禁葷腥。”何醫生波瀾不驚的丢了三個字過來。

許超立時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樣, 他則又繼續道:“不然, 之前的那些藥,還得再來一回。”許超立刻閉上了嘴。顯然,之前一個星期的日子,他過得非常精彩。

歡喜笑得有些幸災樂禍,順便将自己之前備好的點心給他:“這是紅棗和山藥做的,裏面沒有葷油,隻有蜂蜜。你沒事吃兩塊,改改口。”不然,嘴裏總是那股子怪味,是個人都受不了。

何華軒哼一聲,卻沒有再否決。

許超連忙将一盒子點心全都抱了去:“還是小喜子心疼哥。”

“先喝藥。”何華軒出聲提醒。待他喝的一滴都不剩,才問她:“你中飯吃了沒?要不要跟我去食堂吃?”

歡喜搖頭:“我吃過了。”

許超嗤笑一聲:“看人看得這麽緊!”

歡喜笑笑沒說什麽,隻是看了圈周圍,又将帶來的一個包遞了過去。那是一包衣服,都是她做的。不出門,家居穿,還是挺好的。

許超立刻高興了,何華軒心裏微酸,雖然他先認識的阿喜,可相比來說,竟是比不上阿超與她更親近。“你們聊,我去吃飯。”

許超連忙揮手:“快走快走。”

等他走了,歡喜才勸他:“何醫生是醫生,你是病人。你跟他對着幹,可不就是自找的難受?”

許超丢了塊點心進嘴:“我看他就是故意折騰我。别人吃藥雖然也忌口,可沒忌的那麽狠。還有那藥,别以爲我不知道,那裏面不知放了多少黃蓮,苦死我了。”

歡喜失笑,“誰讓他是醫生來着。”

“是啊,誰讓他是醫生來着。”許超歎氣:“等我好了,看我不揍他。”

歡喜哈哈大笑起來:“那你可就得小心了,最好這輩子都别落他手裏。”

許超想了想,搖了搖頭,苦頭臉繼續吃東西。本也不是大事,他立時就丢到一邊:“現在學校還有人欺負你不?”

她搖頭:“好好的,誰沒事來欺負我?再說了,我也不是随便能欺負的。”王雅意那樣的行爲,完全還夠不上欺負二字。更别說,她都已經不再出現在美院了。而她所引起的諸般種種,也很快就消散的新的話題裏。

兩人閑聊了一會兒,直到何醫生吃完飯回來,又給他端了一碗味道更加古怪的藥,盯着他喝完,才跟着出來。何醫生說,那藥裏有安眠的成份,他喝完那一碗,要一睡到傍晚才能醒。她在這裏待着,是毫無意義。

歡喜離開醫院,便直接回了家。

李青陽不在,留了張條子,說有點急事,晚上會回來。

對于這樣的情況,歡喜多少也有些習慣了。将下午的時間安排得豐富而緊湊,就照着計劃一點點的施行,不緊不慢。到了該吃飯的時候吃飯,該休息的時候,就回房休息。甚至還趁着他不在的這個空檔,進了一趟空間。

不知是不是那株海底深處的植株起的效果,小世界的意識又強大了一些。它強大了,能力自然也大了些。它現在可以在她進入空間之後,替她進行外面短距離的監控活動。雖然也就是不足十米的範圍内的情況。換句話說,如果她現在進空間,外面要是有人要靠近,她不用出來也就能知道了。

歡喜雖然心喜它有這樣的能力,卻也震驚于它的強大。因爲這說明,從此它于這個世界,已經不需要身爲宿主的她以媒介了。她于它,便成了可有可無。合作雙方的供求不對等,那麽合作關系,大概也就到頭了。

而小世界又說:它雖然能觀察到她現在所在位面,可一來範圍極小。二來,它也隻能看,而不能将外面,除她以外的任何其他東西拿進來。且隻能以她進來所在的地方爲節點……否則,一旦被另一個世界意識發現,它就會被吞并。

這讓她松了口氣,卻又古怪起來。小世界何至于向她示弱?

說起來,自從她跟李青陽搬到一屋住了,就很少再連着身體一起進空間了。便是意識,進來的也少了許多。

最主要的是,她對空間的依賴越發的少了。想想人這一生所求,她覺得她都得到了。健康的身體,鍾愛的人。至于其他,财富和地位他們也是不缺。空間是不是再進一步,對她的重要性就顯得不明顯了。甚至有的時候想,如果在不影響她身體和壽命的前提下,空間要離去,她也不會有太多的不舍的。

“我需要新的生物。”小世界略有些急切。它的能力越來越強,甚至摸到了世界的本源,但是,它需要新生物。需要相對于人類來說,更加珍貴的,更加長久的生物。于它來說,就是更接近世界本源的生物。

“這我暫時還沒辦法。”歡喜面對它的需求,也隻能興歎:“能找到的,我都給你找到了。至于其他,現在是沒辦法了。”不說她此時并不想遠行,遠離李青陽。便是她願意,尋常的東西能找的都找到了。那些不尋常的,就隻能進山下海,或是出國去尋。而這兩者,難處都是不小。

小世界通過她的眼,自然也知道外面是什麽樣。本來時間與它是毫無意義的,它存在千萬年,最不缺的是耐心。确切的說,這點時間對于它來說,完全還用不到耐心二字。說得更冷酷些,它最多不過等上百年,她死後,或是換一個世界,或是換一個宿主,到時新事物還不是應有盡有?

可難得的是,它剛剛得到的那種生物,太過不尋常。若是它能再得到一種類似的植物,它很可能再進一步。因此,它便顯得有些急切。可惜,歡喜就算是能感受到它的急切,也是無可奈何。最後隻能答應:“我會盡力。不過,要是想得到什麽稀有品種,就隻能靠運氣。想我親自去上山下海,還得等兩年。”

歡喜在空間裏慢慢逛着,爬上一個山頭,看着眼前的水域,不由微愕:“這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在稍遠的地方,在山的另一面,居然出現了另一片水域。雖然不大,卻也堪稱壯闊。歡喜站在山上,鼻尖微微抽動:“這是……海水?”隐隐的似有鹹膽味,極淡。

小世界并未給她回應,也無需回應。她直接來到水邊,沾了些送進嘴裏,果然是海水。隻是,這海小了些,且——安靜了點。無風無浪,水底不夠深,她能看見有一黑乎乎的植物在水底搖擺,卻無魚無蝦,單調的很。

歡喜恍然,這就是上次的那東西了。原來長大了,竟是這樣的麽?

“既然有了海水,下次到是可以弄一些海鮮放養在這裏。”然後又想到,另一個世界,污染日益嚴重。現在放養一些,以後不管是海鮮水産,到是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想到得益處,到是添了些動力。最主要的是,這事兒簡單易行。下次再去趟j市就好。至于河鮮,多跑幾趟水産超市就行。

“既然有海,在海邊就該有沙灘才是。”她低喃,“還要有風,有風才能有浪……”

她的話音才落,平地起波瀾,微風拂面。海水沖着岸邊,土石已化作細沙,随着海水一浪一浪的沖刷,用不了多久,就會又平又光,又細又軟。

玩得累了,她回到房間,時間才不過十一點,李青陽還沒回來。

拿了書,靠着床頭慢慢的翻着,直到鍾聲敲響十二下,外面才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她連忙起身,才出房門,就被一身冷意的他抱了個滿懷。十月的天,夜裏已經很涼了。

李青陽一進來,就抱着她不撒手,整個人微顫着,似落水的人,緊抓着浮闆一般。

“怎麽了?”

“德叔要不行了。”

德叔?歡喜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口裏的德叔,不是旁人,卻是這個稱爲華夏的國家的上一任的第一領導人。他在建國領導人之後上台,他當政了十年,将人們從那動蕩的年代裏拉了出來,快速的掃平動蕩,與國際接上線,大力發展各方面建設。

别人的感觀也許并不熱烈,但在她的記憶裏,這個世界的人的精神面貌,以及在國際上的地位,比她曾待的那個世界,要強很多很多多。

這一切,那位德叔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可以說,沒有這一位,如今的華夏,在國際上絕對目前的地位。而他,在去年換屆選舉中,就退下了那個位置。歡喜從未見過真人,卻在電視上曾見過他的身影。一個睿智而強大的老人。

“怎麽會?”她心一突:“前些天不是還好好的麽?”國慶大閱兵的時候,鏡頭上的他還精神灼爍,十分抖擻。

“癌症晚期,早就發現了,可他一直瞞着。之前突然昏迷,再瞞不住了,才爆出來。”李青陽的聲音低沉而暗啞。

歡喜抿緊了唇,用力摟着他,不知該如何是好。她知道,那位德叔就像他的另一個長輩,他尊敬他,愛戴他。這麽一位長輩突然出現這樣的事情,他必然傷心之極。

“我沒想到,太過突然。”李青陽終于擡起頭,眼圈發紅。

歡喜摟着他,靜靜的。任何勸慰都是徒勞,除了親者,誰也無法體會那種哀傷,他也不需要。

“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是在軍事大學裏,他是我們的政治教授。他博學、睿智、風趣……”他輕輕的訴說着,東一句,西一句。第一次見面,四年的大學生活,他從他身上學到了多少,他給了他多少幫助。李家遭殃的時候,他又因他的幫忙,而去了特殊部門。後來一路驚險相伴,血雨腥風的,一次次的闖了過來,立下無數功績,李家慢慢緩過來了,他一躍而身居高位。

他是他的導師,是他的長輩,亦是他的朋友,是他人生中的不可缺少的指路明燈……

對他如此重要的一個人,突然就要離他而去,他的哀傷可想而知。

“他想見你。”李青陽最後道:“他一直知道你,但是他的身份特殊,一舉一動都被人關注着。以前不方便,現在到是不用在意了。”

歡喜:“我要準備些什麽麽?”比如空間水,隻要他暗示一下,她願意拿出來,雖然未必有作用。

“什麽都不用準備。”李青陽下巴擱在她的肩上:“什麽都不用準備。”他又一次重複。“他從不懼死亡,甚至是向往的。隻是,他有他的責任,如今責任已了,牽挂的也已獲得了圓滿,所以他坦然的走向死亡。在他的面前,我們什麽都不用做,什麽都不用做……”

歡喜蹭了蹭他,應了一聲。

這一夜,他們都沒休息。第二天,他們去看了那個老人。

歡喜穿了一身的紅裙,李青陽親自爲她選的衣服,他說:“他會高興的。”事實上,看到她這一身紅,老人确實高興。還送了份見面禮給她,那是他們家的傳家寶。本該傳子傳孫,一代代的傳下去的。可惜,他沒有子,也沒有孫。李青陽最像他的孩子,所以,這份傳家寶,就給他傳下去了。

歡喜有些無措,李青陽則讓她接下來。還對老人說:“我這媳婦找得巧,剛好姓羅。等将來有孩子,第一個男孩讓他姓羅。這東西就給他,讓他一代代的往下傳。”

老人笑得開懷,卻道:“都什麽年代了,不在乎那個。”

“要的。”李青陽道:“我們早就說好的。”

老人哈哈大笑:“那你可得多多努力。”然後又道:“你這媳婦選的好,沒被你小子的臭臉給吓跑。這麽好的媳婦不容易找,你可要好好待人家,别欺負她。”

“您放心呢……”

直到醫生來趕人,李青陽才帶着歡喜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天天去。七天後,老人就徹底離開了。老人無兒無女,李青陽和歡喜便充了孝子孝媳。他的喪事,自有國家來辦,莊嚴肅穆,舉國哀恸。

經此一事,李青陽的精神明顯不太好了。甚至在老人下葬那天,淋了回雨就病倒了。

他不願去醫院,便隻請了何華軒過來。歡喜更是早就請了長假,此時更是沒有銷假,直接在家裏照顧他。

病來如山倒,他身子底子本就不好,這一病更是連着過去的隐患一下全都牽引出來,病得厲害,兩天後,直接躺倒,爬不起來了。任她喂他喝靈泉水,也是無用。

歡喜吓壞了,天天夜夜的守着,再不敢離開半步。

這一晚,給他喂下藥,送走何華軒,歡喜躺在他身邊。小心抓着他的手,不敢深眠。卻沒想到,久未來尋的惡夢,再一次找上門來。夢裏,她身處血海,死一般的寂靜,無邊無際,憋得她要死,逼得她要發瘋。她拼命的叫喊着,叫喊着李青陽的名字,想找到他,希望他能将她帶離那恐懼絕望之地。可是他不在,尋不找,叫不回。

她心中恐慌到了極點,她問天:“大哥要抛棄我,不要我了嗎?要将我一個人丢下了嗎?既然要抛棄我,爲什麽一開始要給她希望?既然要抛棄,爲什麽不一開始就離得遠遠的……”

“沒有,我沒有不要你。阿喜,乖啊,不怕啊。”李青陽萬沒想到,一覺醒來,會聽到她如此嚴重的诘問。還有那滿面的淚水,那絕望而悲憤的神情。當發現她并未醒來,隻要夢中時,更是心疼不已。他這幾天吓壞她了啊:“大哥永遠不會不要你,永遠都不會。所以不用怕,乖啊,阿喜乖……”

夢裏,血色褪去,卻依舊是無邊無際的寂靜。突的,一道人影出現在身前。她幾乎立刻就知道,那就是李青陽,是大哥。她猛的撲上去,将他死死的抓住:“抓住了,不許跑。”然後又惡狠狠的道:“敢抛棄我,我要把你關起來,再不讓你跑。”随着她這一意動,竟愣是拖着他,直接進了空間。

夢中的她,一切都是最本能的反應。根本無從思考……她最在乎的,便是背叛。所以,當恐懼到了極點,她便隻想着将這可能背叛的人關起來,成爲她一個人獨有的,再不放出去。至此以後,他就是她一人的了,自然沒有背叛的機會。

若是以前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即便是在夢中也是小心翼翼,是斷不會犯這要的錯的。可這兩年,她到底是被溫馨平靜的生活磨去了些謹慎小心。因此,在這迷迷糊糊之中,就失了這份小心。而小世界卻借了她這一念頭,直接将李青陽給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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