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說表妹要嫁我?”李青陽驚訝的看着季老将軍, 第一次懷疑,這位季老将軍是不是真的老了, 所以成了老糊塗了。在他母妃因爲這個表妹而死之後,她居然還敢提嫁他?他就不怕季淑嫁進來之後, 就成了先亡人?
季老将軍一臉的羞愧, 即便面對的是自己的外孫, 他此時也硬氣不起來。之前在家裏還抱着一絲慶幸,可這一開了口,他自己就先反應過來了。這是殺母之仇啊!!要是換他,心狠一點直接弄進來, 有上百種辦法讓她生不如死,最後磨死她。
“外公知道,隻是淑兒實在是,實在是……唉!!是外老公老糊塗了,你隻當外公今天沒來這趟。”現在,他也隻能再賣一回老了。
李青陽大概能猜到, 但是:“抱歉。沒有任何交集, 是我能做到的極緻了。”換個人來, 不報複她才是見了鬼的。
“我知道了。”季老将軍又歎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又道:“我會跟淑兒說明白。隻是那丫頭死倔,又被她爹娘寵壞了,隻怕她私下會有什麽小動作。若她做了什麽不合宜的事, 你隻管教訓…… ”
李青陽點頭, 家有熊孩子這種情況, 他雖然體會不深,但也不是完全不了解。他上輩子也有兩個兒子,就是沒女兒那麽嬌氣,但偶爾也會有熊的時候,不過因爲是男孩子,所以不聽話了就揍。但女兒,大概是要換一種方式養的。不能打,舍不得罵,最後隻能無奈妥協,盡可能的幫她達成所願。但他相信,要是他跟阿喜的女兒,肯定乖巧又懂事,貼心又能幹,絕不能是熊孩子。
他對季家沒什麽感情,可他承王妃的情,而且他同樣敬佩季老将軍其人。身爲一位将軍,守家護國,一生峥嵘,了不起。所以,對于王妃的娘家,對季将軍的子孫,隻是熊一些,又不是什麽罪,所以他多少有一些寬容。
“外公放心。”若那丫頭敢來,他自會教她如何做人。自己的閨女舍不得打罵,别人家的他可不會舍不得。何況,還有阿喜在呢。對付這樣的事,她總有些别出心裁的辦法。
這話之後,沒過兩天,季淑果然來了。
她是從城外的廟裏來的,一來就緊張的來找李青陽,人在門外被攔住了,她就在外面叫道:“表哥,瑞華失蹤了。”
李青陽眉一擰,松開樓着歡喜腰的手。難得休息一天,又被打斷了。
歡喜也有些惱,于是湊到他耳邊,嘀咕了兩聲。李青陽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待她又點了頭,才應了一聲:“好。”
“讓她進來。”李青陽對攔着季淑的顧景道。
下一刻,季淑沖了進來。隻是一對上李青陽的視線,臉色立刻就是一白,幾乎要暈過去。她記憶裏的表哥,還是很多年前看起來弱不經風,但對着王妃姑媽卻能笑得溫柔又親近的模樣。而自從三年前,王府裏出了點事之後,她就一直沒能再接近他。每一次,都隻是遠遠的看一眼。
她從來不知道,這個表哥居然如此的可怕。那雙眼睛看着你,就像看死人一樣。好似下一刻,他就會來收割掉她的性命。那周身的寒氣,更是讓她忍不住瑟縮,恨不能拔腿就跑。
“表,表哥。”
“你怎麽知道瑞華失蹤了?”
“我……”明明隻是很簡單的一句問句,可在她聽來,卻夾着寒光,裹着刀劍。似乎她回答錯了,就要人頭落地。她從來不知道,這個表哥這麽可怕,比爺爺,比王爺還可怕:“我,我,我今天去廟裏上,上香。聽,聽說瑞華,她,她也在那,就去看她。嗚嗚……”面對李青陽越來越冷的氣息,終于還是哭了出來:“嗚嗚,我去找她。結果沒找到……嗚嗚,然後我問紅雲,她說,嗚她說瑞華,失蹤了,不敢跟表哥說,嗚嗚……”
歡喜坐在一邊,默默的咧了下嘴角。有沒有這麽誇張啊?以前大哥冷着臉時,那些人雖然也怕,可也沒有直接吓成這樣的啊!怎麽她的抗壓能力這麽差?
她卻忘記了,那個時代的人都懂得法制,都懂得殺人是要償命的。所以雖然怕,卻是有限。可這是一個人命如草芥的年代,而不幸的季淑與他,還有殺母之仇。隻是吓哭,已經是她大膽了。
“來人。”李青陽看也不看她,直接對着外面道:“去查查郡主的事。”然後又轉向季淑:“這件事最好與你不相幹,否則!”
“嗚……”季淑用力搖頭,拼命哭,最後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昏了過去。
李青陽也無語了,愕然轉頭看向歡喜,他的眼裏還有些委屈。
揮手讓人把季淑送回季家,才問歡喜:“我有這麽可怕?”
歡喜哈哈大笑。
李青陽見她笑得開心,眼裏的委屈已悄然變成了寵溺。過去将人擁到懷裏,滿足的蹭着。其實他從不在意他是不是可怕,反正隻要她不怕他就好。
想到上輩子他們初見的時候,那麽瘦小的她,面對足以吓哭人的黑臉的他,挺着筆直的背,毫無怯懦的直視他。明明那時還隻是普通的一張臉,可那雙眼睛,卻如同夜空裏閃爍的星光,一閃一閃,直接就閃進了他的心底,再拔不出來。
“這麽一吓,她大概不會再想着嫁給你了。”歡喜笑完,才道。不過,近親結婚的問題,也要提出來才是。生産力落後的時候,人口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
“若是能就此解決,那就再好不過了。”李青陽搖了搖頭:“不知道這些小孩子怎麽想的。”
“小孩子麽。”她不甚在意的應和了一句,便将季淑丢到一邊。不管她怎麽想,都不可能會想要哭着喊着嫁給一個仇恨她,甚至可能随時殺死她的人。
事實就是如此,季淑回去之後再也不鬧了。家裏人樂得見她這樣,根本不在她面前提世子這兩個字。隻不過,當要給她議親的時候,她還是不願意。對此,她家人卻也沒辦法強逼她,隻能拖着。而過後沒兩天,季淑居然又去了廟裏。還直接住到了瑞華郡主本來住的院子……讓所有人都覺得莫名其妙。
但隻要她不鬧,便随她去了!
至于第三件家事,則是李青陽的親弟弟來了。
皇帝的第十一子!也是跟李青陽同父同母的弟弟。不知怎麽,就從京城來到了秦王屬地。而且還是一身是傷的暈倒在秦王府門口,臨暈前對着守門的門房說了五個字:“我要見世子。”
在秦王屬地,關系到世子就沒有小事。不管這個人是受傷暈倒,還是乞丐被餓倒。關系到世子,門房便不敢慢怠,立刻上報。
等好不容易把他救醒了之後,他就找上李青陽了。
一見到李青陽,他第一句話就是:“母妃讓我來找你。”
這個母妃自然不是秦王妃,而是李青陽的生母。
此人名叫李青昭,今年十四歲。這是一個在皇家來說,已經懂事知事,知道自己要什麽的年紀。不過,在李青陽的身體好之前,這個李青昭并沒有受到任何關照。
就像之前李青陽被犧牲,而他的生母卻并沒有得到皇帝多少補償是一樣的。他的出生,也并不表示他的生母有多受寵。事實上,作爲一個皇帝,一被一番王逼得不得不犧牲自己的兒子,這是一種恥辱,每看到一次這個妃子就想起一回。而當看到這個跟他哥哥越來越像的李青昭時,同樣的心思自然就會再起。
于是,皇帝對這對母子的态度,那叫一個複雜。
但絕對沒有親近和寵愛。
這些是李青陽在來到這個裏之後,查到的關于原身的消息。不過,也僅止于知道這一切而已。從頭到尾,他就沒想去接觸那一切。
從他自己這邊來說,他做事從來都是光明正大。從不屑于利用無辜之人。就算要這個江山,他也必然是要光明正大的得到。而不是用那些詭異計量。而且就感情上來說,這些本是他的血親,但沒有一人帶給他血親的感情。原身對這些人的感情,尚比不過一個秦王妃,就可想而知。因此他對這些人,也僅停在知道有這些人的存在。并不準備接觸,或者拉近關系。永遠當個陌生人,是最好的選擇。
可他沒想到,他們會主動來找他。
而且,這個弟弟的行爲模式,挺有意思。
“找我有事?”李青陽淡着臉,完全将自己的身份這一章揭過不提,連點暗示都不接。
對方既然要直接,那他就跟他直接。
李青昭怔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是這樣的反應。在他的設想下,他要麽因爲對身份的忌諱而緊張,要麽憤恨,要麽……就是沒想到,對方會對此毫無反應。他甚至沒有将身邊的人清場,他難道就不怕,他會将他的身份暴露出來,讓他做不成秦王世子?
要知道,如今這時候,秦王世子的身份,可比皇子要好的多。
“母妃說,你是我……”李青昭半吐半露:“她說這些年十分愧疚,但她實在自身難保,所以……”
李青陽搖了搖頭,這個李青昭野心有,手段卻差了很多。隻怕他在皇宮裏,學的全都是那些女人的手段。想想也難怪,皇帝恨不能永不見他,不好生教導,他能學到什麽。
“準備什麽時候回去?”李青陽根本不接他的那些話。好歹是親弟弟,看起來也是個聰明的,那就先教教,掰掰再說。
“啊!?”李青昭完全跟不上他的節奏,“呃,還,還沒想。”
“那就先跟着我。”李青陽直接起身,“以後,後宅婦人的那些手段,不要再用了,難看。”
李青昭臉瞬間漆黑,接着又轉青,再轉紅,最後轉白。
“走吧。”
李青陽也不管他怎麽想,他相信,身爲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抗壓能力還是有的。至于他心底怎麽想,男孩子麽,不聽話揍揍就行。所以,他也不管别的,直接就帶到軍中,将他丢到新兵營裏去了。臨了還告訴他:“不許洩漏身份。”
至于李青昭心中各種懵圈狀态,他表示,男孩子就要有臨危不亂,敢于直面任何人生的勇者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