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 全城飄粥香。

歡喜在望春居的小廚房裏熬臘八粥，她一氣熬了兩鍋, 一鍋甜的，一鍋鹹的。

熬好了，盛出兩碗出來，才發現熬多了。

李青陽坐在院子裏，時不時的嗅一嗅。王府裏的廚子手藝堪稱禦廚, 手藝自然極好。發地臘八粥也能熬出幾十種口味出來, 用的材料都是精挑細選，可他念的，還是她的手藝。

以往每年，一到這樣的節日裏，孩子們就會早早的回來, 就爲了吃一頓她的手藝。

“主子。”顧景進來：“剛收到消息，瑞華郡主進了淮州城, 正往王府而來。”

李青陽眼睛微眯：“□□的瑞華郡主已故。”

顧景應下：“是。”轉身又出去了。

歡喜從廚房出來, 手裏端着兩碗粥。此時的她, 已經洗去一臉妝容, 穿上女子服飾。她已十三了，雖然依舊稚嫩, 可卻也有了柔軟之态：“熬多了。”她這份量, 是按着以前家裏每年過節時的量。這大概就是每逢佳節備思親, 哪怕他們平時很少提及這些, 可心裏其實是惦記着的。

“回頭分給下面的人。”李青陽笑道：“世子妃的手藝, 便宜他們了。”這個時代，上位者賜的東西，一粥一飯，都是恩典。

“也不知道……”悠悠一歎，又笑了一起：“我怎麽聽着，瑞華郡主回來了？”

“沒有瑞華郡主了。”李青陽拿帕子替她擦了額上的汗。既然已經病逝了，那不管她将來如何，都不會再是瑞華郡主。

歡喜隻是一時改不了口：“她怎麽回來了？之前不是收到消息，她要嫁給那個韓王世子麽？”

“她不去了解這個時代。所以，她無法适應這個時代。跟那些人鬧崩是必然的，偏她招惹的那人又不是什麽好人……”之前那個在南開城攪風攪雨的人，是韓王的人。按他們的打算，大概是想放棄南開城，以此來挑拔秦王跟漢王的關系。但不幸的是，他這一計失敗了。并且，将南開城的一切全都賠了進去。

這人回去之後，本該重歸韓王麾下，繼續爲韓王效力，可偏偏陰差陽錯的跟瑞華郡主湊到了一起。被穿越之後的瑞華郡主在男女大防上實在不用心，跟這人一路暧昧。那人将瑞華的身份挖個一幹二淨，便又起了其他的念想。對瑞華多有妥協，結果瑞華卻提起跟他一起作生意，還是做青樓生意。

那人吃驚之餘，對瑞華卻少了尊重之心。等到秦地這邊，瑞華郡主病逝的消息傳過去之後，那人便沒有了顧忌。引着韓地的貴公子大老爺來捧場，更利用瑞華爲他打探消息。

瑞華郡主自己卻半點沒覺得不妥，反而認爲這人思想開明，跟她十分合拍。結果瑞華就跟着很多的公子哥都暧昧起來，其中又以韓王世子最爲親密。那韓王世子是個暴戾之人，性子裏更有幾分唯我獨尊。瑞華既然跟他暧昧了，在他眼裏那就是他的人，自然就容不得她再跟旁人暧昧。

其實說暧昧還是有些不妥的，畢竟瑞華在那裏是賣藝不賣身的青樓女子，哪怕她是老闆呢，在旁人眼裏，也不過是個人盡可夫之人。隻看勢夠不夠大，給得利夠不夠多。尤其是她的各種行爲，更是表明了這一點。

于是，韓王世子直接送了她一堆珠寶，直言要包了她。

可這一切在瑞華眼裏，卻是沙文主義。她覺得她是自由的，她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不管他怎麽說，她該幹什麽就幹什麽……當然，這所謂的幹什麽就是跟一些公子哥們出門遊玩，說話聊天，唱唱曲，跳跳舞……那韓王世子可沒有什麽君子風度，直接把她打了一頓，搶回王府，關了起來。

本來，瑞華郡主身邊有□□這邊派去的人，可既然瑞華郡主病逝了，那□□的人，自然也就撤回來了。等到她終于意識到，一切跟她想象的不同時，已經成了别人囚籠中的鳥兒。她立時便如驚弓之鳥一般，蒼惶奔逃。

也算她運氣好，更是那韓王世子沒想到，她居然會舍下一切就這麽跑了。結果還真就讓她跑了……本來以她的能力，想要跑回來很不易，隻怕連路都找不準。

可她的運氣确着極好，她的合作夥伴還試圖借她搭上秦王，因此稍微幫了一把。而她在離開韓王城之後不久，就遇到一個從韓往秦而來的镖局。她巧合之下，跟那镖局的少當家認識了……然後，借着這少當家的勢，不但平平安安的來到了淮州城，更避開了韓王世子的搜捕。

因爲猜到這人大概是穿越者，所以雖然瑞華郡主已經病逝，但兩人多少還是注意了點這人的動靜。隻不過，級别已經放到最低。閑時看個熱鬧，沒時間也不必理會。

所以，歡喜這段時間根本沒空看這人的近況。

這會兒李青陽讓人将她的所有消息全都送來，看完她這段時間經曆，兩人亦是面面相觑。

這位穿越者大概是覺得，跟人家平等相處，都是朋友。卻完全忘記這個時代，男女之間根本不存在友誼這一說法的。她所謂的朋友之交……就是暧昧。在她的“朋友”眼裏，她就是已經接受了他們的追求了。那些男人若是霸道一些，她這态度就已經是承認了，她是他的人了。

說實話，韓王世子的行爲确實暴戾，但心态卻并沒有問題。哪個男人都受不了自己的女人再跟别的男人暧昧不清。

但顯然，穿越女并不能理解，甚至根本沒有意識到。

“主子，側妃求見。”顧景又來了。看到身着女裝的歡喜，震驚之餘，卻依舊保證了表情的不變。視線也隻是略一停頓，立刻就轉開低頭。一直以來，他們都知道，這位小公子乃是女子。可從來也沒見過她的女裝打扮……本以爲，一個扮作男子毫無維和的女子，該是少了女子的嬌柔之态，沒想到……居然是易了容的。

一瞬間，他想的到有些多。能治好陸觀予治不好的世子，能讓世子無視一切潛在危險，帶在身邊的。有着不弱的力量，還懂易容之術的……

但一迎上世子的視線，他便将一切不該有的念頭全都收斂幹淨。

世子何其聰明，他能想到的，世子必定早就想到了。

“請側妃進來。”

……

秦王有三個側妃，但三位側妃中，隻有這一位王側妃将女兒養活了。至于其他兩位側妃，她們曾經生育過，但卻沒養大。事實上，秦王有過七個女兒，一個兒子。但如今，隻剩下三個女兒了。

王側妃年紀不小，她本是秦王母親娘家的遠房侄女。雖然不是皇帝指婚，可進門的時間，比秦王妃還早。一身宅鬥的本事，絕不容人小觑。隻是，她也是無奈之極。她心再高，生不出兒子來，也怨不得旁人。她手段再狠，女兒不聽話，自己作死，她也隻能認命。她想的再多，秦王都半死不活了，想了也隻能全都是白想。

此時，她能依靠的，就隻是這個，她鬥了一輩子的女人的兒子。

“世子。”即便她是長輩，見到世子依舊要行禮。隻因爲，她是側妃。哪怕占了個妃名，可一個側字，便讓她的身份，落了一階不止。“我聽說，瑞華郡主回來了？”

“側妃慎言，瑞華郡主隻能病逝。”

王側妃心中苦，眼裏便含了淚：“世子，瑞華她隻是年紀小，不懂事。求你看在王爺的面子上，原諒她這一回吧。”

“瑞華郡主已經病逝，棺材都已經下葬，此事再無更改。”他直言：“但側妃若想跟女兒團聚，我并不阻止。”

王側妃有些懵，什麽意思？“那，那我若是想見她……”

“可以。”李青陽點頭：“但是，□□裏，絕不會出現瑞華郡主這個人。”

不是瑞華郡主，那會是誰？□□裏的主子，每一個都是皇帝國戚。可不能随便亂來，瑞華可以進來，但卻絕不會再是□□的主子。

“既然如此，我請我遠房侄女進府小住，陪陪我這個可憐的，喪女的姑姑，該是可以的吧？”

到也聰明。

李青陽點頭：“自然可以。但側妃記得約束這個遠房侄女。王府不比其他小門小戶之家，若是出了什麽事，影響到其他郡主，到時别怪我心狠。”

李青陽稍微外放了點氣勢，王側妃立時一陣膽寒：“世子放心，我，我一定會好好約束她。”

可惜，李青陽并不怎麽相信。不是不信她會好好約束，而是不信她能約束得住。那個穿越者，十分愛作死。

“來人。”

李侗進來：“主子。”

“看住通往後院的路，任何閑雜人等，不得随意進出。”到是歡喜在邊上接了一句：“給瑞英，瑞淑兩位郡主身邊多添兩個人。”

等閑雜人等都走了，李青陽才好奇的問她：“怎麽，還怕她動手不成？”

歡喜搖頭：“不怕她動手，就怕她給她們灌輸什麽奇怪的思想。比如，人人平等，戀愛自由……”其實這樣的想法沒錯，隻是借了年代。而且，不管是在哪個年代，這樣的觀念都要輔以相當的能力。否則，真的能實現麽？同一家公司，有的年薪幾十萬，有的隻有一兩萬。去喊平等啊？人家憑什麽跟你平等？至于戀愛自由，這個世界真的不需要。

李青陽輕笑，“她們又不傻。”

那誰知道呢！

然爾，他們都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