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權時代, 所有人都有一個根深蒂固的念頭, 那就是下面的人隻要有好東西, 就應該上供的皇帝。哪裏發現了什麽珍寶,什麽祥瑞那肯定就是皇家的……他們覺得,普通人要是享用了什麽特雖珍貴的東西, 那就要承受不了這樣的福氣,是要折壽的。
李青陽不是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人, 他沒有那種思想。他的東西, 好或不好,都是自己的。沒有要上供給皇帝的想法,誰若想要, 付出相應的價格,他可以考慮。要來搶?那就剁了他的爪子。
不得不說, 他手裏的好東西,着實不少。
燒制玻璃和水泥之法,高産的糧食, 牛痘之法,幾經改良的工具,馬車。以及——炸藥, 槍械。
前面幾種,隻要付出代價, 他大方的讓别人得到。可武器, 那是絕計不可能松手的。
皇帝的情報做得不錯, 雖然沒弄明白, 攻城時用的炸藥是什麽。但槍的存在,他大概是知道了。因此,幾次來信,或明或暗的提點他,就差直言,隻要他将槍的制造之法獻上,他就可以直接封他爲太子了。
李青陽活了兩輩子,在勢力相差無幾的情況下,當然是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老大。厲害的武器,他不掌握在自己的手裏,反而送給對手。他是那麽傻的人麽?至于太子之位,他還真沒放在眼裏。
之前沈箐就曾說過,當今皇上雖然萬般皆隻一般,但在養生這一點上,絕對是曆代皇帝中之最。他那身體,再活二十年完全沒有問題。而他并不相信,哪一個皇帝會甘心退位,當太上皇。
他現在最擔心的,反而是所謂的“大内高手”。據說皇家養了不少所謂供奉,全都是很厲害的人。如果真出現叛國、危害過大的忤逆之人,他們會直接出手,進行斬首行動。據說,曾經就有人反叛,打進了皇宮。眼看就要殺掉皇帝,取而代之的時候,那些人出來了。直接殺了叛軍頭目,使得一場叛亂,在最後一刻被銷彌。
李青陽問過顧景,可知道大内高手,可知道他們的實力如何。顧景給出的答案很不容樂觀,據說那結人,每一個實力都不比顧姨弱。因此,他現在真的很緊張,抓緊一切時間,拉着歡喜躲在空間裏練功。
晚上的江邊,一排排的篝火,無數來往的客商,全都等在這裏,等着天一亮,坐船渡河。李青陽他們人多,獨占了一片空地。
夜裏,李青陽跟歡喜早早的進了馬車。隻是才進去沒多久,李青昭就又湊了過來:“哥,抓了個可疑的人。”
李青陽推開外面的車門:“審問過了?”
“問過了。這群王八蛋,埋伏了一百多條船,幾百個水匪在江面上。說是隻要咱們下水,就要鑿了咱們的船底。”李青昭很憤怒,不說他們這些人,估計大半都是不會水的。就算是會,這大冬天的,突然落入冰冷的江水裏,能活下來就不錯了,更别說戰鬥了。
李青陽看着他憤怒的臉,情緒卻沒有半點變化:“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條件,對敵人狠辣,一擊斃命,不是理所當然嗎?”這是戰争,不是過家家。
李青昭怔了一下,才一臉慚愧的低下頭。半晌才小聲道:“我隻是,隻是沒想到。他明知道,我也在的……他怎麽能,怎麽能,怎麽能那麽狠心呢?”
李青陽微訝,他完全沒想到這個。但看着他的失落和傷心,到底還是道:“天家無父子。”
這話他知道,甚至時不時的要念上一回。可當事到臨頭,心裏的難受,卻一點都不會少。他努力的平息自己的情緒,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一擡頭,又訝異的看着李青陽:“哥,爲什麽,你可以不在意?”
李青陽看着他,輕歎了一聲,“因爲死過。在他親自下令,給這個身體下了藥之後,就幾乎時時在鬼門關徘徊,生養之恩,早就還清了……對于我來說,他早已就是不相關的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做什麽都是正常的。成爲朋友,成爲敵人,都不值得驚訝。
李青昭立刻爲自己的親哥難受了,又爲自己的矯情而慚愧起來。
“對不起。”
李青陽拍拍他的肩:“不必。我是我,你是你。”他更多的是因爲,他并不原身。他心中所承認的父母,是上輩子的父母。并不是這個,可以将一切全來換成自己手裏權利的皇帝。“這件事,你來處理。去吧,除了我跟你嫂子,其他人,你随便用。”
李青昭眼睛一亮,“謝謝哥。”
李青昭立刻又回到遊隼營那邊,之前的可疑人士,就押在那裏。
李青陽回到車廂裏,車頂的四個角上有四顆夜明珠,足以讓車裏亮如白晝。歡喜煮了一壺水果茶,使得車裏面,一股子甜甜的水果味。李青陽靠到她身上,頭埋在她頸間吸了口氣。
歡喜推了推他,沒推開,也就随他了:“李青昭這次要吃虧了。”
“最多就是無功而返,吃虧到不至于。”遊隼營裏的每一個人都是他親自挑,且經過考核的。不管體力還是智力,都是有保障的。有他們在,不至于讓李青昭吃虧。但他到底是孩子,還有一些天真的想當然。等他做了之後,就會發現,現實離他的預期,有着極大的距離。“他需要幾個謀士。”但這樣的人,需要他自己去找。不但要忠心,還要跟他的行事風格一緻。否則,找個整天給他添堵的,再聰明也不能用。
歡喜将倒了六分滿的杯子遞到他手裏,他這才順勢坐直。一伸手,卻将杯子遞到她嘴邊。相對于甜甜的水果茶,他更喜歡綠茶,或是白開水也行。
“還小呢。”她淺笑着應了一聲,直接給他倒了杯白水:“就算是上過戰場,那種隻有熱血和生死的戰鬥,依舊不能讓他懂得,何謂人性啊。”這裏雖然也是戰争,可跟那種兩軍對陣的光明正大的戰争可不一樣。他們的敵人,不是戰士,而是亡命之徒。這場戰鬥沒有勝負,隻有生死。
兩人慢條斯理的喝完茶,這才将監控器打開,調出李青昭的那個屏幕,看着他帶着幾個人,押着一個顯然是受過刑的人,往江邊更隐蔽的地方走去。
歡喜的視線則落在江面上。雖然之前就看過了,但因爲他們的人被俘虜,江面上的情況也有所變化。他們變換了躲藏的地方,隐藏得更遠,更深了。
江面很寬,江兩岸邊,有不少枯黃的蘆葦。那些船,就藏在對岸的蘆葦裏,當然,離他們稍遠一些的這邊,也有他們的人。等他們一上船,駛向江心時,他們的人兩邊一起出動,就将他們包圍在中間。
這些水匪一輩子在水上讨生活,他們是到了别人的地盤,就算現在将對方的一切布局全都看破了,可想要全身而退,依舊不可能。
李青昭帶着人跟着俘虜來到了潛伏在這邊的水匪的一個營地,他的目的顯然是要談判。這是一個皇子的驕傲,一個貴族慣常的行事風格。用勢逼,或是利誘對方。在他想來,對方既然能被别人所用,那麽他也可以。
每一個驕傲的人,都有着類似的迷之自信。
這并不奇怪,李青陽甚至不會說他天真。他隻是涉世未深,而在深宮裏,那些宮人确實是隻要有利或勢就能掌控。直接殺人,是最後的選擇。即使跟着他一年多了,卻還是被保護的過好了。
一個半小時之後,李青昭繃着臉,眼裏含着怒意從對方大營出來。
在李青昭他們離開之後,水匪再一次快速的撤離,再一次更換了潛伏的地方。
李青昭回來之後,立刻就安排人去端了那些水匪的巢穴,結果卻走了一場空。就算是在附近搜了又搜,可一來黑燈瞎火,二來這是别人的地盤,他根本找不到對方。
無功而返。
“哥。”李青昭一臉慚愧,好不容易抓了個俘虜,結果卻一無所獲,簡直太失敗了。
“無妨。”李青陽難得親自下馬車,來迎接失敗的他。
李青昭一臉羞愧,頗有些抹不開。
“他們都是亡命之徒,是匪,是賊。”李青陽直接道:“但正因爲如此,他們更惜自己的命。因此,他們從一開始就準備偷襲。被發現了形蹤,自然會逃。”
李青昭依舊不解:“可是,我給他們更好的條件,他們爲什麽不願意?”
“理由有很多,可能是你給的條件還不夠好,還可能他們不隻爲利。當然,最大的可能是,他們雖然是匪,但本來就是那邊的人。”官兵僞裝成水匪,來劫過往客商的财物,并不是說不通。
李青昭并不是想不到,隻是依舊難受。
李青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沮喪,隻要我們還在,他們就跑不掉。”
李青昭若有所思,然後才問:“哥你是不是有什麽計劃?”
“先去休息。”李青陽這會兒不想跟他說太多。
李青昭看他的臉色,這會兒到是不敢再糾纏,乖乖的帶着人下去休息了。
李青陽這才對下面的人下令,“在江邊留一日。”不隻爲了這個,就是爲了修煉,他也要将這條路走得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