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在接了聖旨之後, 便第一時間進宮了。
聖旨是李青昭搶了禮部工作過來宣的,他此來, 直接帶了上百個手下。一來,就将□□上下人等, 全都控制了起來。生怕這裏秦王的人,知道李青陽這個世子是假的, 從而狗急跳牆, 對他們不利。這還真不是他杞人憂天, 聖旨念到一半,就見□□裏的那些老人,個個變了臉色, 眼含恨意,殺氣的不在少數。這小子讀完聖旨,将聖旨往她手裏一塞,就催着她趕緊走。他連馬車都帶來了。至于其他的, 到是不急。遊隼營的人, 想要控制個□□, 還是不難的。
于是她便什麽都沒帶,隻帶了顧姨,坐着馬車, 跟着回去複命的李青昭就進了宮。
一路上, 李青昭唠叨個不停:“我哥一住進東宮, 就成了别人的眼中盯, 肉中刺。給你冊封也是半點沒瞞人, 隻怕這會兒,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哥唯一的弱點了。現在外面是片刻也待不得……你還是趕緊進宮,跟我哥待在一起才好。”說到這裏,他又撇嘴:“雖說那裏跟龍潭虎穴也沒區别,可那裏吧,人都要臉。不管背地裏行爲多龌龊,可明面上還是要顧着的。有什麽事都暗地裏下手,不會真刀真槍的來。那種小手段,肯定難不到你跟我哥……”對這一點,他是深信不疑。
歡喜對他的緊張有些無語,卻也能明白他的意思。對他的好意,到是感謝的。
她進宮的時間,已經是傍晚。早有人來通知,先不必去見宮裏其他人,直接先去東宮安置。
此事往好了想,那是體貼。往壞了想,那就是不承認。這個世界就是這麽讓人無奈,男女婚嫁,哪怕是三媒六聘,官方立契,洞房花燭過了。可若是沒有在第二天拜父母敬茶,沒有拜宗祠,入族譜,那都不算名正言順。
如今的歡喜,對于這個世界的種種規矩已然深知,聽到這話,哪還能不知道,這又是一種打壓。就跟皇帝說得再親熱,可一來就讓李青陽等了一夜,又跪了半晌一樣。這是下馬威罷了。
不過,且等着吧!!
東宮裏,李青陽并不在。李青昭顯然并不知道這情況,便叫了個内侍過來:“我七哥呢?”
“回十一皇子,七皇子去了禦書房。”
李青昭撇嘴,輕聲咕哝:“老頭子真是片刻也不耽誤。”然後跟歡喜打了招呼,便也去了禦書房。他去傳旨,現在得給皇帝複旨去。
歡喜聽到了,也隻當沒聽到。目前他離開,才轉向那個内侍:“七皇子可有什麽話留下?”
那内侍到是機靈:“這位一定就是七皇子妃,七皇子殿下早留下話語,若是七皇子妃到來,可以到正殿安置。又說,這東宮裏一切都聽皇子妃您的。”
“有勞這位公公替我領個路。”
“皇子妃折煞奴才了,小的阿福,給皇子妃請安。”
歡喜點了點頭,算是記下了。
東宮是太子居所,分前中後殿。前殿乃太子讀書辦公之處。中殿乃正殿,太子居所。後殿則作太子妃,側妃子女一甘女眷所居。
現在皇帝讓七皇子住到了正殿,個中寓意不言而喻。可偏偏,皇帝沒有正式冊封。對外,七皇子依舊隻是皇子,不是太子。哪怕住了太子的屋子,也隻是讓人覺得,他可能會成爲太子。
但需知,既然是“可能會”,就代表着同樣是可能不會的。
而如今,七皇子的身份,怕是該知道的都知道了。真真正正的皇上血脈,雖然離宮久遠,便卻身爲世子時的功績,民心。又住東宮正殿……名份對,能力有,民心亦有。成爲東宮太子,簡直是再合适不過的人選。
也所以,這靶子已經豎了起來。皇帝到底還是沒有憐惜一下這個,有着太多磨難的兒子。對于他來說,他自己的皇位,才是最重要的。
百般念頭心頭過,可歡喜依舊不焦不躁。不得不說,李青陽才不愧是多活一輩子的人,哪怕之前從未見過帝王,隻從一些消息,以及淩空的幾次交手中,就将對方琢磨了個透。
如今發手的這一切,雖說略有不同,但基本都沒跑出他的算計。
東宮正殿十分豪華,擺得都是古董新貴,挂的都是名人字畫。用的都是珍品絕品……連身邊侍候的,都是男的俊,女的俏。一個個恭維谄媚,态度把握的剛剛好。足以将任何一個待在這裏的人,捧上天去,讓人飄飄忽忽的不願下來。
歡喜裏裏外外,前前後後的看了個遍。
皇帝之前有最寵愛的兒子,卻一直沒有封太子。因此,這裏還是皇帝那一輩的太子住過,之後就一直空着。雖有人打掃維護,但格卻還是那人在時的模樣。
歡喜裏外看過,便回到正殿。
既然皇帝叫住了,也就不必客氣心虛。安安穩穩的,她就住下來了。而且直接就是一副女主人的模樣:“這裏不成,把這些玉器全都收了,這裏擺上兩個屏風,這邊的這些架子全都挪開,空着就行……這裏開個窗戶……這些簾子換成青綠色的,被褥也不要這紅色的,換個顔色才好……院子裏的這叢竹子砍了,留角落裏一點就行……”
一通下來,她指使個不停。
身邊的人一邊應,一邊欲語還休。她隻當沒看到,直到最後,幾乎裏裏外外都折騰了個遍:“若是做不到,我不介意讓我的人,到外面雇人進來修整。想來皇上千辛萬苦将我們爺盼回來,不會讓我們爺住得不舒服吧?要知道,我們爺身體可不怎麽好,一點不對的地方,就容易不好啊……”
“皇子妃放心,奴才一定辦到。”可他真不知道,這些架子,玉器竹子之類的,會跟人身體有什麽影響。
歡喜滿意的點頭。
眼看着天黑,李青陽還沒回來,不由眉又皺了起來:“你去問問,七皇子什麽時候回來。若是不回來,可千萬提醒着,我們爺身體不好,一日三餐可不能差了,飲食禁忌更多。哪怕是喝口水,也有很多講究。皇上千辛萬苦把人盼回來,可不會虐待我們爺吧?”然後她抓抓頭:“那個,你替我跟皇上說一聲。我不太會說話,可我說的都是真話。”
下面的人臉都白了,管你真話假話,這話都是不能說的。
歡喜才不管他們,直接又道:“對了,我這裏的三餐又是如何安置的?我瞧着這裏是有廚房的,隻是廚房裏似乎沒人,也沒食材。可這麽晚了,也沒人送飯過來?難道皇上不給兒女吃飯的麽?還是當皇家媳婦,不給飯吃?”
見她越說越不像,下面的人連忙上前打岔:“皇子妃息怒,宮日一天隻兩頓飯,如今已過了飯時。不過皇子妃放心,若是餓了,随時可以去禦膳房讓人送些點心,或是湯品……也可叫禦膳房那裏送些食材過來,咱們在小廚房裏自己做。東宮裏雖沒有廚子,卻有善廚的宮女、嬷嬷……以後您想吃什麽,隻管吩咐下來就行。”
歡喜這才點頭:“既然如此,那就去領些過來吧。我餓的緊,也不知道這宮裏的禦廚水平如何。點心先各樣來點,湯品也是。若是不成,回頭就領了食材過來試試。若是手藝不成,我還得到宮外找……我們爺那身體,可不是什麽都能入口的。”
李青陽進來時,剛好聽到她這最後一句話,心中暗笑,臉上卻無半絲表情。
“咦,爺,你回來了。”歡喜一看到她,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那聲“爺”叫的是曲轉回旋,纏綿旖旎。聽得李青陽一身雞皮疙瘩人都起來了,他暗暗搓了搓胳膊,将她半擁入懷:“你來了,可有人不長眼,讓你不痛快?”
他這話一出,身邊跟着侍候的那些人暗暗就變了臉色。這位七皇子還真是寵愛這位皇子妃,讓她不痛快就是欺負了她了?這也太護短了吧?根本就不問青紅皂白嗎!
也有人眼中精光暗斂,看來這位皇子妃還真就是這位七皇子的軟肋了。
“還真是哪哪都讓人不舒服。”歡喜一點不客氣,嘟着小嘴,一臉的不高興:“這裏哪哪看着都讓人不喜歡,讓他們給我換了,半天也沒有人動彈。還有啊,我都進來半天了,别說吃的了,連杯水都沒有……難道所有的事兒都要我自己動手不成?早知這樣,咱們到不如待在□□了,那裏的下人好歹還會侍候人。不像這裏……”
李青陽連忙哄道:“别急,這些人不會侍候人,回頭全都換過。不過是些奴才,跟他們置什麽氣……”
“真的能把他們全都換了?”歡喜眼睛一亮。
“可以,随便你換。”李青陽立刻道:“看哪個不順眼,要打要殺都行。回頭我讓人領了新的過來,随你挑。”
歡喜這才滿意:“這還差不多。”
這會兒,那些侍候的,不管是宮女還是内侍全都忍不住了,一起跪了下來,“七皇子饒命,皇子妃饒命啊。奴才(婢)再也不敢了。”
李青陽不管這些,隻是看向歡喜。
歡喜眨了眨眼:“既然你們說不敢了,那就再說吧。給你們半個時辰,把我剛才說的全都做好了。不然,你們就全都等着被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