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見我遲遲不回，要惦記與我。”祝姑娘又重複了一遍她的想法。

戴醫生看着父親，戴老爺善于這些挽留。他可是有八個太太知之人。于是笑道：“治病要緊。來人，給備禮，送去祝姑娘家裏。我才想問，兒子你這是做什麽？這樣把你未婚妻放置側院，不如留在你母親身邊兒吧。”

老奸巨猾的父親戴老爺。他看得出這個姑娘明顯與兒子一唱一和，故意演戲給那個族長和沈家小姐看的。二人應該連愛情都還不知道是什麽。有一點肯定的是，他們倆這娃娃親從未談過戀愛。

不管怎樣，總算留住了祝姑娘。戴醫生自是歡喜。

另一邊，戴家客棧門前，催淚彈煙霧飄之過來。越來越密集。

迷霧中，一個壯實老漢牽着毛驢子，抽着煙鬥，惬意的閑逛。

“這天兒啊，一會兒陰一會兒晴的，還真有瘾了。”他不慌不忙的說着，甩了甩他老舊不堪的煙鬥，得意的搖晃起來。

屋内，客棧管事此時正在陸勤身邊，言：“陸勤哪，是我人老眼花還是确有其人？你看看路上，那煙霧裏面，是否有個老頭子在溜達啊？”

他還未來得及回答，北方過來的廚藝高超的胖廚子，一邊拾起自己的大鍋鏟子，一邊細瞅看見了，眼神溜直的歎道：“可不是咋的，這老爺子，真是膽大包天，不怕死的一個呦！”

陸勤卻在思考如何幫助那個老漢。

胖廚子卻靠近他身邊來。“喂，你是誰啊？報個名兒來。爲啥幫我們啊？”

陸勤笑着：“你先告訴我你是誰。”

胖廚子得意道：“你看看，那有名字，廚子名牌第一個。是戴家客棧高薪聘請的大廚子。”

“恩，看得出來，這肚子，挺能裝。”陸勤淺笑。

“去，呵呵。我可是從來不偷吃的哦！”

陸勤輕輕瞥了一眼那招牌：“哦，劉大鬥啊！”

“啥大豆，還大米麽，人家那是第三聲，念鬥，明白了？”胖大廚哈哈大笑。

“大抖？發抖那個同音吧？呵呵，我叫陸勤。面粉工坊的。”

同樣幽默的陸勤附和一起笑，眼睛卻瞥着窗外的濃霧。

“陸勤？名人啊！面粉工坊模範工人！小報紙都介紹了吧？拿到鬼子控制的工廠獎賞的一個榮譽大花。小鬼子喜歡你吧！你這小子還真有趣，你說，這嘴皮子，要是來我們客棧當個店員兒啥的，不比你那個破面粉工坊強多了！”

“是啊，那就拜托大鬥廚子你多多提拔，給我美言了！”陸勤繼續附和。

“好說，好說。”大鬥又是一陣爽朗的笑。似乎不知愁的樂天派。

陸勤見那門外的風向，稍微有所偏斜。一會将會有十幾分鍾的相反風力回旋，濃霧會暫時偏離軌迹，是幫助那老漢的脫險的最佳時機。

劉大鬥又風趣道：“你們看看，人家大敵當前，真是面不改色啊！佩服佩服！”

幾個小廚子和店員從桌子地下鑽出來，拍拍剛才工人打架撒出來的面粉。

“這幫工人們那，還真是糊塗到底！這些面粉，招誰惹誰了，胡亂撒一地，這個浪費！我說管事啊，您剛才也不參加我們打架，多沒趣啊。”

客棧管事以前做過道家弟子，此刻早已經被迫還俗作了奴隸，幸得戴老爺提拔作了管事。

“大鬥說笑了。你們個個武藝非凡的，老朽不過一介草民書生。哪裏會打架？”大家哄堂大笑，似乎舒展許多。

而街上，那濃霧裏面，忽隐忽現的老漢和他的毛驢，搖搖晃晃。“老漢我快樂似神仙，隆嘎裏嘎東。霧裏來，霧裏去，逍遙自在又拉風。”老漢滿嘴陝西腔調，在迷霧裏面唱的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此刻風向逆轉，回旋，濃霧暫時消散。

陸勤手疾眼快，快步走過去開門，奔跑街上，大步流星奔到老漢那裏：“老爺子，别溜達了！這霧氣有毒啊！快點，跟我走！”一隻手不由分說硬拉起老頭手臂，一隻手拍打着毛驢屁股，拖拽進屋。

陸勤用功力帶着老漢快速奔跑，老漢不明所以的被他拽到了客棧門口，用手緊緊扳住門框，變了臉色：“咋得啦！你要搶走我的毛驢？”

“老爺子，你瘋了？外面有鬼子的催淚毒彈！這風向正好到這裏！你還在溜達？還唱歌？這就不怕被熏死咋的？”待毛驢牽入，陸勤連忙關好客棧的門。

“老漢我才不怕啥催淚啥毒氣的呢！今天賣完了所有貨物，回家給我兒子包餃子去！”老漢若有所思，蹲在地上，取出煙鬥。

有幾個小工，在附近面面相觑，有的一邊悄悄放置好了淩亂的桌椅闆凳，有的清掃地上的面粉雜物。有的在不遠處打量着陸勤和老漢，可是不知如何問答，于是隻在那裏看着。

“您老，家在哪裏啊？您兒子怎麽舍得讓您老這麽大歲數自己出來做生意啊？賣完了以後還要回家給他做飯吃，真是太辛苦了。”

陸勤見他開始抽起了煙鬥，态度平穩了，連忙關切問道。

“我？我老家在陝西那地兒方啊，和兒子一起出來賣貨。不久前，剛買了個小屋子，這下尋思着，可以過好日子了。咋知道兒子有一天走在街上，和老漢我去買點菜做餃子餡，他說想吃餃子。還記得那天，鬼子當街調戲一個姑娘，我兒子擋在女孩子前面，說了句公道話，就被鬼子捉去做實驗了，變成了一堆白骨回來……他最喜歡你們城裏的餃子了，我剛買好了一家店的肉餡，回去就給他牌位包餃子去。”

老頭不緊不慢的說着，似乎過去了一段時間，也并無害怕之意。看來他早就已經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廚子劉大鬥放下喜歡說笑的臉，立刻嚴肅起來。其他人等亦是歎氣。“這年頭，有小鬼子，真是不好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