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進了屋，還往外看了兩眼，邊擺飯，邊朝秋霜道“姑娘，海棠姑娘怎麽這就走了？”

秋霜隻淡淡回答，“她昨晚沒睡好，想回去再睡會兒，先不管她，我餓死了，你擺好飯就去忙你的吧，有韓軍師在這兒看着，你放心去吧！”言外之意就是你不是不放心我不在你眼皮子底下嗎，眼下有個更得王爺重用的人在這兒看着，這你總該放心了吧！

果然，冬雪朝她淺福一禮，又看向韓錦桓，“奴婢就先告退了。”

冬雪打發走了，秋霜這才起身走到擺了早點的圓桌前坐下，看着每日三餐标配的金絲燕窩，很是滿意的開始吃了起來，吃了兩嘴，才擡頭，“韓軍師也要再吃些嗎？”見韓錦桓眨也眨的盯着她看，她便皺了眉故意問道。

許是看出秋霜的不滿，韓錦桓有幾分尴尬，擡手摸了下鼻尖，“不了，我吃過了。”

“哦，那我是不知韓軍師一大早的跑到我這兒來想做什麽了。”她可不信他是真的受了穆王的托才來的。

“我……霜兒，你當真一點兒也記不起我了嗎？”

看吧！來了！秋霜邊吃邊撇嘴，“你怎麽老霜兒霜兒的叫，這霜兒到底是誰啊，難道我義父沒告訴你我叫映月嗎？”

韓錦桓聽着這些，簡直就像在他心口插了把刀一般，他能不知道嗎？關于她的名字，她的新身份還是他特意爲她編撰的。

他的聲音漸漸沙啞了，“霜兒放心，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你有病吧！你到底有沒有事，要是沒事就趕緊走，要是再這麽神經下去，我就要告訴我義父了。”秋霜現在還摸不透韓錦桓到底想做什麽，所以能不打交道還是不打交道的好，這人也算是個聰明的，萬一被她發現她是裝失憶那可就不好玩兒了。

“我……我知道了！”想說的話終是沒能說出口，再看了眼秋霜，才從寬大的衣袖裏掏了兩本書出來放到圓桌上，“這個給你，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看這些了，這兩本你先看着，等看完了告訴我，我再幫你買來。”

秋霜又吃下最後一個小籠包，瞅了一眼桌上的書，小嘴癟了癟卻沒出聲，她正愁無聊呢，他這話本子倒是能給她解憂。

看着秋霜不冷不淡的态度，韓錦桓在心裏默默歎了氣，再朝秋霜一拱手，“那我先告辭了，來日再來探望！”

“哦！”秋霜随意應了一聲，而且也吃飽了，随即就從鼓腿圓凳上站了起來，卻與那兩本書擦身而過，并未伸手去拿。

韓錦桓見此，心底到底有一絲失望，最後看着秋霜坐到了暖踏上才轉身離去。

外頭的冬雪看到韓錦桓走，趕忙就推開了門攏入内，邊收拾桌子邊道“姑娘，一會兒曼霞琴師就來了，奴婢已經差人去叫海棠姑娘陪您一塊兒練習了。”當看到桌上的兩本書時，“咦？這裏怎麽多了兩本書。”

冬雪好奇便拿起翻了翻，見沒在書裏發現特别的東西便又道“姑娘，這話本子是韓軍師送來的？”

秋霜隻顧看着手裏的花樣，淡淡瞟了冬雪一眼，“我哪兒知道！”

冬雪小嘴一撅，背對着秋霜，輕聲嘀咕道“我呸！一個走了狗屎運的野丫頭罷了，顯擺個什麽？”

沒多大會兒，于美泠帶着冬露又回來了，冬雪捧着碗筷離開，又去喊曼霞了。

于是，一整天枯燥的練琴生涯就開始了。

就這樣的日子一連過了五日，已接是臘月二十了，這天陽光溫暖，秋霜她們就把琴搬到了院子裏，沐浴着溫暖的陽光先聽了曼霞演示的一曲，接着便是秋霜和于美泠同湊。

二人經過幾天的合作，默契倒是有一些，隻不過秋霜實在不是撫弄風雅之物的料，一開始二人彈的還算過得去，到了後面的部分秋霜就有些力不從心了，到最後直接停了手，根本不彈了。

這可把曼霞爲難死了，王爺本意交代一定要把映月給教好的，可現在……

曼霞隻好苦着臉，苦口婆心的對秋霜道“映月姑娘，你怎麽學了這麽久還是這種水平，你讓我如何跟王爺交待？”

秋霜兩手一攤，聳着肩，“我也沒辦法啊，我就是學不會啊！”其實也不是完全學不會，是她根本就不想學，雖然她資質一般，但她也不是個笨的，要真想學，未必就不會彈不好的。

曼霞更無奈了，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剛想說什麽，就聽到院外有人向楚天穆請安。

“參見王爺！”

不多時，就見一身黑色鶴氅的楚天穆大步入了院子，韓錦桓也跟在他身後。

一進院子，楚天穆就見三人正在彈琴，他頓時來了興緻，讓人給他搬了把椅子放到院中就坐了下來，“本王來的倒是巧，月兒，這幾天學的怎樣？不如給本王彈一曲聽聽如何？”

曼霞等人見楚天穆突然而至，都忙着起身向他行禮。

秋霜邊行禮，邊在心中念叨着，什麽巧不巧的，不就是特意跑來檢查一下她們學習的成績嗎？但……

“義父，這……還是不要了吧！”

“爲何不要，本王可是許久都不曾聽過月兒彈曲了，今兒本王高興，你總不好搏了本王的好心”

“那……彈一曲倒是沒問題，就是……就是義父聽完可别不高興！”秋霜故意低着眉，悄着聲的說道，什麽許久不曾聽過，你何時聽過我彈琴了，在此這前，就連我自己都沒聽過好不？

楚天穆頓時哈哈一笑，“本王怎會不高興，就算真的彈的不好，以後再好好練習就是。”

既然人家都這麽說了，她也不是出不得醜的人，而且心裏還有些想故意惡心一下楚天穆，便點頭，“那好吧！海棠妹妹，那咱們就再把剛剛的曲子彈一遍吧！”

于美泠這是入王府後頭一回見楚天穆，有些膽怯，隻微微點了頭，便和秋霜一同擡手彈琴了。

一邊的曼霞聽着她親自教的兩位學生，内心直流汗啊，就她們這樣的水平怎會是她一個因琴技聞名章城的人教的，就算資曆不行也不至于上音接不住下音，好不容易另一個不錯吧還老被另一個給帶歪。

曼霞站在一邊兩腿都開始抖了，生怕穆王爺會發怒，一氣一下将她丢出王府，若真是這樣，那她今後可别想在這一行混了。

楚天穆也是沒想到這兩人竟是如此笨的，都學了這些天了竟然還彈成這個鬼樣子，聽得他耳朵都發麻了，曆色的瞟了一眼早就吓的不成樣的曼霞，這算是已經怪上她了。

爲了不讓自己的耳朵受創，楚天穆隻好黑着臉擡手叫停了，他很想發火，但從一開始他就說了不會生氣，若現在在生氣發怒，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隻見秋霜她們停下，那難聽的琴音也戛然而止，秋霜卻故意愁着臉，皺着眉，“我都說不要了，義父非要讓人家彈，這下好了吧，污了您的耳朵，真是月兒的不該！”

如此楚楚可憐的樣子，楚天穆就算有心責備卻也說不出口了，看着秋霜，就如同看見了自己曾經最寵愛的婉臾，曾幾何時，他的婉臾有時也會如此跟他說話，但卻不知何時，他們父女的心分開了，甚至于她竟然投靠了他的敵對方。

這般想着，楚天穆的心情越來越差，到最後直黑着臉，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對着曼霞就怒聲道“你不是章城最好的琴師嗎？你是如何教她們的，再給你十日，若再教不好，本王定割了你這雙手！”說完，大踏步的就離開了。

跟着他一道而來的韓錦桓最終一句話也沒能跟秋霜說上，隻得深深看了她一眼也跟着離開了。

曼霞吓的當時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直到都不見楚天穆的影子了她還在說道“民婦無能，民婦一定好好教束兩位姑娘！”

秋霜對這突然而至的變化毫不在意，就連于美泠也沒被吓倒，許是知道她們隻是被穆王訓練來做棋子的，她們學不好，對于穆王來說自然會怒，好在這盆怒火倒沒發到她們身上來，隻是連累了教她們的曼霞罷了。

二人同時看還跪在地上的曼霞，想開口但又都未出聲，最後，秋霜隻朝冬雪看了一眼，冬雪這才上前将曼霞拉了起來。

被拉起的曼霞這才後知後覺的又走到秋霜和于美泠面前，“兩位姑娘，就當民婦求你們了，你們一定要好好學，民婦不想做個無用的人啊！”

她原就隻出身于青樓，若不是因爲自己的琴彈的好，被她現在的相公看上并替她贖了身，而且她也一直沒有隐埋自己的技藝，時常被一些歌舞坊請去做教師，她哪裏會被穆王盯上。

如今倒好，她教了十多年的姑娘了，卻頭一回遇上這麽不上道的。

于美泠看着曼霞這樣，心中生了幾分憐憫，剛想安慰，就被秋霜搶了先，“那我也沒辦法，我就是沒天分，難不成還能給我換個腦子不成！”

“這……這……哎喲！老天爺啊，你早知道這麽難教，當初我就不該答應的。”

聽着曼霞的抱怨，秋霜還故意裝出一副刁蠻的模樣，“切！說的好像你當初不答應，我義父就不讓你來教了一樣。”

一句話，如一盆涼水潑在了曼霞的頭上，是啊，人家是章城，甚至整個西境最有權勢的穆王，人家指名要你來還能給你不答應的機會嗎？當然不能！

于美泠雖然知道秋霜是故意的，但還是覺得有些不妥，悄悄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并搖了搖頭，秋霜這才作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氣鼓鼓的道“還愣着幹嘛，快過來教啊，我可不想到時因爲讓你斷了手腳！”

曼霞一聽，心下一喜，忙道“哎！”

于是，等秋霜她們坐好，曼霞立馬就上前立在了秋霜身手，一邊講解着琴技要領，一邊低身擡手，那可真是手把手的教呢！若十日之後這映月姑娘再學不會，那就隻能等着被穆王砍手了。

十天的時間一晃就過，這天又是除夕，一早楚天穆就派人到錦銘軒裏通知了，說晚上到前頭一起吃年夜飯，順便再聽聽兩位姑娘琴學的如何了。

這一整天曼霞都是忐忑不安的，雖然這十天兩位姑娘大有進步，但她還是心慌的緊，生怕晚上穆王聽後還不滿意。

總算到了申時，楚天穆命人來叫了秋霜她們。

秋霜和于美泠早就收拾妥當在正屋裏等着傳喚，這會兒有人來叫，二人就丢下手裏瓜子跳下了暖踏。

“走吧，别讓義父等及了。”秋霜一臉笑的拉起于美泠就往外走，這些天，她總是故意義父義父的叫的，就是爲了向冬雪她們宣告她在王府的地位，沒得是個人就想将她們監視着。

今兒沒出太陽，是陰天，到了晚間寒風吹的更兇了，秋霜和于美泠一個披着大紅色的鬥篷，一個披着水紅色的鬥篷，手裏捧着湯婆子，邊走邊聊着，身後冬雪冬露緊跟着，曼霞也跟在一旁。

走了一刻多鍾，總算到了王府的花廳，這是入府以來頭一回出錦銘軒，若不是有冬雪她們指路，她倆根本就找不到位置。

到了花廳，冬雪和冬露替兩人掀開八角門的門攏，秋霜和于美泠入内就看見楚天穆坐在主位上的紅木圈椅裏，還是一身黑色鶴氅，發須花白，臉色平淡的坐在那裏，同時也在屋裏看到了兩架早就擺好的琴。

二人上前一一行禮，楚天穆便讓婆子給兩人搬了椅子，瞟了一眼二人，才道“今日是除夕，本王特意喚你們來，不知這些天你們的琴學的如何了，乘現在年夜飯爲時過早，你們先彈來讓本王聽聽。”

“這……義父……”

“怎麽？難道還是跟上回一個水平？那本王現在就砍了她的手！來人！”

“等等！”秋霜連忙出聲阻止。瞧，這是不耐煩與她們周旋下去，要下狠手了吧，雖說是砍曼霞的手，其實就是想讓她跟于美泠知道，他對于一些對他毫無用處的人是根本不會手軟的。

聽到秋霜的聲音，楚天穆才阻了要去喚人的婆子，臉上帶着絲薄怒，“那就趕緊讓本王提提興！”

秋霜隻好作出一副害怕的模樣，道“是！”

當兩人在琴前坐好，并試了試音就開始彈了起來，彈的是這幾天都在練的最拿手的曲子，倒是沒出現卡音的情況，而且琴音雖不似大師所彈的那般餘音繞梁，但也是歡快跳脫，倒是有那麽一翻别有風味。

聽着兩人所湊之音，楚天穆的臉色漸漸緩和了一些，曼霞也在心底松了口氣，她的手應該是能保住了吧！

果然，聽完這一曲，楚天穆沒再爲難曼霞，等年夜飯都擺上桌，她們被留下吃了飯就重新回了錦銘軒。

今晚是要守歲的，整個錦銘軒内一片燈火通明，秋霜和于美泠坐在暖踏上，屋裏燒了兩盆子的碳火，很是暖和。

冬雪和冬露也在屋裏陪着，隻是她們都明白自己的存在就是爲了監視兩個姑娘的，根本就沒有去跟秋霜她們插話。

秋霜和于美泠說說停停，倒也算和協，隻是秋霜突然間就想到去年的除夕夜，她是與她的家人一起熱熱鬧鬧的守夜的，而今年……卻隻剩下她一個了，不知爹和弟弟他們如何了。

想着想着，竟想到也是那天，百裏淩霄突然闖到她家，她與他……就那樣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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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哦，這兩天有事，可能更新時間會不太穩定，不過不會斷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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