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選妃的日子定在四月二十六,所有秀女經過半個月的教化,最終隻剩下十餘名合格的,這天很快就到了,陽光明媚,連百花都跟着争相鬥豔,權嬷嬷領着剩下的秀女搖搖曳曳的往禦花園去。
今日的禦花園格外熱鬧,這是楚雲澈登基以來第一回大張旗鼓的選妃,便将百花争豔的禦花園作爲場地,在一處亭子裏擺着一幾張長桌,桌上放着各式水果點心及酒水。
因着楚雲澈父皇母後皆不在,而宗親叔伯們也少有,今日便着了朝中三品及以上的官員來作證。
當權嬷嬷領着秀女們入園,在空地上落定,半晌才聽得黃公公喊了一嗓子,“皇上駕到!”
衆人皆跪地行禮“皇上金安,萬歲萬歲萬萬歲!”
隻見楚雲澈一身明黃色龍袍,墨絲高挽,頭戴冕冠,冠上的冕旒随着他的步伐有節奏的晃動着,無不彰顯着他的尊貴。
等楚雲澈在亭中高台上的長案上站定才緩緩開口,如玉石相擊的聲音立即響徹整個園子,“都起吧!”
衆人再次異口同聲,“謝陛下!”
而今日如此重要的日子,作爲陛下最信任的人,百裏淩霄又怎會不來,因着他手握鐵甲軍權,又極受楚雲澈重用,如今已被封爲正二品骠騎大将軍,隻見他一身紅底暗藍色繡雲紋朝袍,頭戴墨色官戴,正立在一衆人的前列。
接着,楚雲澈眼了一眼身邊的黃公公,黃公公會意,立即道“各位大人請落座!”
來作證的官員們見楚雲澈坐在了上首,這才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緊接着就聽楚雲澈又道“朕自登基以來,後宮空虛,諸位大人們也時常提及此事,爲此,朕決定充裕後宮,着令廣招秀女,經過層層篩選,便得出下首這一衆花容月貌的少女來,今日讓各位前來觀證。”
此話落,便有一位發須全白的老者,他是三朝元老,亦是楚雲澈的外祖,隻聽他蒼老着聲音道“陛下選妃是國之大事,馬虎不得,故,今日大選,若陛下有意封後還請您三思而後行。”
“秦相放心,朕心中自有定數!”
接着,所有人都朝園中的秀女們忘去,隻見十餘名身着粉色上襦,白色下裙,青絲高挽的少女們皆低着頭,規規矩矩的立于園中。
前排,百裏幽蘭,秋霜,于美泠等六名秀女并成一排,而她們三人的容貌自然也是這十餘名中的上層姿色。
那上老者秦相自然一眼就看到了秋霜她們三人,便又道“陛下,選妃封後在于賢德,陛下可千萬别被美色而誤了眼啊!”
“那以秦相所言,朕的後宮就該放些歪瓜裂棗才對?”楚雲澈輕飄飄的一句話說的秦相啞口無言,他才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外祖,他對這位外祖父毫無感情可言,當年父皇母後失勢,穆王得權,他的這位好祖父就倒向穆王,說什麽識時務爲俊傑,他隻是明哲保身。
“陛下莫要誤解了老臣,老臣絕非此意!”秦相的老臉一紅,感覺面子全沒了,雖然知道這個外孫對自己有成見,但沒想到竟然一點兒面兒都不給他留。
“那朕倒是想知道祖父這是何意了!”楚雲澈一點兒台階也不給他下。
“老臣……”秦相實在不知該如何解釋了,一口氣隻得擱在嗓子眼裏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
楚雲澈見他接不上話便沒再繼續下去了,總不能爲了這種人浪費大好時光吧!他可不想再讓泠兒受一絲一毫的委屈了,這些天雖然他沒有去見過于美泠,但發生在清安宮裏的一切他都如雷灌耳,聽聞這批秀女中有幾個都是朝中重臣之女,都自以爲是的想要踩低他的泠兒和秋霜,還好有秋霜這個伶牙俐齒的在一邊幫着,不然他的泠兒指不定會受什麽樣的委屈呢!
重重的剜了一眼秦相,接着又道“朕的婚事雖是國事,但亦是家事,更是朕自己的事,所以,此次朕決定後宮隻着後位一人,其餘六宮皆同虛設,不納妃嫔!”
此話一出,所有官員除百裏淩霄外皆是張大了嘴巴,他們萬是沒想到他們的陛下會說出此種話來,自古以來,哪個皇帝不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嫔妃的,他們的這位出隻要皇後一人。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全都又看向了老臉血紅的秦相,這裏最有話語權的就是他了,因爲他不僅僅是三朝元老,還有個身份那就是陛下的外祖父。
但秦相剛剛就已經吃了癟,他哪裏會再去插一腳,縱然再不滿意楚雲澈的作法,他也隻能裝聾作啞,當是什麽也沒看到,低着頭自顧着飲酒。
而園中的十餘名嬌美的秀女們聽着這話卻是激動萬分,當然了,除秋霜外,她可不在這其中之列呢!
就連于美泠内心也動蕩不平,他竟然真的要若水三千隻飲一瓢嗎?而這個人當真會是她嗎?
百裏幽蘭更是一臉自信,她信誓旦旦的想着陛下口中的那個後位一定會是她的,她馬上就要夢想成真,馬上就要作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皇後,成爲北越最尊貴的女人了,越想内心越歡喜,竟讓她有了膽量悄悄擡起了頭來偷偷打量起亭中高台上的楚雲澈了。
縱然隔的有些遠,楚雲澈的英姿依舊波動着百裏幽蘭的心弦,讓她陶醉不能自撥。
隻是皇帝選妃自來都不是他一個人的事,那十位身居高位的大臣們見秦相竟然裝模作樣起來,頓時就朝秦相投去一股鄙夷,到底還是有人沒沉住氣。
“陛下,臣有議,陛下怎能隻有皇後一人,爲了我大越皇室子孫繁多,陛下應當多納妃嫔,這樣皇室才可枝繁葉茂!”說話的是大理寺卿楊懷,其實他說這話是有私心的,因爲他的三女兒也在這次選妃秀女中,而且他的女兒論容貌并不出色,所以當時他還想着就算女兒當不成皇後,能有個妃位也是不錯的,誰曾想陛下竟說隻要皇後一人,那他女兒哪裏能被選中,這選不中,他這皇親國戚的夢不就也跟着碎了,所以他哪裏會甘心。
聞言,楚雲澈淡淡掃過楊懷的臉,緩緩開口,“那以楊大人之見,朕就該把後宮全都弄上女人,然後每日養着她們,好讓她們吃飽了閑的沒事幹了就到處勾心鬥角,惹事生非嗎?那朕還要不要處理國家大事了?”
“臣……臣并無此意!”楊懷哪裏還敢繼續反駁,要知道他這個大理寺卿可是才上任不到一年的,萬一真的惹惱了陛下,别說他的皇親國戚夢了,一個萬一官位都有可能保不住,就算再不甘心隻得閉了嘴。
“朕意已決,而且此次大選不作考試,朕隻随意點一人即可,免得有些人總以爲朕是沖着容貌去的。”别看楚雲澈說的随意,但兩隻鳳眼總能不經意的瞟一瞟低着頭的于美泠。
這些來觀證的官員們又是一驚,要說他們這位陛下登基已經十來年了,自登基之日起就被穆王所轄制,以前他們都以爲陛下是隻溫順的小羊,哪裏想到這隻小羊一脫離繩索就變得不可思議,總是讓人捉摸不透,在政事上更是說一不二,毫不給他們反駁的機會,就如此次選妃。
雖然是他們提議讓陛下選妃的,陛下也同意了,卻沒想到如今竟會是這種局面。
伴君如伴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話說的果然沒錯,現在的陛下比之先前獨政的穆王來說是當仁不讓啊!
最後這些身居高位的大臣們隻能一不作聲,二不吭氣的任由楚雲澈随意而爲。
而那園中的秀女們卻是由先前的激動變得忐忑不安起來,看着身邊的人眼底更是火氣直冒,心中全都在想着陛下一定要選我啊!
隻聽楚雲澈的悠悠美聲又道“朕已經命人将秀女們的名諱寫在紙團上并放進了小盒子裏,朕抓到寫了誰的名字的紙團誰便是我大越未來的皇後,黃公公,去把準備好的紙團都拿過來。”
黃公公立馬就親自往亭子外走去,從一名小太監手裏接過一隻紅木小盒子,然後恭恭敬敬的将小盒子放到了楚雲澈面前的長案上。
什麽?陛下這是要抓阄抓出一位皇後來嗎?這還真是北越建朝以來的奇葩啊!
沒錯,就是抓阄,不過這阄可不是随便亂抓的哦!
“爲免公正,楊大人,就由你來檢查這盒子裏的紙團是否有異吧!”楚雲澈點了楊懷的名字,作戲作全套,自然不能讓這幫家夥看出他事先就做了準備的。
楊懷聽到自己被點名,身子頓時一頓,但很快就從長案上站了起來拱手道“是!臣遵旨!”此時此刻,他除了照做,他還能做什麽?
很快,楊懷就走到楚雲澈跟前,然後将紅木小盒裏的紙團一一拿出來檢驗,這紙團上确實寫了所有秀女們的名字,就楚雲澈道“陛下,臣已檢查完畢,紙團并無異樣!”
“嗯!退下吧!”楚雲澈風輕雲淡的又道“即如此,朕就開始抓了。”
說罷,還将自己的雙手擺出來然後才伸向紅木小盒裏,似在向大家證明自己是在手中什麽都沒有的情況下才去抓的。
隻是隻有極少的人知道楚雲澈在伸手入紅木小盒的時候速度極快的從袖子裏拿了一個事先備好的紙團,然後才在盒子裏故意留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拿出來。
等楚雲澈将手拿出來并伸開手掌時,一個雪白的小紙團正躺在他精美細膩的手掌裏,黃公公很識像的拿着一個小托盤将紙團接了過來。
楚雲澈又道“既然剛剛是楊大人檢驗的,那現在還是由楊大人打開紙團吧!”
黃公公聞言,立刻把托盤送到了楊懷的面前,并道“楊大人,請吧!”
楊懷無法,隻得起身,然後朝着楚雲澈行了一禮,就拿過托盤上的紙團打開來,當看到那紙團上的字時心就跟着一落,果然他家的丫頭是沒那個福分的,皇後是做不成了。
不等楊懷開口,上首的楚雲澈就問道“楊大人,朕的皇後到底是哪位啊?”
楊懷這才趕忙站直了身子上前兩步對着所有人道“陛下,是……是穆王義女海棠!”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竟然會是穆王的義女?怎麽會是穆王的義女呢?那些送了家中女兒入宮的官員們恨啊,憑什麽穆王的運氣那麽好,明明都已經快被陛下遺忘了,竟然又選中了與他有關的女人做皇後,這是穆王又要得勢的征兆嗎?
而那些秀女們更是驚的不知所措,原本都抱着自己有一線希望的,哪曾想這個皇後就這樣被定下來了,特别是百裏幽蘭,此刻她氣的小臉發綠,心裏不停的在罵着下作貨,賤蹄子之類的。
隻有于美泠心裏激動萬分,縱然早知道會是這個結局,但她還是會忍不住歡喜,因爲他真的爲了她做了這種荒唐的事,兩天前百裏淩霄告訴她時,她還以爲此事根本就不可能,哪裏想,竟然真的成真了。
楚雲澈終于滿意的笑了,他看了一眼人群中的于美泠,然後不動聲色的轉回視線,“那朕的皇後便是這位……這位海棠了,海棠是哪位?請上前聽旨!”
黃公公趕忙也提着嗓子朝園中喊道“秀女海棠上前聽旨!”
然後,于美泠就被秋霜推着上前幾步,在剩餘秀女嫉妒的眼神中聽着楚雲澈說着口喻。
“秀女海棠,慧智蘭心,今日得幸入朕後宮,并擇日另行封後大典!”楚雲澈不鹹不淡的說着,好似這一切都是那麽的漫不經心,但隻有他和極少人知道,這一切并非偶然。
于美泠此刻除了激動還有感動,聽得楚雲澈的口喻,眼角竟泛出了點點淚花,片刻後才朝地上一跪,“秀女海棠謝主隆恩!”
如此,選妃大典就結束了,但并未完,楚雲澈看了一眼自始自終都未曾開口,隻泯笑的百裏淩霄,又道“骠騎大将軍,今日朕心情大好,又知大将軍素來愛美人,朕的皇後已經選定,但這些秀女們一時也不能再歸家了,留在宮中實在是可惜了,不如大将軍挑幾名回去如何?”
北越有令,凡入宮參選的秀女,若落選後亦是五年内都不可出宮,但若皇帝有意将她們賜給有功之臣那便是她們造化。
可陛下竟然讓百裏淩霄随意挑人,那百裏淩霄是何人,就算現在于陛下,于大越是有功之臣,但他以前的名聲也是極其不好的,聽聞從前隻要是他帶入了平安侯府的女人可是沒一個能出來的,都是被他淩辱至死的,陛下竟然……
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那些送了女兒入宮的官員們更是個個綠了臉,死死的盯着百裏淩霄,希望他千萬别看上自家女兒。
百裏淩霄紅唇一挑,英氣的劍眉輕彎,“那臣便恭敬不如從命!”
“大将軍請随意!”楚雲澈龍顔輕挑,一副你若敢選了别人,看朕怎麽收拾你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