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茵随着洛念想一同起身,微仰着臉,歪着腦袋看着他,笃定他将來會成爲這裏的常客。
洛念想左邊嘴角微微上揚,有一種不屑,且對來茵的斷定堅決否定。二人四目相對之時,心中産生同一種奇怪的可能性。他們将成爲一輩子的好朋友。然而洛念想産生這種念頭的時候,立即輕輕地搖頭,想要抹去這種觀點。
二人整個下午,形影不離地黏在一起。
來茵本就按排今天邀約洛念想,繼續深入了解關于唐、蕭二人的信息,昨天就給上司招呼過,已經在外面偷閑了一上午。下午,她仍舊不打算回報社,也清楚今天根本不會有收獲,索性就跟着洛念想,看他整天都忙着什麽工作。也許日後能開設個專欄,大賣洛念想的個人工作紀實,沒準能火一把,成就她夢寐以求的“金牌策劃”之名。
可是今天下午,洛念想并沒有待在公司裏,而忙着自己的私事。他要成立一家公司。
爲了保密起見,洛念想坐在來茵的車上。來茵自然成了他的禦用司機。二人自上了車,一直在沉默。這輛越野車,并沒有自動駕駛功能,來茵雖然拿到駕照的時候也不長,但是她能熟練的駕馭這輛車。這座城市城的道路非常寬闊,在城市控制系統的控制下,交通秩序成了人們最不願意花心思去擔憂的事情,她對這座城市又特别熟悉,所以她的大部門心思并不在方向盤上,而是放在洛念想身上,靜靜地等待着他率先開口講話。
洛念想雙臂交叉着,眼睛平視前方,雙眸仍舊随着過往的車輛和路邊的行人來回遊動,然而他什麽都沒有去看,而是在思考。他突然坐起身來,并側向來茵,輕聲問道:“你信得過我嗎?”他覺得自己的措辭有些問題,看了一眼前路,又扭回來繼續說:“我是說,你覺得我這人怎麽樣?”話一出口,他自己就有些後悔,原來的意思并沒有表達出來,卻讓那點意思變了味。可是覆水難收。
來茵在他一坐起身就盯着自己望的時候,心裏咯噔一下,在他的注視下,渾身不自在,聽到他第一句話的時候,既迷惑又緊張。然而他第二句話,卻讓她輕松了許多,甚至有些想發笑的沖動。
“你覺得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來茵一時間難以回答他的問題。其實她不願吐露自己的心聲,于是就反問了一句。稍稍扭過頭,瞥了一眼他,立即回正目光。他含着奇怪的笑意,目光發散,并沒有在看她。
這個時候的沉默,讓來茵感覺有些壓抑。她被迫補充一句:“你覺得自己在我心目中,自己是怎麽樣的人呢?”
洛念想含蘊地微微一笑,坐回身子。
“我覺得我是一個好人,我想你也這麽認爲。”
來茵聽了,格格地笑了起來。她并沒有發表評論,愉快笑聲,替她肯定地回應了洛念想。可是她完全沒有意會到這是一個套路,直到洛念想提出一個請求,她明白後,樂于鑽進這個圈套。
洛念想右手食指在鼻子上輕輕抹了一下,然後又努了一下鼻子,不敢去看來茵,好像有不情之請,難以啓齒。欲言又止了好一陣,他終于深吸了一口氣,看着來茵說:“我想以你的名義成立一家科技公司。”
來茵聞言,方知他剛剛是投石問路,讓她承認他是一個好人,然後緊接着提出借用她的身份信息的要求,這是一種道德綁架。她并沒有生氣,反而恣肆的笑了起來。情不自禁地連續瞄了洛念想好一眼。他就像被人洞察了小心思,臉上表情既尴尬又害臊,雙眸不定地抖動。目光每次與她目光相撞,立即就被彈回。
昨天夜裏,來茵看到洛念想第一眼的時候,就笃定他是一個好人,是一個誠實的人。她剛剛之所以笑,就是因爲洛念想太單純,他以爲别人就像他自己一樣,容易被道德綁架,所以想用别人讓他爲難的方式,去達到目的。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他那麽善良,甚至可以說是傻乎乎的。但她絕沒有嘲笑他的意思,她隻覺得他太單純,太有趣了。我爲什麽不幫他呢?可是他成立公司要幹什麽?
“你覺得我會怎麽回答你?”來茵故意迅收斂笑容,嚴肅地說。這樣的朋友,她交定了,但是她不希望自己的朋友,遭受到道德綁架的傷害,所以她要從現在開始,就用自己一慣的冷漠作風去影響他。
在洛念想看來,來茵的這句回話,就是一種委婉拒絕,于是他主動放棄這個念頭,并沒有再多說一字,暗自決定,用自己名字注冊公司,铤而走險,直接向銅雀發起挑戰。對于這一條路,他思考過,必然是道路兇險。天際互聯網絡全領域覆蓋,就連國家的安全和保安系統,都有參與,還有什麽信息,是銅雀搜集不了的呢?如果自己成立一家科技技公司,銅雀就會知道,然後就會重點監控他的一舉一動,包括他個人的公司裏的發展狀況。
這很危險。一時間,洛念想心裏有些動搖。
心裏總有一種聲音在說服自己放棄。
在百州集團公司制度裏,允許職員在職期間,兼職其他公司職務,甚至還可以自主創業。然而洛念想總覺得這樣違背道德。他原本疏通了自己,自以爲遭到來茵拒絕後,思想鬥争再次拉開序幕。
他抿着嘴,眉間微蹙,一臉愁容,嘴角卻又蘊念着一絲絕望的笑。既幹又冷的笑。
來茵看到他的臉色,從尴尬變成了失望,已猜出了他的心思,不由得感到十分驚訝。她從來沒有遇到過心志如此差的男人。差的讓人心裏沒底,也讓人心疼。
“你認爲我在拒絕你嗎?”來茵像在安慰一個被家長打過的孩子,聲音輕柔,語氣溫和。她的意思很明白,但是洛念想自己加劇自己内心對她的誤解。
洛念想扭臉過去,不讓來茵瞅見他的眼睛,他眼裏竟閃着淚花。挫敗感,攻陷了自己的心理。這種情感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來茵早已看到他雙眼蒙上了一層水波。爲此,她反而感到滿滿的幸福感。他們都是外表看起來很強大,卻内心十分脆弱的人。
“到了!”來茵一邊說,一邊減速,尋找停車位。“身份證我随身帶着呢?走吧!我沒有理由不幫我的朋友!”
洛念想内心一瞬間的驚詫,足以消滅剛剛漫長而痛苦的挫敗感。淚水本已經把淚水隐忍下去,可是這時又想擡頭反撲。他對來茵充滿感激,爲剛才對她的誤解,感到深深的愧疚。他花了好一陣的時間,放松一下自己有些發緊的面部,才轉過臉來,盡量控制自己的表情,但臉上仍舊寫滿尴尬。
他知道隻有與來茵相視一笑,才能最大限度緩解他的尴尬,但他不敢直視來茵,隻是快速瞄了她一眼,來茵的微笑就像她的聲音一樣甜美,他本想收回目光,可是來茵的雙眼就像有強大的磁性,牢牢地吸引着他的目光。
來茵臉上溫柔的笑容,能溶化一切。洛念想感到巨大的寬慰。
“這回扯平了。”回想到昨天晚上,竟然在洛念想車上莫名其妙的來了一陣委屈,以至于不可救藥地哭了,仍舊有些害臊。
洛念想意會出來這句話後,臉上也是火紅。
簡直不可思議!她隻與洛念想見過兩次面,相識不超過24個小時,竟然爲他做這些事。可她心甘情願。
在這個信息互聯,生産力高效的時代,經過三個小時萬不停蹄的忙碌,迅速完成所有的注冊、經營許可等手續、并買一下一層兩千多平米的成品辦公室,比湊起四個撮麻将,還要迅速地招集一幫人馬,組建一支像模像樣創業團隊。
他的資金從哪裏來,洛念想想永遠藏着這個他也無法解釋的秘密。
夜晚8點,來茵的兩個狗仔徒弟,全新的形象出現在“青芒科技”,并以總裁和總秘的身份,召集817名成員,開了一場别開聲面的全體會議。
洛念想和來茵靜靜地守在總經理室,靜靜地聽着,不時地相視一笑。來茵完全沒想到兩個小鬼還有兩下子,控場能力不容小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