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兩句話的功夫,許樂就抱着許二郎走到了小院子裏。
她把許二郎輕輕放在石凳上,然後将飯移到了他面前。
“吃吧!”許樂說道。
許二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碗飯,拿起碗便狼吞虎咽的開始吃了起來,活脫脫像幾年沒吃飯一樣。
許樂見也拿起碗吃了起來。
紅薯的甜,月光燭光的輝映,眼前吃飯的孩子,許樂有一瞬間,真有了一種家的感覺。
可她知道自己是沒有家的,從前沒有,現在這個壓根也算不上。
的确,她是有些同情許二郎,可同情又能怎樣?除了給他一口飯吃,其餘的她什麽都不想去想。
她連自己都沒有想好以後要怎麽過,或許哪天她就不想過了也不一定。
還是維持現狀吧,許樂想了想夾了一筷子雞蛋。
嗯,有點糊,大概是火太大了導緻的,絲瓜倒是炒得挺不錯,有鹽味,下飯!
她一邊吃一邊總結,直到吃了半盤子菜她才發現許二郎竟然一口菜都沒夾。
她不由得望向他,誰知卻看見那小腦袋正低着舔碗底上粘的飯,看起來好不令人心酸。
許樂沉默了下,起身便把他的碗拖了出來。
“别舔了,鍋裏還有呢,我去給你盛。”
說完然後就去了廚房。
許二郎被搶了碗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表情呆呆的。
隻見他盯着去廚房給他盛飯的阿姐的背影,有些感動又有些難過。
自從前幾年阿爹阿娘去世後,阿姐就像變了個人,每日對他不是打就是罵。
他一開始不明白爲什麽,後來有一次把他打慘了他哭着問阿姐。
他至今都還記得那天阿姐猙獰的表情和話
“你不知道爲什麽?阿爹阿娘這麽偏心你,你不知道爲什麽?我告訴你許二郎,現在阿爹阿娘死了,我也要你嘗嘗我過的什麽日子。”
他記得那時他聽了阿姐的話後特别委屈難過,阿爹阿娘在的時候他還小,什麽都不知道,他想不明白阿姐爲什麽要這樣,他是她的親弟弟啊!
前段時間,阿姐又變了,不打他了,雖然偶爾罵他,但是也會給他飯吃。
他特别開心,覺得阿姐又變回了以前那個疼他的阿姐。
但同時又特别害怕,害怕阿姐對他太好,害怕自己會像家裏那些長大的雞那樣,被賣掉。
今晚上阿姐對他格外好,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就要賣掉他了。他不想被賣掉,但是卻不知道怎麽辦。
想着想着他就哭了,眼淚一滴一滴的掉落在石桌上。
許樂盛完飯回來就看見他這個樣子。
然後便聽他抽泣着說
“阿,阿姐,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賣掉?我我可,可以再少吃一點。我,我會很乖的!嗚嗚嗚…”
許樂聽完吓了一跳,怎麽她就要賣掉他了?這是什麽鬼?
“我什麽時候說要賣掉你了??”
“你,你不賣我了嗎?”許二郎抽噎了一下,問道。
???見他答非所問,許樂一臉懵逼,繼續重複那個問題“我什麽時候說的要賣你?”
許二郎控訴道“你每次去賣家裏的雞都會說讓它們多吃一點,你剛剛去給我盛飯了。肯定是想要賣掉我了!”
許樂無語問蒼天,這莫非就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隻見許樂嘁了一聲,沒心沒肺的回道“我賣你幹啥,你幾斤幾兩能值多少錢?要賣也得等你再長大一點啊!”
許二郎一聽,哇的一聲,更加大聲的哭了起來,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一樣。
許樂見此,也不哄他,隻把剩下的菜都倒在了他碗裏。
然後起身去洗碗了,等洗完碗出來許二郎還在抽泣,她依舊不去哄他。坐在另一個凳子上拿了旁邊晾幹的豌豆剝。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隻要有你陪…”
許二郎見她唱歌,不哭了,盯着她看。
許樂唱着唱着就笑了起來,隻是笑得有些苦澀,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别人聽
“有時候哭是沒有用的,人隻有自己強大了才有飯吃,才不會被人欺負。”
“可是要怎樣才能變得強大呢?”許二郎抽泣着問道。
“挨了餓,受了窮就會強大。隻要有一天你不想挨餓,你就會逼着自己長大。你長大了自然就知道了,怎樣才能不讓自己再挨餓。到那時候。你自然變得強大了。”
許二郎想了想,感覺這些話有些深奧。他好像有些懂了,又好像什麽都不懂。他看了看他的阿姐。隻見他的阿姐好像跟平時都不太一樣。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快樂,隻有平靜。就好像什麽事都跟她無關一樣。
突然,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屋後竄了出來。
是一個頭亂得跟雞窩一樣的男孩,大約112歲,身上穿得比他們還要破爛,都能看見一塊又一塊的肉。
許樂和許二郎兩人見此都被吓了一跳,心想,卧槽,怎麽突然冒了個人出來。
許樂連忙拉過許二郎,警惕的問道“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
那男孩咳了兩聲尴尬的回道“我…我路過這裏。”
許樂聞言也不說話,但那眼睛裏和臉上都露出一副你騙鬼啊的神情來。
那男孩大概也覺得這話不太合理,猶豫了半天,磨磨蹭蹭不好意思的繼續說道“我住城裏城隍廟,偶爾到這村子裏來找點東西吃!”
許樂了然,說道“那你今晚是到我家找吃的?”
聽到她的話,男孩低下頭,默了半饷,才擡起頭看着她認真道“我,我,我知道我這樣不對,但是,我也沒辦法。”
許樂見他這樣,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有些無語。
真是,怎麽一個兩個都跟她賣慘啊!
她也很慘好嗎?
“你過來坐吧,我給你盛點飯吃!”許樂無奈的說道。
那個男孩本來以爲許樂會把他趕走,沒想到竟然叫他過去坐,還給他飯吃。
他有些受寵若驚。眼睛亮了亮,湊了上去。
許二郎見此有些不開心了。他一想到她阿姐對一個陌生人都如此的溫柔,卻對他那麽兇。他心裏就難受,隻好轉過臉去不看那個男孩。
許樂則轉身去了廚房。将剩下的粥都倒進了一個盆子裏端了出來。
男孩見此在身上擦了擦手,趕快上前接住,拿起筷子便吃了起來。
一陣狼吞虎咽聲傳來,許二郎沒忍住,轉過頭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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