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那一望無際、浩瀚開闊的水面上,樯桅林立,旌旗翻滾,戰雲奔騰。
蕭銑登上了巴陵城西門的城樓,此樓據傳是三國時代吳國魯肅檢閱水師的地方。然而他此時所能夠看到的,全部都是别人家的戰船。
城南,城東二處,同樣有大軍安營紮寨,隻有北門之外沒有什麽動靜。
這是圍三阙一,虛留生路。
同時,在巴陵城内,蕭銑也未能夠掌握所有的局面。以巴陵幫大當家陸抗爲首的一幹人,并沒有背水一戰的心思,反倒更傾向于投降揚州軍。
内憂外患之下,蕭銑深刻的感覺到,自己此次起事,前途渺茫。
洞庭湖中,曹牧雲傲立在一艘戰艦的船頭,遙望着被圍起來的巴陵城。
無論是按照曆史,還是按照原本世界的軌道,蕭銑都會在今年十月,得軍十萬,并且稱梁王,次年四月,在嶽陽稱帝,國号爲梁,置百官,均循梁故制。
時值隋亡之際,形勢紛亂,遠近歸附者日多,其勢力範圍東至九江,西至三峽,南至交趾,北至漢水,擁兵四十萬,雄踞南方。
這樣的勢力,當然不能允許其發展了,直接攻打就是。
争霸天下不是比武論道,倚強淩弱,才是正理。
轉眼間,已過三日。
荊州軍對巴陵城圍而不攻,強大的壓力,讓城内人心惶惶。
巴陵幫内部,爲了是否投降争論不休,已經爆發了數次流血沖突。要不是陸抗和蕭銑強力彈壓,恐怕早就亂成了一團。
大難臨頭,人心各異。
巴陵城裏的一處大宅子之中,外号“煙杆”的陸抗摩挲着手中的成名兵刃,一根精鋼打造而成的煙杆。
他現在唯一能夠相信的,也隻剩下了手中的這根煙杆。
推開窗戶,現在是月初,天空中沒有月亮,群星閃爍,星光迷蒙。
就在這時,四周忽然傳來一陣喊殺聲。
陸抗冷笑一聲,直接從窗戶一躍而出,飛身來到了屋頂之上。
隻見宅院四周,已經被人團團圍住。忠于陸抗的幫衆,正在竭力抵抗着。
“蕭銑,你要以下犯上,造反嗎?”陸抗的聲音被真氣送出,立刻傳遍了小半個巴陵城。
這一聲大喝,代表着巴陵幫徹底的分裂。
“放箭。”蕭銑下令道。
“嗖嗖”的聲音傳來,密集的箭雨落下,忠于陸抗的幫衆紛紛倒地。
“蕭銑,我保證你會後悔的。”
一道煙花飛起,陸抗已經下定決心投靠荊州軍,這是命令城外掌控洞庭水軍的幫衆投靠的信号,也是他最大的籌碼。
發出信号後,陸抗飛速向着後院奔去。
喊殺之聲越來越近,陸抗移開了一座假山,漏出了一個黝黑深邃的地洞來。他身子一動,正要進入地道之中的時候。
周圍的無形的力量猛然爆發,強橫霸道的氣勁從四面八方湧來,耳鼓貫滿氣勁呼嘯的可怕尖音,有如置身在暴風中,根本無法自如行動。
危急關頭,陸抗全身真氣鼓動,掌中的煙杆變幻出了無數道杆影,勁氣交擊之聲不絕于耳。
陸抗感覺他就像是落入了蜘蛛網中的小蟲子,雖然奮力掙紮,但最終卻是越陷越深。
“噗!”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陸抗緩緩倒地,逃生的希望近在咫尺,卻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他最後看到的,是一雙赤着的玉足,精緻完美,即便是最挑剔的人,也找不出來任何的瑕疵。
解決了前院戰鬥的蕭銑匆匆趕來,看到身亡的陸抗後,頓時長出了一口氣。
一個白衣如雪的少女,彷如黑夜裏的精靈,站在了一座假山之上。如夢如幻的凄迷目光落在了蕭銑身上,嘴角泛起了輕柔無比的笑容,道:“我已經殺了陸抗,接下來就看你的手段了。”
話音未落,人便已經消失了。
蕭銑望着倩影消失的方向,輕歎一聲,随即收拾好心情,大步離開。
次日,得到準确消息的曹牧雲“哈哈”大笑,蕭銑狗急跳牆,殺死了陸抗之後,看似收攏了所有權利,号令統一,實際上已經人心盡失。
人心不齊,又怎麽可能抵擋得住荊州軍的進攻。
從第二天起,沉寂了數日的荊州軍開始對巴陵城發起了進攻。
進攻烈度并不高,二千人爲一撥,輪流向着城頭發動沖擊。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場大練兵。
即便如此,依舊喊殺聲震天,血與肉交融在一起,散發出恐怖的死亡氣息。
“铛铛”的聲音傳來,攻城的軍隊退走。
夕陽的光芒和城頭的血色連成了一片,分不清楚是誰更加的紅。
這一天,曹牧雲乘船觀戰。
一艘小船載着一個美麗得不像凡塵中人,如同月宮仙子一般的女子,悠悠然穿過了數道封鎖,靠近了曹牧雲所在的戰艦。
“師妃暄見過總管大人!”
仿佛蓮花一般清秀而絲毫不染的聲音響起,遠處的喊殺聲,似乎都變得若有若無。
曹牧雲輕笑道:“師仙子是來止戰的?”
師妃暄微微搖頭,面露複雜之色,道:“妃暄是替散真人甯道奇送來戰書,還請總管大人一晤!”
她說着,一張紙箋便平平飛出,在半空中進展得極緩慢,又落入曹牧雲掌中。
戰書上萦繞檀香之氣,打開之後,上面的字迹娟秀,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
曹牧雲看過之後,直接将信紙震成了齑粉,道:“傳國玉玺,好大的手筆。告訴甯道奇,這一戰我應下了。”
“既然如此,師妃暄告辭!”
師妃暄緩緩而退,隻是離開之前,用極爲複雜的神色瞥了曹牧雲一眼。
曹牧雲卻恍若未覺。
隻等師妃暄離開之後,嘴角才浮現出一絲冷笑。
人謀虎,虎亦謀人。
對方已經出招了,他又豈有避而不戰之理。
不過,甯道奇真是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啊。
天下三大宗師之中,“武尊”畢玄是突厥戰神,“奕劍大師”傅采林是高麗守護神,甯道奇的選擇,不言而喻。
“扶龍庭,而且糾葛極深。否則這樣的人物,又豈會爲了情面打生打死。”
曹牧雲的目光投向洞庭湖水,大江東去,浪花淘盡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