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南看着死在地上的海洛德怔怔出神。
四周景色開始變化，就像落了幕的舊電影、燃燒過程中的紙張。
萬物不經意間褪掉了一層皮，一層用來掩飾的皮。
唯一不變的，是羽南的身影，和地上血流不止的屍體。
三個鬥大的血字，仿佛無聲的諷刺，在嘲笑着羽南的粗心和無能。
“啊！！死人了！！！”旁邊npc的尖叫喚回羽南的神智。
一道道人影逐漸浮現，身旁開始熱鬧起來。
大部分都是玩家，他們看着羽南和地上頭頂着灰色名字的海洛德，嘴裏啧啧稱奇。
在他們眼裏，二人是突然刷新出來的，原本這裏空無一人。
而最讓他們好奇的，還是憑借老鎮長50級的恐怖戰鬥力，是怎麽倒在一個僅有7級的玩家手裏的？！
“哥們，發現殺npc的bug了？牛逼啊我艹！”有人驚呼。
“給了多少經驗，是不是爆神器了？快拿出來讓大家瞧瞧。”……
“你把鎮長殺了，我們以後的任務怎麽辦啊？這筆損失你得賠！”……
“震驚，一年輕男子竟對八旬老漢做出這等事！”……
玩家們，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何況在他們眼裏，npc隻不過一段數據，死了就死了。
隻是死的是還從來沒人接觸過的鎮長，這就有點厲害了。
簡直比狂扇npc巴掌，對方還對他感恩戴德的情況還罕見。
羽南内心難受無比，
當然不是因爲海洛德的死，劇情殺嘛，npc死了就死了……
他難受的是，靈魂挽歌沒了，隐藏任務也随之沒了音訊。
如果不是包裏還熠熠生輝的聖痕，他甚至以爲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場幻覺。
羽南看了一眼四周，将npc驚慌的表情，玩家玩味的調侃盡收眼底。
心道這回應該不是幻境了吧？如果還是，那給自己下套這人太牛逼了。
趁着npc還沒騷亂起來，羽南蹲下檢查了一番海洛德的身上，确定他沒給自己留下任何的線索。
他的緻命傷在脖子上，傷勢裂口很大，像是被某種猛獸用爪子生生撕裂。
周圍沒有搏鬥的痕迹，甚至海洛德臉上一點異常表情都沒有，死去的十分安詳。
就像在毫無準備中，被一爪斃命。
可就像路人說的，海洛德可是足足50級的強者，能有實力一擊殺死他的存在，還用跟自己繞這個彎子？
哪怕是偷襲，能殺死他的怪物，也完全不是自己能抗衡的存在啊！
直接搶不就完事了！
而且……海洛德在給自己任務的時候，到底是處于一個什麽狀态？！
明知道自己會死，所以把自己支開？
還是那時他已經被某種力量控制。
畢竟任務是假的，那怪物甚至連系統提示都能模仿。
詭異，太tm詭異了，羽南一頭霧水。
還有靈魂挽歌的下落……
對了！
羽南腦海中靈光一閃，他突然想起來海洛德曾說過，那把狂風劍聖的斷劍是被埋在了墓園裏。
這是目前爲止唯一的一個線索了。
“讓開讓開！”人群外面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鎮裏守衛隊踏着整齊劃一的步伐趕來，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
玩家被驅散到一邊，來人正是鄧肯。
他先是看了一眼海洛德的屍體，眉頭深深皺起，随後看到一旁的羽南，問道：“你怎麽在這？”
羽南還沒說話，去報警的那位婦女已經一臉驚恐的大喊道：“就是他！就是他！突然出現！帶着血！然後鎮長……就死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艾麗薩大嬸有些語無倫次，可是她眼裏的恨意，卻是清晰的讓羽南暗暗心驚。
羽南沒想過跑，鎮子就這麽大，他跑也跑不遠，何況野外被怪挂掉總要複活回來。
而且反正是遊戲，他也死不了，倒不如光明正大的，最起碼他能确定鄧肯不是一個黑白不分的人。
以他在鎮子裏掌管守衛隊的位子，自己至少還能有辯駁的機會。
如果跑了，不說其他，自己這嫌犯的名頭是背定了，說不定還會影響到以後在凱德拉關卡甚至整個帝國的發展。
謀害鎮長，可是個不小的罪名。
“到底怎麽回事！”鄧肯揮手制止艾麗薩，語氣嚴肅的問向羽南。
羽南平複了一下心情，鎮定道：“不是我殺的。”
幾名士兵上前将海洛德的屍體擡到一邊，另一部分人開始驅散玩家人群。
鄧肯隻看了一眼，便知這傷口不是人類造成的，與野獸打了多年交道的他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羽南沒有隐瞞，将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一道出。
而鄧肯在他說出“籮絲”這個名字後，就揮手示意他來到一邊安靜的區域。
“你是說……你陷入了一片幻境，在裏面遇到了籮絲，還殺了一隻怪物，見到了那把劍？最後還是鎮長将你支開的？”鄧肯語氣凝重道。
羽南思索一番，“沒錯，等我察覺不對回來時發現鎮長已經……”
“我知道了。”鄧肯眉頭深皺着。
“唉。”他搖搖頭，雙手搓着麻木的面容，深歎道：“老鎮長這一生啊，勤勤懇懇爲鎮子操勞了大半輩子，爲人剛正不阿，幾乎找不到任何一個缺點。
沒想到最終卻落得個斷子絕孫，橫死街頭的下場，這到底是做了什麽孽啊！”
羽南正要安慰什麽，就聽他話鋒一轉。
言語中抑制不住的憤怒，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本是天經地義的事！可偏偏他攤上個不懂事的丫頭，非要跟着一個窮小子私奔，你說這事是對是錯！”
言辭愈發激烈，鄧肯已經壓制不住音量，他雙眼通紅，表情惡狠狠地！仿佛碰到多麽喪盡天良的惡事一樣！惹來一旁人紛紛側目。
羽南心說這都啥時候的老黃曆了，男女戀愛自由幾百年前就普及開來，你還跟我扯這個……
不過遊戲背景在這擺着，畢竟兩個世界的人，他也不好說什麽，隻能默默點點頭。
鄧肯現在隻顧發洩自己的怒火，他繼續大聲吼道，似要将所有不平事捅到天上神靈的耳朵裏！
“爲了一己私欲，置自己親生父母于死地而不顧！”
“你說，這是對是錯！”
“爲了一己私欲，使兩家人家破人亡，仍不知悔改！”
“你說，這是對是錯！”
“即使死了，地下亡靈依然不肯放過自己親爺爺，每日内心飽受煎熬，最終橫死不得善終，，”
“你說，這是對是錯！”
鄧肯這三問，
振聾發聩！
羽南的内心漸漸泛起寒意，如果是他說的那樣，那便真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