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仙舟行駛在波瀾壯闊的大海上,傅則陽主持建造的這艘大船,長達千米,地球行最大的航空母艦三個連在一起也沒與他長,四艘并成一排也沒有它寬。
但是這裏的海比地球上更大,哪怕跟最小的北海比,太平洋也成了洗澡盆。
海域遼闊,天氣晴朗的時候,四面八方天海一色,上下左右,東南西北,都沒有了界限,大船隻是按照磁極方向,不停地走,不停地走,仿佛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若遇到天公變臉,這裏的風更大,浪更急,直徑籠罩三千裏的台風常能見到,鼓起一座座山嶽般的巨浪,橫推千裏,頂上浪頭倒卷下來,砸得天搖海動,整個世界都似要崩塌。
南海永遠是夏天,氣候酷熱,通常風平浪靜,萬頃金波。
北海是冬天,極寒激動,天上寒潮,海中寒流,一股接着一股。可能是由于天氣太冷了,連海水都被凍得不夠活潑,冰水浪潮影響的範圍相對較小。
南海和北海都比較甯靜,南海是沐浴陽光的安甯,北海是萬物冰封的死寂,東海與這兩處全都不同,東海是春天,大風怒号,晝夜不息,吹皺天地,運化雷雨,動辄影像幾千上萬裏方圓,所過之處,如同世界末日。
還好鎮海仙舟體積夠大,動力也足,船底的雷音室相當于一個小型核反應堆,先天神雷的爆炸就似核爆,釋放出超級多的能量,推動仙舟在暴風雨裏面橫沖直撞。
爲了鍛煉弟子,傅則陽讓朱逍遙、桓超群、樓滄洲、景公望四人輪流到船尾的鎮海神峰頂上施法抵抗從上方拍下來的巨浪,再讓慧珠帶着秋雲、二鳳、錢萊四個在船頭施法,抵擋飓風,劈破前方百十米高的水嶺浪山,開辟通路。
八人也好似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朱逍遙原是旁門散仙,功力最強,盤膝坐在鎮海宮前面的玉階上,頭頂懸起一顆碗口大的天甯珠。這珠子是傅則陽從崔盈手裏收來的,陳紫芹所煉,乃五行精粹所凝結,傅則陽指點朱逍遙滴血祭煉,将來寄托第二元神,十分神異。
寶珠懸在朱逍遙頭頂,輕輕轉動,灑出一圈圈青色光潤,像個透明的罩子般倒扣下來,将整個鎮海神峰罩住,任他風撕浪拍,隻是漾起圈圈漣漪,始終巋然不倒。
朱逍遙是支撐時間最長的,樓滄洲跟景公望功力稍次,也沒有天甯珠這麽好的法寶,他們兄弟兩個聯手,以師傳木劍釋放出甲木神光,青光連成一片,守護鎮海神峰。兩人合力,堅持的時間比朱逍遙要長些。
桓超群功力比三人都弱,雖然他資質不凡,比前面兩兄弟高出一大截,但修行時間較短,又沒有好的飛劍和法寶可用,隻能以癸水遁法将海水遁住,使其遠離仙舟,再以乙木遁法将欺近的浪山肢解絞碎。
他這種笨方法最是損耗真氣,卻也是極好的鍛煉的機會,傅則陽扔給他兩瓶癸水、乙木凝成的精英:“随耗随補,不許認爲自己不行,心氣不能軟,每次至少要堅持到逍遙的一半時間。”對于桓超群這個舅舅,傅則陽還是很看好的,不求他能夠練成多麽高的法術,以後做自己的靠山甚至幫手,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隐居一方,不被人欺負。
船頭施法的四人中,以慧珠道力最高,她也有一顆前世留下來的本命七彩如意珠。
傅則陽教她搜集四海天氣:“南海收熏風,東海收和風,北海收朔風,西海收金風,再加上各處的風雨雷電,以青蜃瓶收納,糅合蜃氣真元重新煉化,最後煉成一個四海天光瓶,把你的如意珠放在瓶中溫養,未來寄托第二元神,可以用來渡過許多劫數。”
慧珠左手托瓶,瓶口上方三尺高處懸着彩光缭繞的寶珠,右手指定三陽一氣劍化成百餘道金色劍光,不斷将前方的水牆切裂。
秋雲資質功力跟桓超群差不多,她有桑仙姥給她的木母神砂,專能整治水土,催動起來漫天青光,似許多螢火蟲,飄滿船頭周邊的空域,将水止住。
二鳳在這人當中功力最差,不過她有五個大力神魔,上次崔盈攻打紫雲宮,徐無鬼吞了好些崔盈的面首,傅則陽撿了五個殺業最重,怨氣最深的,幫她煉成魔頭。二鳳心性如水,柔順質樸,正需要窮兇極惡的魔頭支撐門面。
五個魔頭中,以邢锟煉成的爲首,體格又大,神通亦強,生前暴虐成性,死後沒了神智,隻剩下欲望,越發兇殘狠毒,跟二鳳待在一起,就相當于中山狼和賈迎春。
傅則陽特地爲她煉成一枚禦魔寶珠,制成珊瑚項鏈,帶在脖子上,有這個項鏈在,魔頭便不能傷害她,再讓她自立自強,勤修煉魔大法,以制魔頭,天長日久,道力勇猛精進,這魔頭反倒成爲促她成長的外力助緣。
錢萊從小跟随父母修道,剛練成飛劍就常跑出來跟一衆旁門左道厮混,煉成了不少法術,拜師之後,錢康夫婦見傅則陽門下弟子輩的人不少,生怕兒子被看輕了,又賜予了好幾件寶物。他左手将太清鎖雲鏈抖開,化成千丈銀光,似萬龍盤旋,右手操縱千葉神雷沖,飚射出青白二氣,雷神滾滾,電耀蒼穹,多麽大的浪山碰上即崩。
看八人各施手段,功力雖有強弱之分,卻都肯勤謹用功,知道上進,傅則陽很是欣慰,這樣一大家子和和美美地稱作超級豪華遊輪遨遊四海,放在地球上根本無法想象。
自他有記憶開始,至今已經三生四世,第一世在地球上,被四個父母嫌棄,像踢皮球一樣踢來踢去,養成了他内向帶着些許自卑的性格。
死後借體還生遇到徐完,成天與屍鬼爲伴,整個世界的色調都是黑白色的,徐完從來不拿弟子的性命當回事,上午還一口一個師父地叫着,晚上被僵屍抓死,立刻被他攝去生魂,用鬼火煅燒祭煉法寶。
傅則陽跟了他三年,三年時間從未見徐完對任何一個弟子流露出過絲毫的屬于人類的情感,追随他兩年多的商禾,鞍前馬後地伺候,恭敬虔誠地供拜,到頭來隻爲了祭煉一件法寶就要把他殺掉,那段時間,對于他來說相當于一段恐怖的夢魇。
後來擺脫了徐完,開始修煉血神經,世界從黑白色變成血紅色,壓抑的暗紅,長眉真人始終像是一座大山般鎮壓在他的心頭,第一世做了桑仙姥的弟弟,第二世做了慧珠的哥哥,從北極到南極,他像是一個被通緝的逃犯,天涯海角地逃亡。
終于,他利用跟陳紫芹的一戰,結束了這種被動壓抑的生活,現在,他終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底下,遨遊四海八荒,想怎麽着,就怎麽着!
傅則陽站在雲中殿前,望着漸漸地平息的風浪,心情極爲舒暢,覺得這飓風吹得熱鬧,驟雨澆得活潑,冰雹更是晶瑩漂亮。
這世界上能打得過我的人已經不多,能對我造成生命威脅的也不出一手指數,要是有人現在來主動找找茬,這日子就更圓滿了。
傅則陽念及至此,飓風嘶吼中突然傳來一聲長嘯,笑聲低沉,仿佛野獸在嘶吼,傅則陽循聲望去,一雙魔瞳穿過重重水浪看到大約六十多裏外的空中懸着一個男人,皮膚蠟黃,高鼻闊口,滿臉橫肉,最打眼的是那雙手臂,長過膝蓋,正在呼風聚雲施法。
在他身旁,站着一個女子,也是生具異象,兩臂兩腿各分左右,一長一短,滿臉傲居,站在男人身旁看着。
這兩人道行法力看上去俱都不弱,但傅則陽懶得出手,他要看看衆晚輩們如何動作。
其他人也偷聽到了這個嘯聲,一起順着嘯聲看過去,隻是周圍風高浪急,烏雲罩頂,隻天癡上人和錢康看見了目标,兩人也沒出手,都在看傅則陽如何處置。
慧珠等人謹小慎微,聚在一起商議,要不要隔空詢問。
正在煉寶的桑仙姥最先忍受不住,從鎮海峰腰部的亭子裏飛出來,沒好氣地破口大吼:“哪裏冒出來的夜貓子,嗷嗷叫你們祖宗十八代的魂呢!趕緊夾上你那鮑魚似狗嘴滾回家裏哭喪去,再敢亂叫,姥姥掰掉你滿口牙……”
從傅則陽跟陳紫芹大戰時候,她這心氣就不順,欲求而不能得,天癡上人不止不跟她去搶奪看似唾手可得的紫雲宮,其他任什麽事情也不聽她的,她罵上三天三夜,也得不到一句回應,簡直就是個木頭人,心中怒火隻增不減,積攢了好幾年。
終于這股怒火在和天癡上人合煉道法時候爆發出來,卻被天癡上人絕地反殺,擒住禁锢起來,日日折磨她,她生性倔強,每次受苦,怒意便增加一層……直到傅則陽來,把她滿腔怒火給戳破了,她鬥不過傅則陽,更算出日後還有好多事情要借助這個弟弟,隻能屈服,但怒氣卻沒有熄滅,而是被她強行鎮壓。
出海這段時間,她跟誰都讪讪的,她的脾氣,除了傅則陽以後誰的臉色也不想看,隻桓超群和慧珠主動跟她說話,方有些緩和,平時隻在甲闆下的房間裏煉寶。
船體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跟打雷似的巨浪絲毫傳不到裏面,今日這嘯聲穿透力出奇地強,她忍了再忍,終于火山爆,跑出來還口叫罵。
她的聲音穿透力也很強,對方聽見加緊施法,空中一股寒潮自北向南迎面撞過來,水下三道寒流随後湧來,兩重極寒凍氣瞬間蔓延開來,填滿周圍方圓數十裏地界,瞬時将所有海水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