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小孩咬着牙，渾身顫抖，不知是被吓的還是被氣的。封炎盯着他油膩髒兮兮的腦袋看了一會兒，又轉向那個大漢身下已經不成人形疑似女子屍體的血肉，從袖子裏拿出了一枚靈石。

雖然原封掌門一直都在天玄宮專心修行，唯幾的幾次出門也都是來去匆匆，但基本的物價還是知道的，一枚下品靈石可供他在城裏酒樓擺上一桌美食，所以封炎估計一顆靈石買一副棺材應該是夠的。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火光掩映下，大漢躺在一地血泊中，腳邊還是一顆女子的頭顱，面容已經有些腐爛，空洞的眼睛正對着他，晚風一吹，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周圍靜悄悄的，上百雙眼睛直溜溜的盯着他，讓封炎有些如芒在背。封炎彎腰放下靈石，轉身想要離開。可是剛走出一步，衣擺突然被人拉住了。

封炎轉身，就見到那個髒兮兮的小孩盯着他。小孩對上他的眼睛，臉色慘白的後退了幾步，渾身顫抖咬着嘴唇，明明害怕的不得了卻依舊堅持着，仿佛想說什麽卻又怕封炎發怒。

“可是少了？”封炎這才注意到小孩右腳有些跛，連站立都有些困難。想了想，從袖子裏拿出一枚靈石。畢竟無論哪個世界都奉行死者爲大，他無意将人家母親屍體弄成這樣，也就欺負人家孤苦無依的小孩子，若是碰上個脾氣暴躁的恐怕直接沖上來跟他拼命了。

将靈石遞了過去，卻不想那小孩隻是咬着嘴唇狠狠的搖頭，就在封炎耐心用盡的時候，小孩終于開口了。

“主人，你已經買下了我，能不能等我埋了母親……再跟你走。”小孩聲音幹澀，帶着明顯的顫抖，仿佛非常害怕封炎不同意一般。他握着拳頭，咬牙等着封炎的回答，隻是說了這幾句話，就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勇氣。

直到這個時候，封炎才正眼看向了小孩。小孩看上去不過十歲左右，個子不高，很是瘦弱，一雙眼睛很明亮，哪怕此刻因爲恐懼而黯淡無光，也十分漂亮。穿着一件破破爛爛灰撲撲的衣服，臉上身上髒兮兮的，連男女也辨不清。

而且他倒是忘記了，這麽小的一個孩子，懷裏抱着一塊靈石，在這個普通人走在街上都會被強搶的鎮子上，結果如何不言而喻。

“你們過來。”封炎轉身，看向了藏在人群中觀望這邊的剛才攔着他的那四人。他記性極好，而且這個身、體對氣息的捕捉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強大。

見到封炎突然間看向他們，四人臉色頓時就白了，不想走出來又害怕封炎發怒，一個個隻好苦着臉磨磨唧唧的從人群後面慢慢挪了出來。

看到他們一臉死定了的苦大仇深的表情，封炎突然有些好笑。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隻是眼底多了一絲笑意。

“買副上好的棺材，把人葬了。”說着，封炎從袖子裏再拿出一塊靈石，将兩塊扔給了離他最近的那人“若是不夠就說出來，多的算賞給你們了。”

“上仙，夠了夠了。”接到靈石的那人一臉驚喜，頓時連連點頭，他身邊一人對他使了個眼色，卻反被他瞪了回去。

你不想活了！封炎看到接他銀子的那人用口型對使眼色的家夥說道，一時有些啼笑皆非。

于是兩個時辰後，在小鎮外的一個小樹林裏，封炎站在一座新起的墳墓邊看着小孩三跪九叩行完大禮。

“你可還有親人在世？”夜晚還有些寒涼，封炎知道下葬還有很多規矩講究，隻是他也該回去了，要是被發現收徒大典前夕掌門失蹤，那結果可就不怎麽美妙了。

不出意外，小孩搖了搖頭。然後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看向封炎，語氣裏滿是懇求“公子，小石頭吃的并不多，而且很能做事的，求公子讓我跟着你吧。”

這樣的小孩，腿還傷着，如果就這麽扔在這裏，無異于看着他送死。封炎走到小孩面前，又瞧瞧那座新起的墓地，裏面那人屍首不全，下葬的時候看起來慘不忍睹。

“爲奴就不必了，如果你願意，我就收你做個徒弟吧。”封炎聽到自己這麽說。

遇上了也是有緣，多了南宮銘一個弟子，再多一個乖巧懂事的也沒什麽。隻是不知，原本世界他的屍首又有誰會收殓。

這麽說着，封炎也不等小孩回答，直接将對方背起，向着來時的方向走了回去。

而封炎卻沒發現，就在他見到小孩的那一瞬間，袖子裏天道協定的書頁曾經多出一小行字，而此刻小字已經逐漸淡去，就連上面異常醒目的“葉灼華”三個字，也沒有留下絲毫痕迹。

趴在封炎背上，聞着對方頭發上的冷香，看着自己的髒衣服蹭的封炎白袍上都是污漬。小石頭，或者說葉灼華突然很想知道，要是封炎發現墳墓裏的女子與他一點關系都沒有，隻是他連夜從亂葬崗挖來的屍體，仙人跳的道具，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上一世，我爬上山門，三跪九叩，磕上石階一千一百一十階，你憐我心誠，收我做了個記名弟子。後來，我聽聞你隕落的消息，傾盡全力爲你複仇，哪怕敗得一無所有，亦無悔。

本以爲緣盡于此，卻不想這一世，你又遇上我最狼狽的時候。不含任何目的的溫柔，師尊，你讓灼華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