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麽說,明月反而覺得他更恐怖了,但卻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别人都說不要把背影留給自己的敵人,他卻光明正大地留給她,是确定她奈何不了他吧?
趙明月真想從後邊插他一刀。
鬼面寡情的聲音再次響起:“本座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如果你能活下來,你就會非常地感激本座。”
趙明月看着鬼面人擡手推開了黑夜,如同推開了一扇門。
他走了進去。
明月頓時能察覺到一股無盡的陰森與黑暗,從那片黑夜之中籠罩出來。
有些怯場,如同她第一次下冥界時的恐慌。
鬼面站在黑暗之中回過頭來。身上其他地方融入黑暗什麽都看不見,唯獨看見那銀色的骷髅面具,在黑暗之中發出幽幽白光。
明月深呼吸,舉步踏入……
趙明月想過自己可能會被鬼面殺死,或被他砍下四肢或更殘忍的方式,但從沒想過鬼面給她這次活的機會,是這樣的慘烈……
知道金蟬蠱是怎麽培養出來的嗎?
将多種毒蟲,如毒蛇、蜈蚣、蜥蜴、蚯蚓、蛤蟆等等無數毒蟲,一起放入甕缸中密封起來,讓它們自相殘殺,吃來吃去,到最後隻剩下一隻,形态顔色都變了,形狀象蠶,皮膚金黃,便是金蠶。
鬼面給她的活路就雷同這個。
他将她放入阿鼻道中,在阿鼻道内放入無數的鬼魅妖魔,她每天就跟這些邪祟殺來殺去,最後她如果活下來就算是得到了這個活的機會。
以前覺得自己修煉陰陽法術挺苦,但跟如今比起來,簡直就天堂與地獄的差别。更要命的是,在這個空間裏她始終都是一個人,在枯燥無比地屠戮。
她吃的是妖的真身,什麽蛇精,狐狸精被她打成原形之後直接烤了吃了。穿的是從那些妖邪身上剝下來的衣裳,不管男裝女裝能穿上的都穿,沒有挑揀的條件。
阿鼻道是蔓延在地下的一層空間,裏邊有各種陷阱、火坑、暗河、藻澤地,還有光秃秃的山巒地帶,就是沒有綠樹與植被,這兒的風景除了岩層與岩層上的血迹。
在這兒呆的時間久了,趙明月慢慢覺得自己不是個人,而是這群妖魔鬼祟之一。
第一個冬天,她還經常想念盼着能再次回去的故鄉。也還會想,楚子晏跟夜十他們找不到她之後會是怎樣的情景?楚子晏會不會很挂念着她?想起跟楚子晏在一起的每一天,居然還覺得思念滿溢。
她靠着這些精神食糧支撐了一年。
到了來年的冬天,她對以往的記憶逐漸模糊。這一年裏瀕臨了太多次死亡,有時候她都以爲自己活不到明天,但似乎老天并不打算亡她,居然每次都能奇迹一般的活下來。
再一個冬天到來的時候,她已經很少再想起過去,腦子裏塞入太多單一的殺戮畫面,白天與黑夜她也逐漸分不清楚,但她記得很明确的一點就是,如果她能活着出去,必然要将鬼面碎屍萬段!
不過,她顯然還沒具備那樣的力量,鬼面偶爾會出現在阿鼻或道冷眼旁觀或看戲,當時她怒極或殺紅眼時就會直接去殺他。但最終總是敗得慘不忍睹。
鬼面總會用他邪魅的聲音說:“或許比起吃,你真的更加好用。”
是好用!
第三年夏天最酷熱的時候過去,鬼面再次踏入阿鼻道,想看看那小東西是不是還活着。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趙明月已經在入口處等他,穿着破破爛爛的她扛着一隻姑獲鳥的大爪子,身後站着一群龐大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群。
即便是鬼面也不覺微微一愣。
這家夥用了不到三年的時間,居然能号令阿鼻道裏的鬼魅跟她百鬼夜行?!
趙明月怎麽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鬼面渣男,這世上沒有什麽不可能!我趙明月遲早一日會宰了你,也必然是有可能的!
明月手一揮,口中喊了一句:“殺。”
身後百鬼出擊,浩浩蕩蕩殺向鬼面。
趙明月當然不會覺得,這些鬼怪能殺掉鬼面,她的目的隻是要逃出阿鼻道。
群鬼蜂擁攻擊之下,鬼面身上幾道黑光交錯缭繞從他身上噴發,他的手指淩空滑動數下,黑光如墨揮出斬殺,百鬼瞬間灰飛煙滅。
殺這些雜碎是不在話下,不過倒是耗了他一些時間。鬼面處理了洞内的小羅羅之後再回頭看入口,趙明月已經不見了蹤影。
鬼面凝神許久,嘴角忽而向上勾起,看來阿鼻道已經關不住你。趙明月,哼哼,比起死留着你确實更有意思,本座越發覺得你有趣了。
趙明月無暇看周圍的一切一口氣跑了十幾裏地,黎明破曉時,她已經跑到了不知名的山上,這一次終于敢回頭看來時路。
後邊是幽暗的樹林,視力在阿鼻道的殘酷生存環境下也變得非常敏銳,連夜跑了十幾裏路都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