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本是這一句看來十分尋常的客套話,炎姬卻立即欣愉了起來,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孟轲坐到床沿,将他的身子微微靠上榻首,又拖過一條被褥卷成卷兒爲他墊在背後,燃亮了燈,她又忙着倒來一盆熱水,匆匆出去了一會又匆匆回來,回來時,手上已多了一句潔布與藥物。
孟轲笑了笑,道:“你到隔室去了?”
炎姬蹲了下來,邊十分謹慎地爲孟轲剪開了傷口附近的衣衫,也輕輕道:“是的,我向那位龍壯士要過這些東西,他好像在屋子裏很忙。”
孟轲“嗯”了一聲,現在,他聽到炎尬驚恐的叫出聲來道:“天呀,是誰傷了你?好狠啊,這傷口好可怕………”
龍尊吾閉上眼摘,悠悠地道:“并不太嚴重,雖然傷口很深,還沒有傷到内髒,隻是看着有些吓人罷了………”
雪白的沙布沾看濕熱的水在他傷口四周捺拭的動作如此細膩,如此輕柔,又如此靜适,幾乎令孟轲忘記了他現在是在治療創傷。
“炎姑娘………”孟轲低沉地叫了一聲。
“嗯!”
孟轲舐舐嘴唇,道:“我怎麽從不知道你還會懂得治傷這一門道?”
她仰起頭來,白嫩的面龐上浮着一抹嫣紅,挺巧的鼻尖滲着細細的汗珠,燈光映照着她美麗的臉蛋,散發者一片迷人的特異氣韻,溫柔而嬌媚,美極了。
孟轲不聞炎姬的回答,睜開眼瞧去,這一看,幾乎将他看得呆了,此情,此景,這覺得着迷的人兒,這如夢如幻的氲氤………”
輕幽地,炎姬道:“我們才認識幾天,我又沒有時間告訴你………這是我從小在魔法教會裏跟着爹學的,隻是一些粗淺的醫術,我怕會弄痛了你………”
孟轲低低地道:“不,一點也不浦,很舒适,非常舒适……”
繼續用溫水嚓試着,炎姬悄細的道:“你常常受傷麽?孟大師?”
微微一笑,孟轲笑道:“不。”
炎姬又換了塊布,柔潤的道:“我,我想我不知能否問你,來自何處?”
孟轲咬咬嘴唇,道:“聖埃摩梭裏……”
“哦”了一聲,炎姬略一遲疑,道:“那麽離開這裏,你又要到那兒去呢?”
孟轲突地痙攣了一下,吓得炎姬急忙縮手,她惶恐得宛如一頭受了驚的羔羊,畏縮的道:“對不起,我弄痛你了。”
深深凝視着炎姬,孟轲嗓音有些啞:“沒有。”
拿看那塊沾有血污的沙布的手有些抖索,炎姬悚烈地道:“那麽就是我問錯了話?”
孟轲搖搖頭。道:“不是。”
有些迷惑了,炎姬道:“那……:那有什麽使你不安呢?”
孟轲沉默了半晌,平靜道:“是你無意中又掀開了我的傷痕,那創痕,你知道,尚流淌着血液,并且尚未結疤。”
有些驚異的微張着口,炎姬急急的道:“别生我的氣,我不是故意的………”
笑得有點澀,孟轲炎姬低低地道:“我并未怪你………離開這裏,我要去追殺魔力人龜,在紅嶺山區時,你就知道我在追殺它們………猶豫了一會兒,炎姬道:“可以告訴我是爲了什麽嗎?”
孟轲的神色黯淡下來,沉郁地道:“自古以來,有哪種仇恨最爲深刻的?”
炎姬毫不考慮地道:“殺父之仇!”
唇角抽搐看,孟轲慢慢地道:“還有殺妻之恨!“
”殺妻之恨?”炎姬十分驚異道:“能有人殺害了你的妻子?”
沙啞地一笑,孟轲道:“用出乎意外的暴力!”
震了震,炎姬張大了眼睛,眼神裏,閃射着一股出奇的憎恨光芒,當然這是一種敵忾同仇的憎恨光芒!她嘴角嗡合了兩次,澀澀地道:“好殘酷,是誰幹的?”
孟轲臉上的肌肉緊扯着,太陽穴在不住地跳動,他咬看牙,切看齒,語聲自齒縫中透出:“就是我要去追尋的那群魔力人龜!”
炎姬脫口道:“魔力人龜?”
呻吟似的發出一聲吼叫,孟轲痛苦的仰起頭,雙手緊握成拳,手指關節在不停的“咯”“咯”亂響,這形态顯露出他來自内心的痛苦與折磨已是何其深重,何其刻骨,又何其魂夢難忘!
炎姬驚悸地怔窒着不敢稍動,雙目中熱淚盈溢,她說不出心中是種什麽滋味,但是她更震撼于自已對眼前之人超乎範圍的關注與牽挂,彷佛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相聚得很長久,更………更‘愛’得很長久了!
靜靜地………靜靜地………。
孟轲低下頭來,他望看炎姬滿頰的淚痕,瞧着她顫抖的雙眸,注視着她抽搐的唇角,這些合起來組成了一種奇妙的結論,這結論,縱然是一個木納的人也看得出來,那是無可置疑地心心相連,毫無保留的同命相依,這種顯示異常露骨,沒有言語表達,沒有行動展現,但是,隻要一眼便能看出,正是這一種刻骨銘心的坦呈,世事是奇妙而變幻無常的,男女之間,相處一生也不一定能夠發覺彼此心中情感的全部,但有時,卻隻需一刹便會淋漓盡緻,現在,就是這樣!
兩雙眼睛互相睇視,良久……千古時光已于此停頓,天下萬物同歸向幽寂,有如長絲千縷,有如柔情萬種,此時無聲勝有聲………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永恒隐於一刹,孟轲長長籲了口氣,他像釋去了身上的重負,低沉地道:“炎姑娘………”
炎姬茫然機伶伶地一顫,迷茫地仰視着他,清盈盈的眼睛裏淚痕未乾,隔看這層薄薄的淚的晶幕,眸心内卻閃耀看炙熱的火花,這火花在隐隐之中很明亮,很絢燦,孟轲明白這是什麽,他曾經過,曾受過,曾感觸過那麽多,現在,似乎又将要令人顫悚地回來了,而過去的,卻并未太悠遠,心中陡然之間間感到一陣不安……
低怯地,炎姬道:“剛才,你在叫我?”
孟轲聲音有些微啞,道:“是的,水已經涼了。”
有一抹眩異而幻迷的微笑浮在炎姬的面頰,於是,嬌小的她宛如在瞬息間更美了,更豔了,是什麽有如此巨大的力量?有如此神速的奇效?能令一個少女突然如此明媚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