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格跟在女仆的身後朝房間而去,隻見面前挽着個小包頭的中年女仆帶着她往城堡的高處而去,當來到房間的那一層樓時,就見周遭的畫風已與方才的華麗雍容不同,愈高的樓層似乎就愈陰暗,而女仆帶着她去到的那間房門前,甚至還攀爬着青綠的荊棘。
她看了看灰暗的走廊,噎了口口水問面前的女仆:“确定是這裏嗎?沒走錯?”
這層樓,也太陰森了……
“是。”女仆略微沙啞地嗓音響起,她替許格開了門後側身讓開,道:“小姐,請進。”
許格遲疑了一會,還是緩緩走了進去。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房間裏非但沒有她想像中的昏暗陰森,甚至還甚爲明亮溫暖,室内的擺設優雅華貴,而位於房間中央的黑色大床上還灑滿了豔紅的玫瑰花辦,且躺着一件純白色的蕾絲長裙。
“請您在此休息一晚,床上有睡衣能供替換。”女仆雙手擺放在小腹處,恭敬地朝許格躬身道。
許格不太習慣女仆這麽個低眉順眼的模樣,當下隻扯了扯唇角道:“謝、謝謝你。”
“那麽我退下了,祝您一夜好夢。”說完,她拉住門把正要将門關上,動作卻突然頓住,遲疑了一會,開口又道:“小姐……”
許格回頭看去,就見那女仆正靠在門邊小心翼翼地沖她招手,她緩步走過去,疑惑道:“還有什麽事嗎?”
隻見女仆那略微蒼老的臉上似乎帶着一絲奇怪的驚懼,她扭過頭朝身後張望了下後,微微睜大眼睛,壓低了聲音沙啞地道:“我勸您睡前記得将門鎖緊,這座城堡到了午夜不太平靜……”
許格看着她瞪大的雙眼,覺得心裏毛毛的,道:“這、這是什麽意思?”
“小姐可能不曉得,但他們都說……”她将唇湊到許格耳邊,低啞的嗓音裏帶着一絲恐懼與顫抖,“他喜歡在夜晚的時候活動,午夜時分,撒旦将會降臨門前。”
許格聞言一愣,撒旦?
說完,女仆飛快地退開,臉上仍舊帶着那副詭異的驚懼表情,但見她雙手放上門把,許格還沒來得及再問些什麽,就見她已将厚重的木門關上。
她瞪着木門發了會呆後,看着門上的鎖想起了女仆的話,便将那道門鎖給确實落下了。
這樣應該就行了吧?
接着,她又看向那道玻璃落地窗,隻見外頭的天空逐漸被烏雲籠罩,在花園裏瞧見的那片燦爛星空不見了,隻剩下層層堆疊的猙獰晚雲。
當她走到窗邊發現自己從這位子能鳥瞰整片花園後,她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此時可能位在城堡的高處。
看了一會後,見天空愈來愈黑,她索性拉上窗簾,将外頭的一切隔絕。
用房裏放好的一池浴水簡單地洗了個澡後,許格換上了放在床邊的那件蕾絲長裙。平口樣式,幾乎露出一整片肩膀與脖頸,輕薄微涼的裙襬長至腳踝,她低頭看着身上這件長裙,光着腳轉了個圈,裙擺在腳踝處翻飛出一道優美的弧度。
坐上了柔軟的大床後,許格一邊玩着床上的花瓣,一邊思考方才那個女仆說的一番話。
她說午夜時分,撒旦會降臨門前?這個撒旦指的是什麽?怪獸?惡魔?壞巫師?
古代歐洲童話裏的撒旦還有哪些?
她總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某個具有撒旦代表性的東西,可一直想不起來是什麽。
不過她其實從來到這世界後也沒有遇上什麽不尋常的事,所以這本書的屬性她實在很難釐清。
索性也别想那麽多了,就在這乖乖等管理員來吧。
希望他能快點來……
躺在了床上後,許格盯着天花闆上的吊燈,覺得困意一層一層地漫上腦海,最後她連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許格這覺睡得十分不安穩,腦裏的思緒混亂一片,夢中似被迷霧缭繞,看不真切。且她總覺得身上沉沉的,似有什麽東西壓着她,可她努力想睜開雙眼,想推開壓在她身上的東西,卻隻覺得渾身似被束縛起來,無法動彈。
夢裏的許格腦裏依稀閃過一個名詞——鬼壓床?!
這個念頭吓得她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好不容易從夢裏醒來,猛然張開雙眼後,她盯着頂上的天花闆微微喘着氣。
沒有東西壓着她,她的全身也都能動。
不是鬼壓床。
想到這她忍不住松了口氣,此時眼前昏暗一片,待眼睛适應黑暗,她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那就是睡覺前她并沒有滅了燈,可此時房裏一絲火光也無……是誰滅了房裏的燈?
她額上冒着冷汗緩緩從床上爬起,這時又注意到窗外的夜空,星光璀璨,皎潔的月光從窗口照了進來,似在地面鋪上一層銀色薄紗。
……她睡前不是把窗簾拉上了嗎?
接着,當許格的目光順着地面上灑落的月光看去時,她在光的盡處看見了一隻黑色皮鞋。
往上,是一雙交疊的長腿,再往上,男人優雅寬大的上半身靠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隻酒杯。但見拿着酒杯的那隻手被月光照上,蒼白得似要與月光融爲一體,指尖捏着的那隻酒杯内則盛着鮮紅的液體,乍看之下,竟然像血。
男人的面容半隐在黑暗裏,但許格依稀能瞧見他面龐的輪廓,他,似乎在笑。
許格瞪大眼睛看着床的正前方那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心髒撲通撲通跳得飛快,似是下一秒便會猛然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好半晌,她才結結巴巴地道:“你你你你是誰?”
這時她又想起了女仆對她說的話,難道這個男人……就是撒旦?
什麽撒旦,變态才差不多。
男人聞言偏頭朝她看了過來,開口,嗓音低啞磁性,道:“這麽快就不認得了?”
他站起身,朝她走近幾步,窗外皎潔的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清晰地顯現出他那俊美深邃的面龐。
皮斯坎?
許格蹙起眉頭,打量着面前這個男人,的确是皮斯坎沒錯,隻是,怎麽好像跟方才見到的不太一樣?
許格看了他一會後,終於發現那裏不一樣了。
眼睛,他的眼睛似乎變成血紅色的了,在這片隻有月光的夜色底下,格外妖異……
爲什麽?
除了眼睛的顔色外,似乎還有其他地方不太一樣,晚餐時見到的那個皮斯坎優雅紳士,可此時這個……
雖然依舊優雅,但似乎還多了層……邪魅?
對的,就是邪魅,尤其他笑起來時,令人感覺分外邪惡,又危險。
這時,隻見皮斯坎走到床邊,舉着那隻玻璃酒杯問她:“許格小姐,你要喝嗎?”
“喝、喝什麽?”許格盯着他手裏的酒杯,愈發緊張,手指攥緊了床單。
這個人發什麽神經?半夜跑來一個女孩子的房裏問她要不要喝酒?他是酒鬼?醉酒發瘋?
可奇怪的是,空氣中并沒有一絲酒精的氣息。
反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好像是……
血腥味。
是了,就是血腥味。
這時,隻見皮斯坎緩緩伸手将那隻精緻的酒杯遞到許格面前,許格滿臉戒備的看着他,下一秒鼻尖卻嗅到一股濃厚的……
血腥味。
卧槽,這杯子裏裝的東西是血?!
他到底是什麽人?變态殺人魔?殺了人後放血?
“他隻在夜晚的時候活動,午夜時分,撒旦将會降臨門前。”
女仆的話猛然在腦裏閃過,許格張了張嘴,腦中突然浮現出幾個詞,夜晚,撒旦,古歐洲,伯爵,蒼白,血?
她瞪着他喃喃地道:“吸血鬼……”
她跑到古歐洲吸血鬼故事書裏了?!
皮斯坎聞言挑眉,血紅妖豔的眸子裏浮現幾許詫異,他扯開唇笑道:“聰明。”
許格見他承認了後便愈發慌張,她一個勁地往後挪呀挪,直到背部抵上了冰涼的床闆,又将枕頭抱到胸前來,雙手下意識遮擋住自己的脖子,道:“你你你你想喝我的血?”
皮斯坎見她反應,覺得可愛極了,心下頓時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他於是舉起酒杯笑得一臉邪肆道:“你可知道這杯子裏裝的是誰的血?”
許格一點也不想知道,於是頻頻搖着頭。
下一秒便聽他輕笑一聲,語聲溫柔地道:“上一個住在這房裏的人的。”
媽蛋!
許格瞪着皮斯坎,他也同樣看着她,接着緩緩舉起酒杯輕抿一口,薄唇染上鮮血,變得格外妖娆詭異。
這時候她也清楚地瞧見了,那微微隐在他唇下的雪白獠牙。
特麽的真的是吸血鬼!
豔紅的舌尖緩緩舔去唇上的血,隻見他正溫柔的看着她,道:“你會不會成爲下一個呢?”
許格聞言簡直欲哭無淚,雙手抱緊了胸前的枕頭,背部緊緊地抵着床闆,恨不得自己也能擁有斯澤那穿門而過的技能。
對了,斯澤!斯澤到底什麽時候才要來救她啊?他再不來她就要變成這男人酒杯裏的飲料了!
想到自己莫名被困在這書裏,還得面對這個夜闖女孩子閨房的吸血鬼,逃也逃不了,她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倒楣,有些委屈,當下不由鼻尖發酸,漸漸地紅了。
她還隻是個重考生呀,都沒還重考成功呢怎麽可以死在這裏!
皮斯坎見她這副随時都能哭出來,卻還是惡狠狠地瞪着他的模樣,不由微微失笑。放下酒杯,他緩步走來坐到了她的床邊,與她離得很近,擡手,蒼白冰涼的指尖觸上了她頰邊肌膚。
這時許格見他的手緩緩撫上她的臉,隻覺頰上像是被塊冰碰上似地,冰寒刺骨,手臂上頓時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兩個選擇。”皮斯坎溫柔地看着她,唇角勾着一抹優雅的笑,道:“第一,我殺了你,你的血存入我的庫存裏,全歸我享用。”
許格聞言身子微微顫抖着,瞪他一眼,眼神裏在說,沒門!
“第二,你讓我咬一口,我把你也變成吸血鬼,讓你留在這座城堡裏……”他緩緩湊近她,薄唇貼着她的耳廓,就像是在對情人低語,卻沒有呼吸,“永遠,陪着我。”
許格:“……”他媽的瘋子!
“怎麽樣,考慮好了嗎?”貼着她臉頰的手改而撩起她頰邊的一縷秀發,指尖捏着緩緩摩娑着,他看着她僵硬的表情,輕笑一聲說:“你看起來這麽怕死,肯定會選第二個。”
低啞輕柔的嗓音似是帶着蠱惑,“我賜予你永生,你将你的歲月乃至於整個人都交給我作爲交換,很公平的交易。”
許格看着他含笑的雙眼,心裏隻有一個句話想說——瘋子!
可她沒膽說,隻扯了扯唇笑得萬分彆扭,道:“還有别的選擇嗎?”
皮斯坎聞言斂下唇角的笑容,面色漸漸冷了下來,道:“沒有。”頓了頓,“快選一個吧,我的耐心有限。”
許格:“……”這兩個選項都是要她死,她怎麽選?
不過她其實也有點懷疑,這個男人畢竟隻是一本書裏的人物,真的能傷害得了她嗎?她如果被他咬一口,真的會變成吸血鬼?
見她蹙着眉似在思考,皮斯坎笑了下,單手輕柔地執起她一隻手,冰涼的指尖緩緩摩娑着她的手背,道:“我建議你選第二個,死亡可是件痛苦的事,你不會喜歡的。”
說完,尖銳的指甲輕輕劃破了她的手背,鮮血從細長的傷口裏冒了出來,他微涼的唇即時遞了上去,吻去即将滑落的血珠。
許格傻眼地看着這一幕,心裏頓時有一排髒話奔流而過。
啊啊啊啊啊他竟然來真的!
這個瘋子!
見他真的能傷害得了她,一陣恐懼頓時在頃刻間壟罩住她的心頭,許格下意識的反應是從床上爬起來要逃,然而她卻忘了他的一隻手還被他給捏在手裏!
果然,見她有想逃的迹象,皮斯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個人拉了回來,一個翻身便将她給壓在了身下。
俊美深邃的眉宇間浮上一層戾氣,皮斯坎勾着唇冷笑一聲,似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他将唇貼到她的下巴輕輕地吻了一下,接着順着她白皙細嫩的脖頸而下,輕聲道:“你不選的話,那我就替你選了,恰好我在這裏一個人待了太長久的歲月,孤單得很,你就留下來陪我吧。”
他微微張開嘴,雪白森冷的獠牙逐漸變長,在咬下去之前他還溫聲安慰她道:“放心,這不會痛的……”
說完,眼底血光大盛,他張開嘴露出獠牙,低頭正欲咬下去時,卻聽身下的女孩突然扯開嗓子大喊:“斯澤快救我!”
皮斯坎聞言一頓,斯澤?這是誰的名字?
他不由冷笑一聲,道:“親愛的,你在我身下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我可……”
然而一股大力卻在下一秒猛然撞了上來,皮斯坎還來不及回神,整個人已經被徹底踹了出去,掉在了床下。
許格躺在床上看着站在床旁正收起腿的高大身影,一下子蹦躂起來朝他撲了過去,纖細的手臂摟住了他的脖子,道:“斯澤,你再晚來一步我就要被這瘋子變成吸血鬼了!”
“對不起,來晚了。”斯澤低頭看着撲在他懷裏的姑娘,單手摟住了她的腰一把将她抱下床,護在了身後。
這時皮斯坎也揉着腦袋從地上爬起來,獠牙還未收起,露在了嘴唇外頭,森冷可怖。
他目光冷冷地看着突然出現的男人與躲在他身後的女孩,蹙眉道:“你是誰?又是怎麽進來的?”
斯澤懶得跟他廢話,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轉身抱起許格便踩着一道風飛出了窗外。
皮斯坎見狀一愣,下一秒也立即化作幾百隻蝙蝠追了出去。
想走,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