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韋太監的臉,他忽然笑出聲來。
笑聲來的突兀,來的可怕。
韋太監無動于衷,平靜的說道:“陛下,微臣有事禀報。”
“哦?你說吧。”
他背負起雙手,徑直走向他的愛妃。
那愛妃着實長得好看。
眉眼如畫,巧笑嫣然,蟬鬓間細汗增添幾許煙火氣息。
皇宮内的風景十分怡人,凡所見之處,均是經過認真考究才得以興建,尤其是院中那一座假山,爲了讓它更具特色,竟然讓工匠打鑿,一分一寸都極其認真,讓人看了啧啧稱奇。
而他的愛妃就那樣一聲不響的站在假山旁。
微風撲面而來,掀動她的秀發,秀發如二月間的柳絮飄揚,輕輕飛進人的心裏。
他與韋太監竟然看得癡了。
“噗嗤…”
看到韋太監的模樣,她捂嘴輕笑,恰似牡丹花開,美奂絕倫。
他以爲這是因他而笑,一時間,他變得高興起來,連韋太監要禀報的事情都不想再聽。
他直接将愛妃抱起,愛妃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的情緒,而後摟着他的脖子開心的笑出聲來,聲音清脆如黃鹂鳥,既動聽又撩人。
這黃鹂鳥般的聲音反複敲打韋太監的内心,韋太監内心好似有萬千道不甘的聲音,可惜他無可奈何。
韋太監拳頭攥得很緊,他快速說道:“陛下!晉城、浦城戰事捷報,李宕将軍成功守衛晉城,并且一路出擊,将浦城也奪回手中。”
他雖已聽到,可卻不做理會。
直到他抱着愛妃轉了十來圈以後,他才氣喘籲籲的将愛妃放下。
他牽着愛妃的手朝内院走去。
他邊走邊說道:“賞,大宴!”
韋太監回了一聲“喏”,而後緩緩離開。
愛妃心知韋太監離開,可卻不敢回頭,生怕陛下發現端倪,隻得安分老實的朝前走。
韋太監一臉陰郁,表情可怕得緊。
他走在偌大皇宮之内,卻發現這麽大的宮殿卻沒有半分溫暖。
他傷心至極,不想再苟活于世。
尤其是看到他心愛的人被其他人摟進懷裏。
他既不能把愛人搶回來,也無法忍受割愛的痛苦。
如果可以有選擇的機會,他不想再做人。
人與其他動物相比,便是多了七情六欲。
而人最不好的地方,便是多了七情六欲。
他想死,而且是很久了。
……
“韋大人請留步!”
這時,一道爽朗的聲音傳來。
韋太監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而後換上一副笑容。
他捏着蘭花指,陰陽怪氣的回過頭。
“喲,咱家還以爲是哪位大人呢,敢情是您老啊。”韋太監笑容滿面,深深行禮。
來者是一名年紀輕輕的男子。
他身上穿着服飾十分樸素,可這并不能掩蓋他的氣質。他龍行虎步,氣宇軒昂,像是某個大家族的子弟。
他快步上前,扶起韋太監。
“公公不必多禮。”
“王爺莫要折煞了小人,若是傳出去,小人可擔待不起啊!”
“哈哈哈,智者見智,濁者見濁,公公何須理會别人看法,我們自己心安理得便是最好。”
韋太監谄媚道:“素問王爺文韬武略,聰明過人,今日得見,果然非同凡響。王爺教訓得極是,日後還需王爺多多提攜。”
王爺哈哈大笑,韋太監這一通馬屁正好拍到了他的心坎,讓他聽了十分舒服。
“公公說的哪裏話,公公與皇兄關系甚好,乃是皇兄跟前的大紅人,理應是公公提攜提攜本王才是啊!”
“不敢當,不敢當。小人能有今日的成就,純粹是仰仗王爺垂青啊!”
聞言,他哈哈大笑,摟着韋太監的肩膀,說道:“公公,今夜本王家中大宴,還請一定要賞臉才是。”
韋太監立即說道:“今夜恐怕不行,李宕将軍出兵有功,陛下旨意,大宴賓客…這…”
王爺眼睛骨碌碌轉,不知道在想什麽。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再叙。”
王爺松開抓着韋太監肩膀的手,大步流星的離開。
韋太監看着遠去的王爺,面容漸漸變得陰郁。
這王爺乃是陛下的親弟弟。
打小就與皇上不合。
直到皇上登基以後,他這個王爺才突然轉變性格,變成一個十分聽話的乖弟弟,時常獲得陛下開心。
而韋太監卻不這麽認爲。
畢竟,将他與皇上愛妃送進宮的,便是這位王爺。
他最恨的也是這位王爺。
他巴不得方天正攻下江山,這樣一來,他便無需再戴上面具,無需忍受煎熬,可以随同帝都一起死去。
可惜,這一切竟然被李宕逆轉了局面。
而今,他還要主張大宴的事宜…
最大的哀,莫過于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