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穆無忌見過，是在掌櫃的的那個樓上，他就是第一個發現掌櫃的屍體的那個人。
聽說，也是他第一個發現了‘薛文’的屍體。
他隻是個馬奴，最低級的奴仆，平日裏做的盡是些最髒最累的活。
他長的極其普通，黝黑的臉，黝黑的手，一雙不太大的眼睛裏沒有什麽特别的光芒。不難看出，他是一個久經勞苦的可憐人。
穆無忌沖他笑了笑，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嗎？”他有點驚訝。
“對。”
“我叫……黑伢子。”
他的眼神左右動了一下，表情拘謹，好像有那麽一點的難爲情。
這的确不是一個好名字，一個普通人的名字。
穆無忌贊道：“好名字，就是有些普通了。”
随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黑伢子尴尬的笑了笑，笑的極其不自然。
穆無忌左右看了看，道：“吳先生在哪呢？一開席我就找不到他人了。”
“哦哦……”黑伢子忙不疊的道：“吳先生說他有些頭疼，上樓去了。”
“頭疼？要我去治？”
“這……我就不知道了。”
“帶路吧，我已經吃飽了。”穆無忌悄悄的笑了一下。
馨芳立刻翻了一個白眼，穆無忌吟笑不語。
黑伢子帶路，樓梯在一個很不起眼的地方，這個大廳看上去很大，可建築的格局卻很精巧，在不失大氣的同時，樓上還有兩層。
而這兩層的存在絲毫沒有影響到大廳的恢宏，也不會給任何人帶來壓抑的感覺。
可這裏的人卻偏偏很壓抑。
有人有意無意的目送着穆無忌上樓去了。
馨芳緊随，她還是抱着她的琵琶，隻是抱的更緊了。
二樓沒有燈火，一片漆黑看不清左右，忽有老鼠吱吱，馨芳立刻緊走了兩步躲到了穆無忌的身後，黑伢子的腳步沒停，不到片刻就到了三樓。
三樓不是樓，而是樓頂，隻是這個樓頂要更高，其它的閣樓都要矮上它三分。
晚風肆虐，沒有明月。吳先生背對着穆無忌，緩緩的轉過了身。
吳先生的眼睛裏似發出了淡淡的光芒，就像是冬陽透過寒冰，他的聲音也是冷的：“穆先生，你看到什麽了嗎？”
“沒有。”穆無忌一直在盯着吳先生，可他聞見了，聞見了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味，狂風也吹不散。
有血！
“那你好好看看。”吳先生突然向一旁邁開了一步，他的身體一離開穆無忌就看到了他身後仰面躺在的一個人，死人。
“啊！”
馨芳一聲尖叫。
她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薛文！
穆無忌的眼神更好，他一眼就看到了薛文咽喉上的劍痕，一劍封喉。
穆無忌自問，他自己是絕對做不到的，薛文的劍法他見識過，昨天匆匆交鋒沒能讨到一點便宜，還互有劍傷，隻不過自己的傷已經全好了。
難道是薛文傷的太重，被人抓住了空擋？
穆無忌道：“我看完了。”
吳先生突又逼近了一步，道：“那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我隻想說，這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
吳先生冷笑：“哼，我看你是真的沒話可說了。”
大風把吳先生的儒衫吹得獵獵作響，他已把手背了過去。
穆無忌道：“他雖死了，可我還沒死。”
“哼！”吳先生瞪着穆無忌，道：“如果你死了能換回虎符我願意一命抵一命！”
“哎。”穆無忌忽然歎了一下，道：“恐怕不夠。”
吳先生怒視：“你說什麽！”
“哎”穆無忌很哀傷的又歎了口氣，道：“怕是我們兩個的命加在一起也不夠啊。”
穆無忌的歎聲還未結束，突然，一道劍光劃過！
劍光直點向了他的咽喉，快的已勝過了閃電！
穆無忌的反應已經夠快了，可他還是慢了。
這道劍光離他實在太近，近到隻在咫尺。
這其中的時間也根本不容人去思考，是誰拔的劍？他是怎麽潛到了人的身邊？
隻有一彈指間，生死立判！
許是穆無忌久經生死的一瞬，他的反應很奇特，他沒有向後躲，而是跳，直上直下的跳。
跳，是躲不開劍的。
但有時候跳是可以避開要害，以不要命的方式來保命，也是一種招數。
可這個的劍是不會給人留活路的，一個爐火純青的刺客、劍士，是要了解所有招式套路的。
咽喉以下也是要害！
“啊！”驚叫聲才剛剛響起，穆無忌已經落了下來。
鮮血潵到了風中，穆無忌似跪似蹲的支着身體，已站不起來了。
他的手還在做着抓握的動作，有點點清光環繞，他一定是在跳躍的一瞬去抓了對方的劍。
‘千山’不愧是一把仙劍。
否則他的手指一定會像熟透的果子一樣，噼裏啪啦的掉下來。
清光的守護可以抵擋大部分的攻擊，可鮮血還是在一瞬間濡濕他的前襟。
劍鋒一定也劃破了他的胸膛。
他的長發蓋住了他的臉，沒人能看見他的表情。
“啊！～”馨芳的尖叫穿過了濃濃的夜色，夜風呼嘯，血腥更濃。
吳先生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這一幕，出于本能的，他後退了一步。
短劍猶在夜色了閃耀，一滴血緩緩滴下。
吳先生擡起手指：“黑……”他隻說出了這一個字就已頓住，因爲他已知道了，這個人絕對已經不是那個一直任勞任怨的馬奴，黑伢子了。
黑伢子忽然笑了笑，垂下短劍，冷若刀鋒的目光微微一動盯向了吳先生，道：“難得你還記得這個人的名字。”
黑伢子的神情完全變了，他的眼神已是另外一個人。
他的皮膚本就黑，現在更像是隐在了夜色裏。
他不再去看穆無忌，就好像那一劍是否奏效都已無所謂，或者，他對自己有着絕對的信心。
“你到底是誰！？”
吳先生忽然神色一震，上前了一步，他的儒衫獵獵作響。
“我？”黑伢子一笑，忽然擡手在臉上一抹，一張人皮面具随着樓頂狂風被扔了出去。
吳先生突然震了一下。
馨芳終于稍定了一下身，慌慌張張的跑去要扶起穆無忌，穆無忌卻擡手拒絕了，他還擡得起手。
吳先生卻好像已經擡不起手了，他想再指着黑伢子卻已抖得不能，他的目光在顫，更加的不可置信。
“你不記得了？我是金開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