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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趙晗醒了過來,發現自己還在方泓墨懷裏,兩人仍是以嬰兒般的姿勢摟着,隻不過,不知何時他與她的腿交纏在了一起。
她不覺嘴角浮起一抹甜蜜的笑容,看房間裏昏蒙蒙的将明未明,時候還早,被子外面冷飕飕的,就仍縮在他懷裏沒有動彈,貪享這暖融融的懷抱。
這身體原本體弱,氣血不足,她早晨醒來總有手腳發涼的情況,特别是雙腳。夏天倒還好,入秋後這種情形就越發明顯。可今天早晨醒來卻完全不同,他溫熱的右手把她的兩隻手都包在掌心,他的小腿夾着她的雙足,她手腳都熱乎乎的一點沒發涼。
她閉起雙眸,想在這溫暖的懷抱裏再睡會兒,忽聽他懶洋洋地說了句:“醒了?”
趙晗微覺訝異:“你怎麽知道我醒了?”她根本沒動過,隻張了張眼睛而已,他總不見得能穿過她的腦袋看見她眼睛睜開吧?
“呼吸變快了。”他道,懶洋洋的聲調裏透着說不出的性感。
趙晗更覺訝異:“你早醒了?”
他沒回答這句,隻問:“你手腳時常這麽冰嗎?”
她點點頭:“早晨醒來時常常如此。也不妨事,起來走動過後就會好很多。”原來還是他先醒,發現她手腳發涼,所以才用自己的手腳把她的手腳焐熱麽?
“飯吃太少了吧,以後多吃些就不怕冷了。”
趙晗覺得自己沒少吃啊,當然了,不能和他比。“我本來就這樣,一直都是如此。”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些,柔聲道:“無妨,以後都有我替你暖手。”
趙晗隻覺心都暖了。
隔了一小會,她忽然笑了一聲。
方泓墨奇怪地問她:“你笑什麽?”
“沒笑什麽。”趙晗搖頭,她方才忽然想到他變成一隻超大号暖寶寶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來了,這可沒法跟他說。
他卻不肯饒過她,将她手腕捉住了,在她掌心用指尖撓癢癢。
趙晗咯咯直笑,掙不脫他隻好求饒道:“好啦告訴你也沒什麽,我方才是忽然想到你變成一隻湯婆子的樣子。”
方泓墨挑眉,不滿道:“我長得像湯婆子嗎?”
趙晗的手還在他手心裏攥着呢,急忙道:“哪裏,你可不像湯婆子,是那隻湯婆子長得像你。”說完自己忍不住又笑,隻不過是不出聲地悶笑。
方泓墨雖然沒聽見聲音,但懷裏的人笑得肩膀都直顫,他又怎會不知她在偷笑。
初見她時,就知道她愛笑——
她面對自己時,一臉矜持淡定的笑容……與自家小弟鬥智得逞時,那狡黠得意的笑容……面對方萱時,溫柔憐愛的笑容……與孩子們玩到盡興時,肆意灑脫的笑容……
昨晚答應她一個承諾,雖然直到最後她也沒說要他做什麽,他卻已經下定決心,隻願這一生,都護着她的笑容,不再讓她傷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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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韓氏再次來到朝岚居看望方泓墨。
她一進屋瞧見屋裏新婚布置全都撤除了,不禁有點驚訝,不動聲色地瞧了眼趙晗,卻見她淺笑盈盈,不太像是賭氣鬧脾氣的樣子。但她也知趙晗不是有一點事就放在臉上的性子,心裏到底是存了個疑問。
随後她走進裏屋,見泓墨恢複得好,氣色不錯,也就放心許多。
說了會兒話後,韓氏問:“泓墨,敬茶那日早晨,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她不信泓墨會無緣無故地打泓硯,可泓硯也确實是真委屈,昨天她也找泓硯問過,他對此也是一頭霧水。
趙晗聽到提起這事,方泓墨又是沉默不語,忽然意識到,他或許是不想讓自己知道緣由罷了,便起身找個借口離開房間,讓他們母子單獨說話,隻不過心裏多少還是有點不舒服。
方泓墨知道她離開的原因,然而他本意不是要單獨瞞着她什麽事,卻無法解釋,眼見着她邁出門去,不由煩躁起來,卻隻能忍耐着心中焦躁應付韓氏道:“母親就别再問了,總之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
韓氏見趙晗出去了,房裏隻有母子二人,話便說得直接起來,歎了口氣道:“你父親爲此事一直氣到現在……我們本以爲你成婚後能懂事些,沒想到卻更讓人失望。”
方泓墨眼神暗了暗,冷哼一聲道:“他又有什麽時候對我寄予希望過?”
韓氏緩緩搖頭:“你父親隻是脾氣不好,正是因爲對你寄予希望,才會愛之愈深責之愈切。”
見他仍是無動于衷,韓氏亦知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隻得無奈妥協道:“我也不問你緣由了,你真能保證以後與泓硯好好相處,再不會像那樣二話不說突然動手?”
“我可以保證。”方泓墨點頭。
韓氏暫時放下此事,又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和阿晗,是怎麽回事?”
方泓墨一怔:“沒什麽事,挺好的啊。”
韓氏道:“你們房裏布置都換了……”
方泓墨心道原來母親也注意到了,雖然他也覺得這是趙晗與他置氣之舉,卻不能讓母親對她有什麽想法,就把這事擱在自己身上了:“是我讓她換的。那麽多紅色,看得我頭暈。”
韓氏一聽是他的主意,頓時皺着眉嗔道:“你也真是,紅色多喜慶啊,你們是新婚,這房裏要多點喜氣才行啊,你看看現在這樣冷冷清清的,哪裏像是新婚的樣子……你可真是胡來!這麽做就不怕你媳婦有想法?”而且這混賬小子從新婚當夜至今都沒圓房,這叫什麽事兒啊!得虧趙晗忍得了他!
“就是換個布置而已,她哪裏會有什麽想法,母親你就别操心這種瑣碎小事了。”
韓氏不贊成道:“你别這麽不當回事,阿晗是氣量大,不和你計較,不代表她對這事兒一點沒想法。你看看從成婚至今你做的事,哪一件……”
方泓墨聽得頭皮發漲,急忙阻止她再繼續唠叨下去:“好了好了,母親,我都知道了,以後布置房間的事我不多嘴,随她安排好不好?”
韓氏真正憂急得可不是房間布置這樣的瑣事啊,可這小夫妻房裏的事她又不好明着管,和自己兒子說這種事太過尴尬,隻能斟酌着用詞暗示:“你可要好好待阿晗,别委屈了她。”
聽到這話,方泓墨的神情變得鄭重起來:“母親請放心,我一定會的。”
韓氏看他認真應答,不是敷衍自己的,總算是稍許放心,又細細關照了他幾句好好養病,這才起身離開。
趙晗看見了過來相送,韓氏拉着她的手道:“泓墨其實和他父親一樣,脾氣倔得很,還更任性些,你要多包容點,他就是吃軟不吃硬的臭脾氣。”
趙晗笑了笑,點點頭。她也知婆婆是故意貶低自己兒子,好讓自己心裏舒服點,其實還是要她多忍讓。
夫妻間相處,自然是需要忍讓與體諒,隻不過這個時代尤其要求女性做出更多的讓步,甚至是單方面的忍讓。她既穿越于此,無意挑戰這些約定俗成的規則,但如何忍讓,她卻有自己的底線在,一旦過了,對不起,和離也好,休妻也罷,過不下去就是過不下去。
之前韓氏與方泓墨說話時,趙晗挑了幾個花樣,叫來心香等幾個擅長女紅的丫鬟,打算做些夾衣夾襖之類的冬衣,眼看着深秋時節,說冷就冷,要早些做起來了。這宅子裏的日子,閑着也是閑着,做些手工打發時間也好。
送走韓氏後,她回到屋裏,方泓墨在裏屋沒動靜,她因爲剛才的事心裏不适意,也不願意去看他在幹嘛,便回到桌前繼續描花樣。
不想她才開始描,就聽見外面妙竹的聲音:“少夫人,五小姐六小姐來了。”
趙晗起身走出去微笑相迎。
方萱老遠看見她就脆生生地大喊:“姐姐!”
方娴小聲糾正道:“叫嫂嫂,不該叫姐姐。她和二嫂一樣啊。”六妹瞧見二嫂倒是乖乖叫嫂嫂的,怎麽見着大嫂老是不肯改口呢?
方萱卻仍不肯改口:“姐姐!”
姐妹倆你一句嫂嫂我一句姐姐的,走到趙晗近前方才停歇。
方娴拉着方萱要向她行禮,趙晗急忙阻止道:“可别再這麽多禮了,都是自家姑嫂,你們見着泓墨那麽随便,見着我也别那麽生分啊!”
方娴微笑道:“嫂子既然這麽說,我再要多禮,就是把你當外人了。”
趙晗道:“你們平日裏對泓墨怎樣,就對我怎樣,我反倒覺得更親近些。”
方娴點點頭,看了眼方萱又道:“我本來對六妹說大哥有恙需要靜養,别來吵着大哥休息,可她非要來找你,我也是被她磨得沒法子了。”
趙晗笑道:“你們平日裏要多來,我是極爲歡迎的。偏偏現在泓墨染上風寒……”其實她才不是怕吵着方泓墨休息,而是擔心方萱年幼,别被他傳染到了感冒。
方娴轉向方萱道:“你看,我早和你說過吧。”
方萱嘟起嘴,粉嘟嘟的腮幫子跟着鼓了起來,烏黑滾圓的大眼睛看看趙晗,又看看方娴,最後隻盯着趙晗看。
趙晗被她這委屈的小模樣逗樂,發覺她最近又胖了些,特别想捏一把她肉乎乎的小臉,便道:“好吧,不管泓墨了,你們稍等我洗個手,我們去外面院裏玩。”回頭又叫從霜拿些果子甜糕帶着給方娴方萱姐妹倆吃。
從露打來溫水,趙晗洗完手正在擦幹,眼角看見方泓墨從裏面出來了。
“五妹六妹來了?”
“是的,我和她們去院子裏玩會兒,不會吵到你的,你不如再睡會兒?”
方泓墨輕笑:“再睡下去人都要睡懶了,還是不睡了。”
他在屋裏聽見外面方萱喊趙晗姐姐,許久前就産生的疑問再次浮上心頭。要說是趙采嫣救了六妹,他根本不相信。可如果救下六妹的真是趙晗,她爲何不說?顧慮姐妹情誼?還是趙家人施壓迫使她不說的?
既然方娴帶着方萱過來了,他正好問問。
方娴與方萱都在院裏等着,忽然瞧見趙晗後面方泓墨也跟着出來了,方娴喊了聲:“大哥。”方萱也跟着喊了一聲。
方泓墨點了一下頭,指着趙晗問方萱:“六妹,爲何始終不喊她嫂嫂?”
方萱眨巴眨巴眼睛:“姐姐……好。”
方娴大惑不解:“姐姐好,嫂嫂就不好嗎?你爲何要說姐姐好?”
方萱皺起細細的眉毛,鼓着腮幫子努力思索着,模樣可愛又惹人發笑,想了半天後終于憋出一句道:“壞人抓我。”
趙晗聽方元說方泓墨忘了這大半年的事,倒不是很擔心他聽見這句會有什麽想法,反而看着方娴。
方萱年方四歲,雖然聰慧,說話畢竟組織不起前因後果這樣的邏輯關系,隻一句“壞人抓我”卻把方娴聽得一臉茫然,問六妹爲何姐姐就比嫂嫂好,六妹怎麽冒出這句來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方娴拉拉方萱的手:“六妹,問你爲何非叫大嫂姐姐,怎麽說起壞人來了,哪裏有壞人啊?”
這句話問出來後,她才突然意識到,六妹唯一遇見“壞人”的經曆,不就是萬華寺被瘋女人抱走的那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