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醫德敗壞


離開家後,方泓墨直奔王老大夫所開的醫館。這位老大夫雖不是什麽名醫,性子又耿直,醫德卻佳,确實是一心懸壺濟世救人,請他看過病的人對他都頗爲信賴。

這數年間方家人但凡有個什麽頭疼腦熱大病小痛的,都是請他出診。所以方泓墨不急着去找那位張大夫,反而先來找他詢問。

王老大夫年紀大了,出診日益減少,平時多派弟子出診。也就方家這樣好多年的交情,他才親自上門診治,因此方泓墨到的時候,王老大夫正在醫館内坐診,突見方家大少親自過來,而非派人請他過去,不覺訝異,便把外面交給弟子看管,自己請他入内相談。

方泓墨隻覺内心焦急,坐下後也不寒暄了,肅然道:“在下欲向王大夫請教幾個醫術方面的問題,奈何涉及家事私隐,還請王大夫答應,爲在下保密此事。”

王老大夫面露驚訝之色,但立即颔首道:“醫者重德,病人私隐本就不該随意透露,請方公子放心問吧。”

方泓墨便直切主題,向他詢問婦人小産有哪些原因,又是否有可能假裝有孕并僞裝小産。

饒是王老大夫有了準備,也因這幾個問題背後所隐含的可能而震驚,捋着胡須想了想後道:“假裝有孕雖非不可能,一但行經,立即敗露,小産僞造更難,兩者皆瞞不過大夫。”

方泓墨追問道:“那就是一定要有大夫相幫才行了?”

王老大夫瞪着眼道:“哪會有大夫肯做這般無恥缺德之事?”

“王大夫品行高潔,自然不屑于此,但不排除有些見錢眼開的缺德大夫肯這麽做。”方泓墨又問,“若是真的小産,又會由那些可能導緻?”

“嗯……小産原因衆多,不外乎氣血虛弱、腎虛、血熱及外傷撲跌、藥物毒物等原因損及沖任,不能攝血養胎以緻小産。”王老大夫爲難道,“然不能面診,實難确定原因啊。”

“若是原本氣血充盈,母體強健,就隻有藥物、外傷兩種可能了?那麽這兩種原因在脈象上可以判斷嗎?”方泓墨不覺得趙采嫣會自己服藥來陷害阿晗,這種傷敵一百自傷五十的事她還不至于會做,恐怕因撲跌意外導緻小産的可能最高,

王老大夫搖頭道:“不能面診,實難确定原因啊。但若是外傷撲跌,總有傷痕可尋,藥物作用的話,若是毒性較強者,脈象會有異樣,若隻是一般下胎藥物,那脈象上就診不出來了。”

淩香就立在一旁聽這兩個大男人讨論婦人懷孕小産諸事,不覺有幾分尴尬。不過這邊一老一少的兩個倒純是心無雜念地探讨,一個虛心請教,一個傳醫論道,渾然忘了旁邊還有她這麽個人在。

方泓墨問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多謝王大夫如此詳細說明,在下今日事急,就先告辭,擇日再來登門拜謝。”

“老夫隻是随便答幾句而已,方公子不必如此客氣。”王老大夫呵呵笑着,十分熱情地将他們送出門去。

方泓墨出了王大夫醫館的門,剛要上車,忽聽有人大聲叫他:“淵渟!”

他回頭望過去,就見數十步外有一輛馬車正緩緩減速,等不及完全停下,就從車内鑽出一人,身着剪絨翻領霜銀織錦長袍,頭上戴着個狐皮暖帽,從馬車上一躍而下,輕巧落地,直起身來看清容貌,此人五官俊朗,濃眉虎目,身形矯健,手長腳長,原是他熟識,名叫瞿承廣,方才叫喊的正是他。

緊接着瞿承廣後面,又從車上緩步下來一人,披着梨堂褐的鑲毛披風,身材颀長,儒雅俊秀,眸中帶着些微笑意。原來俞子毅也同他在一起。

見着這兩人,方泓墨不得不迎上前去寒暄幾句。

瞿承廣大步過來,笑着道:“哎,總算被我捉着你一次,我本來想去你家裏找你呢,有兩個多月沒見着你來蹴鞠了,你這是要退出齊雲社嗎?”

方泓墨亦笑道:“最近事多,閑時少,瞿兄若是嫌我去得少,便讓社裏把我除名好了。”

“切!”瞿承廣轉頭看向俞子毅,“這小子竟威脅起我來了。我要是真能夠想除誰的名就除誰的名,不早就把那個千人厭萬人嫌的封臭腳趕出圓社了?”

俞子毅隻是微笑。

方泓墨挑眉道:“你我明明同歲,瞿兄怎麽老是小子小子的挂在嘴邊,也不怕顯老麽?”

“大你一個月也是大,你自己都叫我瞿兄了,叫你幾聲小子又如何?”

方泓墨此時哪有閑情與他們瞎扯,勉強應付了幾句,就急着要走:“這幾日實在事多脫不開身,就是這會兒還趕着去辦事,還請瞿兄、子毅見諒了,告辭。”

見他轉身就要上車,瞿承廣喊了句:“元宵那天的蹴鞠賽你去不去啊!”

方泓墨此時無心這些玩樂之事,隻揮了揮手:“你就當我不去好了。”

瞿承廣聞言一愣,轉向俞子毅問道:“方淵渟怎麽轉性子了?我不管,這場比賽他非去不可,這事着落在你身上,元宵節那天就是綁也要把他綁過去!”

俞子毅無奈笑着搖頭:“我便試着勸勸他,成不成不能保證,真要綁你自己去準備條繩吧,就不知綁着他要怎麽蹴鞠。”

方泓墨上車後,坐着默默想了會兒。照王老大夫所言,趙采嫣小産原因多半是意外,真是如此的話,身上肯定隐瞞有傷。但即使真的驗出傷勢,事情已經過去快一天了,她多半已經想出其他的解釋,比如她可以說先小産,腹痛之後摔倒在地上造成的傷勢,如此一來就不能算是過硬的證據。

那個張大夫如果知道點什麽,多半收了賄賂替她隐瞞,這才是最過硬的證據。

他忽然看了眼淩香,她個頭身量倒是和從芝差不多……

·

張良俊出診回來,見醫館裏等着幾個人,還有個丫鬟趴在一塊門闆上,身上蓋着一條薄被,氣息恹恹的樣子。起初以爲他們是擡着人來看病的,可看這幾個人的神色卻極爲不善,瞧着更像是上門讨債的一樣。

他心下不由惴惴,但想想最近既沒有病人不治身亡的,更沒有欠過人錢,這些天唯一做過的虧心事就是收了方家二少夫人的賄賂,隐瞞了一部分真相,又故意說了些誤導人的話。

他心虛地瞥了眼門闆上的丫鬟,難道是昨夜裏的事敗露了嗎?但這丫鬟趴着看不見臉,也不知是不是昨夜那個。

他吸了口氣,故作鎮定道:“請問諸位是來看病還是治傷的?”

“既不是看病,也不是治傷。”方泓墨冷冷道,“從芝,是不是他?”

門闆上的丫鬟擡起頭,從淩亂的發間看着張良俊,艱難地啞聲道:“就是他!”

張良俊極力分辨,可惜沒等他看清楚這丫鬟的臉,她又倒下去了。

方泓墨臉一沉:“綁起來!”

幾名家丁得令立即上前将張良俊團團圍住。

張良俊吓了一大跳,昨夜他出急診,剛進方家沒多久,就被另一個丫鬟攔住,他倒是聽請他出診的丫鬟喊她從芝,但路上燈火昏暗,沒能看真切從芝的面容,之後進了春澤居,就更不會在意一個丫鬟了。方才她這擡頭的短短一瞬間,根本無法看清是否是那個叫從芝的丫鬟。

張良俊仍抱僥幸,慌忙道:“等一下!想來諸位多半是有什麽誤會吧?在下可什麽都沒做啊!”

“什麽都沒做?”方泓墨不由冷笑。光憑趙采嫣所言不可能讓父母如此相信,若不是他言之鑿鑿說小産的原因是藥物所緻,阿晗哪裏會受這樣的冤屈?

“私受賄賂,胡言诽謗,醫德敗壞,這樣的人哪裏配做大夫?給我綁起來報官!”

張良俊聽他說得清楚,明白事情肯定敗露了,這丫鬟被打之後就招認了一切!若是真的被送去官府,非但以後不能再行醫,更可能會因此吃上官司,他這輩子就完了。

衆家丁将張良俊按在地上,拿出繩子就綁。張良俊慌忙大叫:“别綁别綁!先聽我說!”

方泓墨用眼神示意家丁們先停下。

張良俊察覺到他們停了,急忙懇求道:“隻要别報官,一切好商量!畢竟沒出人命啊!就是錢的事對不對?你們要錢,我還就是了,你們要我做什麽都好商量,磕頭賠罪也行,隻要别報官!”

方泓墨冷聲道:“綁起來!”

張良俊唬了一跳,耳中又聽他道:“不報官也可以,不還錢也無妨,隻要你清清楚楚說明事情經過就放了你。”這才長長松了口氣。

爲怕張良俊在回府的路上反悔,方泓墨命他在醫館裏先将事情經過講一遍,至少好讓淩香聽見,作爲見證。

方泓墨與家丁帶着張良俊出去後,淩香從門闆上坐了起來,掏出梳子整理淩亂的頭發。

方元嘿嘿笑了一聲:“你裝得一點兒也不像,得虧那大夫自己心虛,怕報官毀了他以後做大夫的可能,不然你那個樣子一點也不像被狠狠打過,怎麽騙得了他?”

淩香看了他一眼:“你裝死人倒是裝得很像,從頭到尾都沒動過,我還以爲你是睡死了呢。”

方元不由尴尬,讪讪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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