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太子殿下


開賽前不久,方泓墨他們幾個才堪堪趕到宣德門前,一見高封二人,個個臉上都露出厭惡之意。

高馳故意走過他們身邊,得意而嚣張地朝方泓墨笑了笑。

瞿承廣怒哼一聲:“小子狂什麽狂……”

“瞿兄,别說了。”方泓墨阻止他說出方娴已經被救之事,隻冷着臉對高馳道:“就是輸,也不能輸得太假,總共踢二十局,開始要勝負難分,最後赢毬才能精彩,且顯真實。”

高馳聽方泓墨如此說,自以爲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意自己親妹安危,不得不屈服,卻不想輸得太過難看,便仰起頭“哈哈”高聲笑了兩下,走回自己那一隊。

瞿承廣略帶疑惑地皺起眉頭,望着方泓墨問道:“淵渟,你的意思是不是我此刻想的那個意思?”

方泓墨朝他眨了一下眸子:“就是那個意思。”

薛老三等人一舉被擒,沒人向他們傳遞消息,且一把人救出來,他們就立即趕來宣德門,高馳等人此刻根本不知方娴已經被救,所以他才會過來耀武揚威……

瞿承廣求證地看向俞子毅,見他忍着笑,隻眸中帶着笑意,便明确了方泓墨的用意。他轉身背朝高封二人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蹴鞠賽開始後,左右軍的籌數一直交替增長,高封二人卻不疑有他,仍對最後勝利滿懷信心。

誰知比賽進行到十七局時,左軍毬頭方泓墨卻突然踢出一個帶旋轉暗勁的毬,導緻右軍隊員失誤毬落地,左軍這下就領先右軍八籌了。

封光啓作爲右軍毬頭,負責發毬與最後射門。他接住毬僮抛過來的彩毬,卻不就踢,走到高馳身邊,壓低聲音問道:“怎麽回事?他們突然踢得如此盡力,完全不像是故意要輸的樣子?難道方淵渟不怕他妹妹出事嗎?”

高馳也一樣迷惑不解,卻堅持道:“不可能,方淵渟愛妹如命,一定是因爲他不想讓人看出來他故意輸了比賽才這麽做的。”

他也是因爲這個目的,才選擇挾持方淵渟妹妹這一招的,要不然随便找幾個人把他們幾個打傷就行了,何必要費這個勁呢?

“但是……”封光啓想說隻剩三局了,這個時候左軍卻領先八籌,難道之後三局左軍會故意失誤兩次,讓右軍反敗爲勝嗎?

知賓見封光啓遲遲不發毬,便朗聲催促道:“右軍,速速發毬!”

封光啓不能再拖,走到場中央略靠後位置,一毬開出。發毬這一隊,每名隊員都要接傳毬一次,最後還是傳回毬頭,由毬頭負責最後射毬。

毬傳到高馳那裏,他輕輕一颠,将毬喂給封光啓。封光啓使了一個解數,将毬準确無比地踢過風流眼。

“玉闌幹,右軍入毬,得四籌。”

對面左軍見這一毬速度極快,便沒有接,讓毬直飛出場。高馳與封光啓皆面露喜色,這下他們隻差四籌了。

十九局,輪到左軍發毬,方泓墨左腳高起,橫着畫過面部,猶如畫眉一般,接到最後傳過來的毬,用腳尖一帶,趁着毬在空中飛起又落下之時,左腳已經落地,右腳如鞭,抽向彩毬。

這一毬疾如流星,穿過風流眼。

趙晗大聲呼喊:“好啊!”隻是依舊被衆衙差以及圍觀民衆的喝彩蓋了下去,連她自己都聽不見自己叫出來的聲音。

“畫眉拐,左軍入毬,得四籌。”

此情勢之下,右軍不能不接這個毬,封光啓正對風流眼,用頭停毬,再傳給下一個隊員,他隻覺腦門生疼,但總算是得了二籌。

然而這樣右軍就落後六籌了,這一毬勢在必得,且絕不能失誤!

高馳調整所站位置,好傳毬給封光啓。他雙眼盯着毬,視線忽然掃到場邊幾名衙差,本來穿着公服的衙差十分顯眼,但他始終專注比賽及左軍等人,直到此刻才發現,不禁心跳快了一下,再定睛一看與他們站在一起的,不是謝齊修還有誰?

高馳心中頓時覺得不妙。謝齊修應該在替方淵渟尋找妹妹才對,如果他帶人來到這裏,難道他已經找到他的妹妹了?可觀他身邊的那名華服女子,看着眼生,絕不是前幾日連續來齊雲社的方淵渟之妹。

“高馳!”

聽見封光啓的喝聲,高馳猛然回神,才意識到彩毬正向自己飛來,慌忙接毬,忙中出錯,沒有踢正,彩毬斜飛出去,他趕緊伸腳救回,這下力量使得大了,彩毬徑直飛向毬網方向。

高馳離毬網較近,這一毬又速度較快,其他隊員皆追毬不及,這毬撞在風流眼邊緣的彩繩上,竟直接翻滾着過去了!

俞子毅守在網下,輕松接住了毬,傳給身側隊員。

“右軍入毬,得一籌。”随着知賓的朗聲宣告,右軍的臉色都不好看起來,本來好好使個解數能得四籌的,如今隻得一籌不說,毬還交到了左軍腳上。

封光啓見高馳神色不對,順着他視線轉頭瞧場邊,也看見了謝齊修。

謝齊修見他瞧過來,對他笑了笑。

封光啓頓悟高馳爲何發揮失常,心想這下壞了,原來方淵渟使得是緩兵之計,等謝齊修找到他妹妹後就開始全力踢毬了。

如今右軍隻盼左軍也發生一次失誤,好讓他們有翻盤的機會,可左軍氣勢如虹,到了最後兩局如何還會給他們機會,加之高封二人心神不定,反而右軍失誤更多。十九局最終以右軍沒能接住瞿承廣的毬,毬落地終局。

左軍此時一百七十二籌,右軍一百五十九籌。

第二十局,輪到右軍發毬,然右軍已落後十三籌,氣勢低落,高封二人又無心戀戰,踢得那叫一個亂七八糟,勉強将毬踢過風流眼。左軍輕易接住,幾個傳毬交給方泓墨。

方泓墨背朝來毬方向,左腿揚起,在空中橫甩半圈,帶動身子旋轉,在半空已經面對飛來的彩毬,左腳未曾落地,右腿已經起來,在空中劃過一道自下而上的斜斜弧線,用腳背踢中彩毬。

他的動作銜接如風擺荷葉般自如,又如行雲流水般順暢,偏偏快的驚人。一眨眼彩毬就由下至上斜穿過風流眼,疾飛出去,

“風擺荷,左軍入毬,得四籌。”

右軍眼睜睜看着這毬如流星飛彈般迅速高飛出去,根本接不着。

如此,終盤。左軍以一百七十八籌,領先十五籌勝右軍。

左軍一起高舉右拳,歡呼勝利,場邊叫好不斷。右軍則是滿面懊喪。

左軍右軍一起列隊,向着宣德門方向行跪拜禮。

門樓上觀賽的皇帝皇後朝勝者微笑撫掌。接着一名修内司太監過來,将勝隊帶去門樓上觐見皇上并領取獎賞。

左軍諸人從右軍面前走過,臉上帶着勝利的笑容。高馳氣得咬牙,在方泓墨走過時壓低聲音道:“别得意,你高興不了多久……”

方泓墨面帶微笑,無視他走了過去。

右軍作爲敗将,不得不留在場上接受懲罰,除了要在臉上塗滿白粉之外,還要接受麻鞭抽打。

趙晗沒興趣看他們受罰,見方泓墨領隊向宣德門下而行,她便也想退出場邊,去外邊等他。誰知她一轉身,才發現自己太天真了!她身後的人早就成爲一堵裏三層外三層中間還有三四層的超級人牆,想出去卻輕易出不去。

謝齊修見她爲難,而高馳封光啓一時半會兒不能離場,便留下四名衙差守在原地,自己帶其餘衙差護着趙晗擠過看熱鬧的人群。

即使有衙差護着開道,要出去也不是那麽輕易,好不容易到了人稍微少點的地方,方泓墨等人已經被引入宣德門内瞧不見了。

趙晗長出了一口氣,與謝齊修一起等在一盞一米多高的大型蘇燈邊,這裏能瞧見門樓上的情形,光線又亮,想來方泓墨也能從上面瞧見自己。

城樓足有四五層樓高,一時之間他們還走不到上面。趙晗無事便欣賞起身邊的燈來。這盞燈由五色琉璃制成,做工精美,山水、人物都畫得細緻入微、栩栩如生,與尋常店鋪所售賣的花燈有雲泥之别,想來大概是宮中爲了上元盛會所制,格調自然完全不同。

她正看燈打發時間,卻聽數步外有男子問:“這燈比授獎儀式好看?”

這聲音沉穩渾厚,聽起來略顯耳熟,她轉身過去,隻見來人玉帶蟒袍,頭戴金冠,身材偉岸,眉目挺俊,不怒自威。

“下臣京兆府參軍謝齊修見過太子殿下!”謝齊修與一衆衙差已經跪了下來。

趙晗也急忙跪下行禮:“民婦方趙氏見過太子殿下。”

周圍呼啦啦跟着跪下一大圈。

紀烨宸微笑擺手道:“都平身吧。過節時候,就随意些吧。”

衆人一面起身,一面皆心道,您可以随意些,咱們可不敢哪!

趙晗站起來,垂着頭。

紀烨宸身邊的侍衛朝周圍喝道:“無關人等都退下吧。”衆人這才紛紛散開,繼續賞燈的賞燈,看百戲表演的去看表演。

謝齊修一時有點把握不好自己算不算無關人等,便退開十數步,仍立在旁邊。

紀烨宸方才在城樓上看蹴鞠賽時,遠遠瞧見趙晗在場邊觀戰,再一回想參賽名單,憶起左軍毬頭就是她丈夫,賽後見她等在蘇燈邊,忽然萌生過來說幾句話的想法,卻引起了一小陣騷動,也是始料未及的。

趙晗默默站了會兒,才想起方才太子問話自己還沒答,便道:“回殿下,民婦正等着授獎開始,順便賞燈。”說着瞧了眼宣德門上,見方泓墨他們已經上了門樓,正列隊于旁。

紀烨宸微微點頭,順着她視線,看向門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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