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和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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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泓硯回到主屋,繞過屏風就見采嫣端坐在外間,他暗歎口氣,該來的還是要來。

他揮退屋裏伺候的丫鬟,讓她們關門出去,上前坐在采嫣身邊,輕聲問道:“從蘭怎樣了?”

趙采嫣吐出口氣,幸好他第一句問的是從蘭,若他問的是紅菱,不知她還忍不忍得住。她哽聲道:“楚大夫來看過,說是腦中有淤血,也不知撐不撐得過後面幾天……”

方泓硯試探地問道:“我聽說她是被紅菱打的?”

趙采嫣瞟他一眼:“怎麽?你覺得不信?你覺着紅菱嬌弱可憐,不會這麽兇悍,大打出手?”

方泓硯輕咳一聲:“我哪有這意思,隻是問問事情經過而已。”按理推測,從蘭爲了抓紅菱,兩人争執扭打起來倒是可能,但若要說是紅菱單方面打傷從蘭的,就不太可信,紅菱躲着從蘭碧月還來不及呢,又怎會行兇打人?多半是扭打中發生意外,從蘭才受傷的。

趙采嫣哼了一聲,将手裏一物放在桌上,問他:“你認得這件東西嗎?是不是你的?”

方泓硯順手拿過來瞧了眼,見是枚香囊,微覺訝異,随後鼻端聞到一股熟悉香味,頓時明白過來,神情滞了一滞,立即将香囊放下,否認道:“沒見過,不是我的。是誰的?”

趙采嫣呵呵地笑了幾聲:“碧月收拾東廂房時,在你床上發現的,你說你不知是誰的?”

聽她這麽說,方泓硯愣了一下,昨夜采嫣突然來到東廂拍門,紅菱匆忙穿衣翻窗逃跑,他一心應付采嫣,後來就回主屋睡下了,床上還真沒看過,說不定真是紅菱匆忙間落在床上的。但也可能是采嫣爲了誘他說實話,故意拿了紅菱的香囊這麽說的。

他皺眉道:“我真不知道,床上若有這東西,我不會聞到嗎?”

趙采嫣失望地看着他緩緩搖頭:“一個大男人,敢做不敢當嗎?”

方泓硯被她這眼神與說話語氣一激,不由怒道:“你既已認定,爲何還要旁敲側擊地問我?”

趙采嫣冷冷道:“那你就是認了?”

方泓硯沉默了,但心中清楚不管如何隐瞞掩飾,采嫣其實已經心知肚明。

他白日在外面其實并無其他事,在酒樓雅閣坐了一整天,思忖了各種可能。既然瞞不住采嫣,至少别把此事鬧得太難看了。若是他再堅持不認,她說不定會去找父母理論。他與采嫣成婚一年還不到,若是此時就收個丫鬟做妾,實在不像話,但若是不收做妾室,又名不正言不順,更不像話了。

這事一暴露,父親肯定又要大發雷霆,還不知道要怎麽收拾他呢。采嫣沒有在衆人面前大鬧一番,他已感僥幸。他亦希望她能繼續如此,别直言揭破此事。

對此他在雅閣裏已經想好一番說辭,這就說道:“采嫣,過去我确有不少對不起你的地方,那些我心裏都記着,我知你待我好。哎……那是你還沒回來的時候,那時我一個人,見大哥大嫂成雙成對,還有了孩子,我觸景傷情心裏難過,喝醉了酒,那丫頭就趁機……我那時糊裏糊塗的才會……我……我錯了……”

趙采嫣不過是要他放個軟,陪個不是罷了。見他總算肯認錯,心中一酸,委屈的淚水流了出來:“枉我對你一往情深,萬華寺見到的第一眼就對你一見鍾情,這才做了蠢事,借着誤會将錯就錯嫁給你,誰知道所托非人,嫁給你後就沒過過好日子,孩子也沒了,你又和紅菱不三不四地……”她手中攥着一方絲帕,邊說邊哭,直哭得氣都透不過來。

說起孩子方泓硯就感覺虧欠她,再看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不由就心疼起來,起來走到她身邊,彎腰摟着她溫言哄勸:“别傷心啦……是她勾引我,我根本沒把她放心上,不過是個丫鬟而已,怎能與你相比?以後我會補償你的,你也别老記着過去傷心之事了。”

趙采嫣在他懷中抽噎幾下,漸漸止住哭泣,擡頭眼神灼灼地盯着他問:“那以後……你準備拿她怎麽辦?”這可不是說句讓它過去就能過去的事。

這個問題頗難回答,弄得不好又要争吵起來,方泓硯索性道:“你看着辦吧。”

趙采嫣要得就是這句話。看他言談舉止,對紅菱完全沒有放在心上,這才讓她感覺好些了。過去的事過去就算了,不算她又能怎樣?他要是肯改過,還是要過日子,說到底還是因爲自己有太長時間不在方家,才給了那賤婢可乘之機的。

從蘭若是痊愈倒也罷了,若是真的不行了,她非要那賤婢抵命不可!

想到這兒,她故意問他:“你雖說讓我看着辦,到時候我真要處置了,你可别心疼啊。”

方泓硯嗨了一聲道:“我不管這事了,任你如何處置我也不插一句嘴。今晚别再說了,都累了,早點歇息吧。”

·

第二天一清早,聽雪起床,先去看了看從蘭的情況。爲了讓她好好休息,趙采嫣讓她單獨睡一間屋子,又吩咐了三個小丫鬟輪班照顧,可見從蘭在她心裏地位不一般。

聽雪問過當班小丫鬟後,看看少爺少夫人差不多要起了,便去廚房打熱水。走到廚房邊了腳步頓了頓,繞到後面柴房,從門縫裏往裏張了一眼,黑漆漆的也看不出什麽。

她正要離開,紅菱在裏面叫她,聲音虛弱嘶啞:“等等……是……聽雪姐嗎?”

聽雪轉身:“是我。”

“聽雪姐,我太渴了,給我點水……吃的……”

聽雪猶豫道:“少夫人不許給。”

紅菱苦苦懇求,聽雪聽着不忍,卻也不敢違反趙采嫣的命令擅自給紅菱水與食物,隻好婉轉地說:“我去替你問問少夫人,你再等等吧。”說完便匆忙離開,不敢再聽紅菱的哀求。

她打了熱水,回到主屋,剛跨進門就聽見裏面趙采嫣喚她入内服侍洗漱。她急忙應了聲,推門進屋。

趙采嫣問她:“從蘭如何了?”

聽雪回道:“從蘭姐像是好些了,夜裏吐得少了,人還是昏昏沉沉的。”

趙采嫣憂慮道:“楚大夫說就是這幾天最要緊,若是過了這個坎,也就慢慢好起來了,你盯着那幾個小丫鬟照顧好她,萬一有點什麽不對就立即去請楚大夫來。”

“是。”聽雪應了。本想問紅菱一天一夜沒給水糧了,是不是稍許給點,但看趙采嫣那臉色,終究還是沒敢提。

·

和春園裏,趙晗正陪韓氏說着話,轉眼見方泓硯與趙采嫣一起來了,便朝他們微笑着點頭。她昨日見泓硯那般心事重重,今天采嫣卻與他一起來了,臉上還帶着微笑,也不知是不是因爲他們的矛盾化解了。

方泓硯與采嫣先去向方老太爺老夫人行禮請安,老太爺呵呵笑得開心之極:“泓硯啊,這是你新娶的媳婦兒?第一次見面我得給她紅包……”

說着他回頭向老夫人問道:“咱們有準備紅包嗎?”

方老夫人哭笑不得,嗔道:“這哪裏是新媳婦啊,這是采嫣啊,都嫁給泓硯大半年了,你怎麽忘了呢?哎真是,又犯老糊塗了……”

“啊,不是新媳婦?”方老太爺回頭,皺起眉毛,眯着眼仔細打量趙采嫣,“嗯,嗯,看着眼熟,就是記不起來名字。”

趙采嫣站在那兒尴尬的不得了,她有孕後就極少來請早安,小産血崩後回家養病又是兩個多月,回到方家就挨家法躺着養傷,直到今日早晨才來和春園請安,老太爺竟然不記得她了!

趙晗忽覺此情此景似曾相識,隻不過此時換了人物,她盡可能忍着笑,以免趙采嫣更尴尬。從霜卻忍不住,噗得一聲笑出來了。

趙采嫣更是尴尬,趙晗的丫鬟她又不好教訓,隻好當作沒聽見的樣子,盡量顯得若無其事。

趙晗回頭對從霜嗔怪地瞪了一眼,又緩緩搖頭。從霜急忙掩嘴忍住笑聲,隻是眸中仍帶笑意,她也知自家小姐隻是給趙采嫣留面子罷了。

方永康輕輕冷哼一聲。

趙采嫣聽見了,心裏就是一跳,她一見公公就心慌不已,甚至不敢直視,一聽這聲冷哼就覺得公公一定是對自己又不滿了。

方泓硯拉着她過去向父母親請安,她全程垂着眼睛不敢看方永康。韓氏淡淡地問她是否好些了。她便恭敬地答好多了。

總算捱到方永康夫婦向老太爺老夫人告辭,趙采嫣與方泓硯跟在趙晗後面出來,刻意走得慢些,與公婆離開一段距離。

趙晗見她這般刻意躲着公公,想是幾次責罰讓她生出畏懼之心,倒也是好事,人有了畏懼之心,才會謹言慎行,行事有度。

衆人走到和春園外面,韓氏停下腳步,回頭道:“采嫣。”

趙采嫣愣了愣,急忙走上前到韓氏身邊。

韓氏問道:“你院裏的幾個丫鬟是怎麽回事?我且聽說從蘭病的不輕?”

趙采嫣瞧了眼泓硯,見他也正望向她,眸中微帶緊張之色,她沒再看他,轉向韓氏回道:“母親,從蘭不是病了,是被紅菱打傷了。紅菱這丫頭最近越來越不對頭了,幹活偷懶,隻挑輕松的活做不說,還辱罵碧月,不聽從蘭的吩咐,也不知道是倚仗了誰給她撐腰,昨日更是以下犯上,把從蘭打成了重傷。”

趙晗聽見她說的那句倚仗了誰給她撐腰,隻覺頗耐人尋味,想起昨日方泓硯心事重重的樣子,再瞧瞧此時方泓硯臉色,不覺詫異,難道這個誰就是指方泓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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