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顧青的聲音弱,但他的手指明明白白的指着單珺斐:“她……”
小寶叔叔冷笑:“單成金,你還有什麽話說,大家都是鄉裏鄉親的,怎麽?你閨女打瞎了我們家小寶的眼睛,這就不想承認了?”
單成金趕緊道:“我們老單家的人沒有孬種,是我們打的就是我們打的,不是我們也不會承認,當時也沒有大人在場,不能光憑青伢子的話就說是我們家菲菲打的,”說着,單成金把單珺斐從身後拉出來,道:“菲菲,跟他們說,小寶的眼睛是誰打的?”
“是顧青打的,”這事本來就不是單珺斐做的,所以她說起來格外有底氣。
小寶叔叔在那邊笑了,表情狠厲:“怎麽着啊?你們兩家這是誰都不承認了?難不成是我們家小寶自己摔的啊!”小寶叔叔一腳對着旁邊的花盆踢了過去,花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單珺斐不服氣的喊道:“你憑什麽摔我們家花盆?”
“閉嘴!”單珺斐回頭對着單珺斐喝道,随後對小寶叔叔說:“不管怎麽說,小寶的事,我們總歸先去醫院看看,看看醫生怎麽說,回頭再追究責任。”
“回頭?回頭你們就把口供串好了!單成金,我們家小寶可是獨苗,這件事如果你不能給我們一個說法,那我們可就去公安局那裏告了啊,菲菲一個姑娘家,進了局子這名聲傳出去也不好聽,看她以後怎麽嫁人!”
在農村,女孩的名聲都看的很重要,單成金臉色很難看,他盯着顧青:“青伢子,你說實話,到底是誰打的?”
顧青不敢說話,往人群後面縮着身子,小寶叔叔看他這個慫樣,一把把他提溜起來:“還想溜?今天弄不清楚誰打的彈弓,敢走我就打斷你的腿!”
“誰敢打斷我們阿青的腿?!”一個尖利的女聲從人群後傳來,薛孟英剛從工廠做完工回來,見到小寶叔叔竟然敢提着顧青,沖上去就朝小寶叔叔臉上撓,“你個臭不要臉的,一個大人欺負一個小孩,欺負我們孤兒寡母的沒人撐腰咋地?臭不要臉的……”
村裏的人都知道薛孟英的脾氣,誰欺負了她家小寶,她能拿着鋤頭跟人家拼命,小寶叔叔也不好意思當着這麽多人打女人,就隻是閃躲,臉上被薛孟英撓了好幾道子,旁人趕緊把薛孟英拉開,她嘴裏還在不幹不淨的罵着,從小寶叔叔的祖宗十八代問候到未來的子孫,抱着顧青問:“阿青,他打你了嗎?誰欺負你了?”
顧青看到媽媽來了心裏有了主心骨,躲在薛孟英身後,搖搖頭。
小寶叔叔罵道:“這瘋婆娘……今天下午我家小寶的眼睛被人打壞了,就你兒子跟菲菲在那裏打彈弓了,你還想包庇他?”
“我家阿青這麽好的孩子,怎麽會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不是我家阿青!别看我們孤兒寡母的就什麽事都賴在我們身上,我可不認!”薛孟英一副不講理的潑婦樣。
單家跟她家就隔着一堵牆,單成金聽她這話心裏就不舒服了:“阿青娘,咱們說話得講理,你家阿青是好孩子,那我們菲菲就不是好孩子了?
“反正這事跟我們阿青沒關系!”薛孟英将顧青抱在懷裏,用敵視的眼神看着周圍的人。
“既然你們誰都不承認,那就所有費用你們兩家平分,要是不呢,那咱們就公安局見,我就不信警察還查不出來?”
單成金道:“不管怎麽說,我們先去醫院看看小寶吧,給孩子買點吃的。”
單成金和小寶叔叔他們走了後,薛孟英趕緊把顧青帶回了家中,單珺斐死死的瞪着她們兩家中間的那堵牆,越想越氣,拿起一塊磚頭砸在了牆上:“呸!”
“阿青,你跟媽說,到底怎麽回事?”回到家關上門,薛孟英問顧青,顧青一撇嘴掉起了眼淚,“媽……”
薛孟英心疼的抱住顧青,“乖兒子不哭了,你跟媽說,小寶是不是你打的彈弓?”
顧青在薛孟英面前倒是不會撒謊,他哭着點頭:“媽,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會打到他……”
薛孟英歎了口氣,“這可麻煩了……這件事情你别跟别人說,死口咬定就是菲菲打的,聽見沒?”
小顧青在聽到這句話時先是一愣,随口抹着眼淚抽抽搭搭的點了點頭。
而單家,單媽媽拿着掃把在單珺斐的屁股上抽着:“跟你說過多少次,讓你乖乖在家裏,學學女孩家的樣子,你就是不聽,天天皮的跟猴子似的,就沒有一天不闖禍的,要是小寶的眼睛有個好歹,咱家怎麽賠的起啊……”
單珺斐強忍着,嘴巴上都咬出血來了,但就是倔強的一聲都不吭。
單意在裏屋睡覺,被單媽媽的罵聲驚醒,出來一看,吓壞了,“媽,你别打姐姐……”小身子撲到單珺斐的身後,替她擋住了單媽媽的掃把,單媽媽收不及時,打在了單意的後背上,單意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倒吸着冷氣站在那裏不動。
單媽媽趕緊把掃把扔開,抱住單意輕輕地揉着,心疼道:“你這孩子……疼不疼啊……”
單意僵着身子好一會才緩過氣來,身子不自然的挺着,替單珺斐求情:“媽,你别打姐姐……姐姐今天可乖了……”
一直強忍着連眼淚都沒有的單珺斐因爲這句話淚水“啪嗒”就掉了下來,抽泣起來,單意趕緊從單媽媽懷裏起來張開小短胳膊抱住單珺斐,“姐姐不哭,姐姐不哭,哭了就不好看了……”五歲的單意本身就是個小奶孩子,卻還大人模樣的哄着單珺斐。
單媽媽恨鐵不成鋼的看着單珺斐:“你要是有單意一半聽話也好啊!”
單珺斐擡着頭用倔強的眼神看着單媽媽:“我說了,不是我!小寶的眼睛不是我打的!”
單意懵懵懂懂的好像聽明白,她道:“媽媽,姐姐沒有用彈弓打小寶。”
“你下午跟着姐姐出去了?”單媽媽突然想起來單意總是跟屁蟲似的跟着單珺斐:“那姐姐下午有沒有打彈弓?”
單意看了看單珺斐,又看了看單媽媽,不知道該怎麽說。
“行,你不說是吧,你們姐妹一條心,沒事,你不說,我就打你姐姐,我讓她說,”單媽媽被氣得拿起掃把又要打單珺斐,單意趕緊護住單珺斐,眼睛被吓得閉的緊緊地:“媽,我說我說,你别打姐姐……”
“今天下午姐姐和顧青比賽彈弓,我給姐姐撿石子,打老樹上的馬蜂窩,看誰能打下來,打着打着,顧青就把石子打到小寶家去了,然後我們就聽到小寶哭,然後我們就跑回來了……”單意說話的時候還不松開單珺斐,她比單珺斐矮不少,所以她的臉也就到單珺斐的後背,雙手環着她的肚子,用身體護住她的屁股。
“你說是阿青打的小寶?”單媽媽拉着單意的胳膊把她拉出來嚴厲的問。
單意點點頭:“是顧青打的。”
單意從來不說謊話,單媽媽是知道的。
單媽媽氣得把掃把一扔:“薛孟英這娘們真不是東西,咱們家平時對她家多好,她還想誣賴咱家菲菲,教出來的孩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說完她看了看單意,“不行,我得找她算賬!”
她剛要往外走,單意就抱住了她的大腿:“媽媽,你别去,等爸爸回來你再去。”薛孟英的戰鬥力,村裏的女人沒有幾個能比上,别人都知道點分寸,但她一點都沒有,上次就因爲她看見有個孩子打顧青,她就拿着菜刀滿村子追着那孩子跑,村裏人都偷偷說她神經不正常,都不跟她來往的,也就單家平時看她母子可憐,有什麽好吃的會讓單珺斐送去點,其他人誰敢去她家?
單意雖然小,但也知道顧青的媽媽很厲害,媽媽肯定打不過她,所以才抱住單媽媽的大腿不松手。
單媽媽看了看單意,歎了口氣,把單意抱在了懷裏,又伸手把單珺斐拉進了懷裏,抱着兩個女兒,單媽媽的表情很複雜:“這是造的什麽孽啊……”
單意乖乖的一手抱住單媽媽的脖子,一手勾住單珺斐的脖子,安靜的靠在單媽媽懷裏。
晚上九點多,單成金才回來,說小寶的情況好像不大好,單媽媽把事情跟他一說,單成金氣得一拳頭捶在牆上:“這娘們……”他想了想:“不行,不能讓咱菲菲受這麽大的屈,我得去找她!”
“老單,我也想了,你說咱們要跟她撕破臉皮了,單意怎麽辦?”單媽媽一臉擔憂的看着兩姐妹睡覺的房間。
單成金頓了頓,道:“孩子是我們的,她還想要回去不成?”
“她這人,什麽事幹不出來啊?”單媽媽歎了口氣。
“但是咱菲菲……”單成金攥着拳頭,“咱菲菲也不能受這麽大的委屈啊,她本來心氣就高,屈了她指不定憋出什麽毛病來。”
“哎……實在不行,咱們就跟孟英說說,讓顧青認了,咱們給醫療費,前兩天剛賣的玉米錢我收着呢,再借點,應該夠。”單媽媽退而求其次。
單成金搖頭:“我今天問了問醫生,醫生說得看用不用換眼珠,不用的話兩三千,用的話光醫療費就得五千多,還不包括眼珠,咱……咱上哪弄這麽多錢去啊?”
單媽媽搓着手,臉色難看的厲害,眼神滿滿的都是憂愁:“實在不行,就把河堤旁那塊地賣了,也能賣個一千多。”
“那咱以後靠啥吃飯?”單成金愁的使勁撓頭。
“都是爲了孩子,”單媽媽拍了拍他的手,單成金爲難的點點頭,“不行賣了地後我出去打工,好像也能掙不少錢。”
兩人說了大半夜,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單意和單珺斐還是聽到了,單意用她的小懷抱抱住單珺斐,嘴裏小聲的說着:“姐姐不怕,姐姐不怕……”
這一夜,一家人都沒有睡好。
第二天,單意和單珺斐還沒起呢,就有人找到家門上來了,來人自稱是小寶家的親戚,後面跟着小寶的叔叔,上來就很嚣張的喊:“我家小寶要換眼珠,趕緊把你兩個女兒叫出來,看看誰的眼珠适合換給我們家小寶。”
單媽媽當下就被吓住了,單成金擋着他們:“小寶叔叔,昨天醫生還沒說要換眼珠呢,怎麽今天又說要換了?”
小寶叔叔因爲這個親戚的撐腰而顯得很有底氣,冷笑道:“那前天我們小寶眼睛還好好的呢?”随後小聲跟那男的說:“大表哥,孩子現在肯定還在屋裏睡覺呢。”
大表哥嗓門很大的喊:“趕緊給我起來,睡什麽睡?”
單媽媽趕緊去屋裏保護着兩個女兒,跟她們說千萬别出去。
大表哥還有兩個兄弟,其中一個道:“老二,如果他閨女真的符合要求,那咱們可不枉跑這一趟了。”
老二陰狠的笑着:“單成金,換眼珠醫藥費可得五千,你不讓你閨女出來行,那咱們就報警,到時候可就不僅僅是這個數了,警察他們可是會加上什麽精神損失費什麽營養費的,這怎麽都得兩三千吧?”
“女孩子家沒了眼睛多難看,用我的眼珠吧,我眼睛明亮的很,兩裏地外我都能看清楚,用我的。”單成金攔着人指着自己的眼睛道。
“你的?你太老了,我們家小寶那麽小,醫生怎麽說來着,叫什麽不匹配……”老二道。
“那……那怎麽辦?閨女還小……”單成金快急死了。
老二和老大對視了一眼,笑道:“也不是沒有辦法,你不是有兩個閨女嗎?把小的那個給我們,我們不僅不要眼珠了,連五千塊錢都不要了,還給你五千塊。”
單成金氣得抄起牆根的鐵鍁對着他們:“滾出去,我單成金再窮也不會賣孩子,給我滾出去!”
“我們也不是非要你閨女,你隻要賠的醫療費和眼珠就行,現在不給,我們明天再來要。”老大十分“善意”的提醒。
一夥人出了門後,單成金趕緊把大門拴好。
“大表哥,我聽說這老單的二閨女不是他親生的,”出了門後,小寶叔叔在老二耳邊小聲道。
老二一聽覺得這事有下手的突破口了,“這話怎麽說?”
“大家都是一個村裏的,誰家媳婦懷孕村裏人都知道,就他大閨女菲菲,當初懷上的時候老單恨不得天天在村子裏嚷嚷,可二閨女就跟從石頭縫裏蹦出來似的,前一天我媳婦還看見老單他媳婦在去地裏幹活了,第二天她就有了二閨女了,說是早産兒,孩子在肚子裏太小所以不明顯,不過那二閨女身體不好倒是真的,老單和他媳婦在村裏爲人很好,所以大家也都沒說什麽,不過前段時間我媳婦偷偷聽到老單跟他媳婦說悄悄話,聽意思二閨女好像是她家的,“小寶叔叔用嘴努了努薛孟英家。
“兩家臨牆?”
“可不是嘛,這家是薛孟英家,沒有丈夫,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跟人跑了,自己帶着一個兒子,特别潑,你看我這臉上,就是被她給抓的。”小寶叔叔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爪痕。
老大嘿嘿一笑:“看來是個不好惹的主啊,不過老二他表弟,你家小寶不也有可能是她兒子打的嗎?既然這個婆娘這麽看重她兒子,不如咱們說用她兒子的眼珠?”
老二一拍手掌:“大哥,妙計啊!咱們哥三還怕她一個婆娘?”
四個人敲起了薛孟英的家門。
“老單啊,怎麽回事啊?”單媽媽把兩個孩子抱在懷裏,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單成金從口袋裏摸煙,摸了好久才想起來自己早就因爲單珺斐戒煙了,他的臉上擠不出來笑容,摟住老婆孩子安慰道:“沒事,沒事……”說着沒事,可他也無計可施。
家裏一年的收成才千八百塊錢,這一下子就是五千,還得要匹配的眼珠,這……
單成金恨不得自己能變出來錢。
沒一會,有人來敲門,單媽媽驚慌的看着單成金,單成金去開門,是薛孟英。
薛孟英一進門就惡毒的看着單成金:“是不是你們說是阿青打的小寶,我跟你們說,不是阿青,就是你們家菲菲,現在他們要單意,不然就用我家阿青的眼珠換給小寶,單成金,單意是我的孩子,你把她給我。”
從昨晚就一直憋着對薛孟英的氣,單成金一巴掌呼上了薛孟英的臉,力氣大的薛孟英頭撞在了牆上,顧青一直在門外看着,這會趕緊跑進來,對着單成金拳打腳踢:“你這個壞人,你打我媽媽,你這個壞人……”
單珺斐在屋裏聽見了,跑出來抓着顧青就打。而薛孟英看到顧青挨打,也不顧額頭上還流着血,跟瘋子似的,從地上爬起來要打單珺斐,單成金趕緊攔住她,四個人厮打在一起,場面極其混亂。
單意想要出去看看,被單媽媽攔住不讓她出去。
左鄰右舍的街坊鄰居聽到打罵聲都過來拉架,薛孟英頭發亂成一團,逮誰撓誰,沒人敢拉她,單成金的胳膊上有好幾條血道,顧青的臉上被單珺斐打的青一塊紫一塊的。
也不知道誰把村長叫來了,村長是個老頭,來了後先安撫了兩個大人,又讓圍觀的村民都散了,然後把他倆叫到了屋裏說話。
弄清楚事情後,村長沉吟道:“女孩養大了終究留不住,她長大了嫁人彩禮錢都不一定有五千塊,成金啊,你别想不開啊。”
這個村子有些閉塞,村裏人都重男輕女,尤其老人,村長在村子裏的威信很大,單成金也不敢在他面前耍橫,隻能悶着聲說:“村長,那怎麽說都是我的孩子,男孩女孩不都是自己的孩子嗎?養孩子又不是爲了錢,再說了,他們都不一定把孩子弄到哪裏去。”
老二不知道什麽進來了,對單成金道:“是城裏的大戶人家,他們想要個閨女,但是媳婦不能生了,這不才想着買一個呢?你放心,閨女去了隻會吃香的喝辣的。”
“你給我閉嘴!滾出我家!”單成金罵道。
薛孟英幫腔:“就是啊,我們家單意在你們家一年到頭的連新衣服都沒幾件,去了城裏,還不天天買衣服?單成金你幹嘛擋我閨女的前程?”
“我閨女!那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單成金指着薛孟英惡狠狠道。
薛孟英不幹了:“村長,這咱得說說理,閨女是我生的,放在他們家養着,難道閨女長大了我說了就不算了?”
老村長吸着旱煙:“成金啊,孩子畢竟也是孟英的,咱們不能這麽不講理,況且小寶那眼睛我聽說很嚴重的,得要五千多塊錢,這麽多錢你去哪裏弄啊?難不成真想因爲外人的閨女把自己的親閨女搭進去啊?大不了你跟菲菲她娘再生一個嘛。”
老二見縫插針:“是啊是啊,你家菲菲就比小寶小兩歲,換眼珠最合适了。”
老村長想的是趕緊息事甯人,這三個人連警察都不怕,自己肯定降不了,隻能給老實的單成金施壓。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松動着單成金的牙關。
單媽媽在裏屋把單意抱得緊緊地,不讓她聽外面的話,可是單意卻從她的懷裏擡起頭來,心疼的看着站在床邊的單珺斐,她臉上帶着和顧青打架時留下的淤青,小聲道:“如果我跟他們走了,是不是他們就不會要姐姐的眼珠了?”
單珺斐身子一顫,攥着拳頭紅了眼睛:“我絕對不會讓他們把你帶走的,誰敢碰你,我跟誰拼命!”她不是愛哭的人,淚水卻随着話一滴一滴的掉落。
單媽媽抱緊單意:“乖意兒,别說話,媽媽在……”她不斷的親吻着單意的額頭。
“媽媽不哭……姐姐不哭……”單意摟着單媽媽的脖子,還摸了摸單珺斐的臉。
外面三個人用單珺斐壓着單成金,一個親生的孩子,一個抱養的,雖然都是一樣的疼愛,但是在這種時候,單成金還是忍痛放棄了單意。
當裏屋的門打開後,單珺斐跟瘋了似的撲向進來的人,不管是單成金,還是老二,還是薛孟英,但是一個小孩終究抵不過三個大人,單成金給了單珺斐一巴掌,眼睛通紅,“你能不能别給老子惹事了?”
“我不允許他們帶走單意!”單珺斐大聲喊,用仇恨的眼神看着薛孟英和老二。
單意從單媽媽的懷裏掙紮着想下來,可被單媽媽緊緊地抱着,下不來,她再次從單媽媽的懷裏擡起頭問:“是不是我跟你們走了,你們就不要姐姐的眼睛了?”嗓音清脆,眼神澄澈。
單成金捂住眼睛,背過身去不敢看單意,他活了半輩子了,沒欠過别人東西,沒想到竟然要虧欠一個五歲的孩子,淚水從他指縫裏流出來。
老二接嘴:“當然,隻要你跟我們走,我們就不要你姐姐的眼珠了,還會給你爸爸媽媽一大筆錢。”
單意點了點頭,單珺斐想要沖過去打老二,卻被單成金死死的拉住,“他娘,放開意兒吧。”
單媽媽搖頭,哭着不放,單意在媽媽的臉上親了親,使勁的掙脫了下來,她走到單珺斐面前,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姐姐,我記得路,想你了就會回家來看看,我還等着長大後跟你一起結婚呢。”
一起結婚,在大人聽來不過是妹妹要做姐姐的伴娘,而在兩個孩子卻不一樣,她們是要一起結婚的人。
單珺斐大哭:“單意你别走,你别走!不準你碰她!滾!滾!”她罵着老二。
老二抱起單意往外走,單媽媽和單珺斐都要往外追,卻被單成金死死的拉住,将兩人抱在懷裏,兩條胳膊上青筋暴起。
單珺斐低下頭,在單成金的胳膊上使勁咬了一口,都咬出血來了,單成金吃痛松了手,單珺斐撒腿就往外跑,等她跑到街上的時候,隻看到那個男人抱着單意上了一輛轎車,單意還跟她招手,車子很快開走,單珺斐跟瘋子似的追着跑,一邊跑一邊哭。
人快速跑是有時間限制的,單珺斐也就跑到村頭,就再也跑不動了,肚子岔氣疼的要命,她拼了一口氣再跑,卻摔倒在地上,看着轎車越走越遠,單珺斐歇斯底裏的大聲喊:“單意……”
凄厲的聲音讓旁邊的野貓飛快的蹿走。
可是,單意卻離她越來越遠,遠到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生命裏。
而在那之後,薛孟英因爲受不了單珺斐總是往她家扔一些蛇蟲垃圾之類的東西、總是半夜去砸她們家的門,帶着顧青搬走了,也不知道搬到哪裏去了。
那五千塊錢,一直被單成金好好的放着,就算家裏再困難的時候都沒有動過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