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遭遇夜襲,疑點重重



當晚,言相深夜才踏着月色歸來。

第二日,宮裏任命監軍的聖旨便降了下來。正五品的官職,讓朝廷衆人又是一陣眼紅。按正常的程序,狀元應授予翰林院修撰,從六品的官職,清離可謂是連升三級,雖是羨煞旁人,但想到邊關兇險,也就釋然了。

郡主雖不滿清離的決定,可既已塵埃落定,卻也隻能咬着牙接受,每天帶着一衆丫鬟給清離收拾東西,最終還是老夫人出面,找郡主談了談心,安和才收手,之後卻是每日拉着清離絮絮叨叨地講話,清離也順着她,轉眼之間,便是到了出發的日子。

京城的街道上,人如潮湧,京中子民都在街道兩側夾道歡呼,前線戰事吃緊,大家都格外關注朝廷動向,現在好了,有了糧草,精兵,邊關就有保障了,山河安穩,這些平頭百姓才能安居樂業啊,怎麽能不開心。

長安城樓門口

言家一家人,和送行的官員們都聚集在這裏,清離和一衆官員們共勉告别後,便走向了言家這一塊兒,言相站在最前方,安和郡主攙扶着老夫人,流光玉彩他們也來了,兩個小丫頭都是眼睛紅腫,就連言洛沭也來了。<br/>言相又細細地又提點了清離一些,老夫人倒還鎮靜,笑着和清離說着話兒,安和郡主卻是紅了眼睛,聲音有些沙啞,言忻走過去握住了安和的手,小聲地寬慰着。言洛沭卻是一反常态,有些憂心地望着清離,他已經十四歲了,不是小孩子了,也知道戰場兇險,自然爲這個自己非常喜愛的兄長擔憂。清離自然注意到了,便也走過去,摸着洛沭的頭,“洛沭,大哥不在的時候,你也要好好地念書,多陪陪祖母,母親,也要多聽爹的話。”言洛沭望着清離的笑容,竟也紅了眼睛,“嗯,我會的。”

清離上了馬車,掀開車後面的簾子,看着身後的衆人,漸行漸遠……

高高的城樓上,楚雲霄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望着清離的馬車漸行漸遠,冗長的隊伍也漸漸消失,卻還是那樣立着。蘇榭站在楚雲霄身邊,“既然來了,爲什麽不下去當面告别呢?”

楚雲霄沒有接話,他能怎麽回答呢,扪心自問,他有些嫉恨楚雲起,清離可以爲了他,奔赴邊關,卻對自己的喜歡避之不及,就這樣吧,衆目睽睽之下的告别,他害怕自己斂不住情緒,給那人帶來困擾,讓那個人更加厭惡自己,其實自己也沒做什麽天怒人怨的事,讓他厭惡自己如斯吧,難道因爲自己喜歡他,才會收到這樣的冷遇……直到隊伍的最後都消失在地平線,楚雲霄才轉過身子,“那你呢,你和清離關系似乎很不錯,怎麽不下去送送?”

蘇榭深深地看着楚雲霄,沒有答話,隻是又轉過身去,看着城樓下人流如織,我在這裏,隻是因爲,你也在啊……

*************

平城

“将軍,”一個士兵沖上演武場觀看台上,“朝廷來了旨意。”

雲起接過信件,打開,卻是眼神一凜,阿離!信上說清離要作爲監軍,奔赴前線來,如今已經在路上了。“胡鬧!”雲起捏破了信件,站了起來,向書房走去,周圍的人皆是一驚,不明白将軍到底是怎麽了,朝廷此時來的信應當是關于糧草救援的啊,難不成是朝廷拒絕了救援?不可能啊,衆人皆是摸不着頭腦。

真是胡鬧!雲起走進書房,竟然也不和自己商量一番便自作主張來了這裏,戰場豈是兒戲,這裏有多危險,隻有經曆過戰鬥的人才知道。

雲起對着地圖,仔細地看着路線,五萬大軍可不是個小目标,在山河腹地還好說,隻怕是一到這邊關地區,便會被羌越探子發現,自己必須着手要安排人去接應才行。

*********************

浩浩蕩蕩的隊伍,一路行進,穿過繁華的江南,微風和煦,細柳垂堤,一路走到了邊塞,孤煙大漠,荒涼難當。

邊塞的天空很藍,很高,寬廣博大。

清離從小窗望着外面的藍天,半個多月的行軍,終于要到了,雲起……

“言大人,今晚要就地紮營嗎?”阮将軍走過來,詢問道。

清離下了車,環視着四周,前面是一片寬谷,後面隔着群山有一大塊空地,思索了一番,“咱們在此安營,如今已快日落,夜間穿越山谷着實不妥,若是遭到偷襲,我們便無路可逃。”

“是,我這就吩咐下去。”阮副将說着便快步離去。

清離有些不安,接到的通知是,雲起今日會派人趕來接應,如今已快日落,卻還是沒見着人,出什麽事了嗎?

……………………

是夜

大楚軍隊在此安營。

邊塞的夜晚總是比長安寒冷,除了輪番守衛巡視的士兵,其餘人都在帳内,毗鄰邊境,很容易就會落入羌越的監視之中,清離不敢大意,便命令士兵在生火做完飯之後,便熄滅了外頭的火堆,隻在各自的帳篷裏頭,燃一個小小的火盆。

清離待在帳子裏,看着地圖,規劃着明日的行程,燈花噼裏啪啦地響着,油燈忽明忽暗,清離計劃好了行程,眼睛疲憊,便向外走去,放松一下,散散心。

夜空靜谧,寒意襲人,隻有星子閃爍。

清離在營帳間穿行,不時有巡視的士兵向他問好,清離一一笑着應了。轉了一會兒,離營帳都有些遠了,清離就準備回帳了,連日的行軍,對于清離來說,确實有些吃力。

從後方抄近路回到主帳,便聽到駐紮地有些騷動,剛一進帳内,清離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兒,空氣裏散發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清離本能的想要退出來,卻在轉身的一刹那,一陣勁風襲來,下一刻,便落入了一個寬闊的懷抱,同時脖頸上也被橫了一把匕首,“别動,别出聲。”有些沙啞卻醇厚的男音從身後傳來。

清離敏感地聞到血腥味便是從身後傳來,當下便生了些許猜測,“閣下是何人,夜闖此處有何貴幹?”清離的聲音清冷。

還未等身後之人有所表達,清離便聽到帳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接着,一個聲音響起,“言大人,方才似乎有人闖入,我等正在搜查,不知大人可否看到過。”

匕首威脅性的又朝清離脖頸裏挺進了一分,一陣疼痛,清離明顯地感覺到了自己的脖子流了血,隻好揚聲說道,“沒有,我并未看到可疑之人。”

“如此,便不打擾大人休息了,咱們走去那邊兒看看。”說着,腳步聲便走遠了。

“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

身後的人沒有回答,清離卻是感覺到脖頸上的匕首突然一松,接着身後的人便趴在了自己身上。

清離有些懵,這是,暈了?

清離将人拖到床上,才在燈下仔細的觀察了這個人,輪廓較深,鼻子高挺,貴氣逼人,是個标準的美男子,卻和中原人不太一樣,倒像是羌越人,不過此人面色慘白,加上之前自己聞到的血腥味,應是受了重傷,可是方才并沒有報告說是傷了賊人啊。

清離看着這名男子的衣物,雖是黑色,卻不是夜行衣。衣袖,衣擺,領口都用暗線繡了精美的花紋,一見便不是平常人家的穿着打扮,清離有些驚異,此人莫不是羌越的軍營裏重要人物。

羌越地近西北,并不盛産絲綢,在羌越,也隻有富貴之家才穿得起,看來,這名男子着實是個棘手的人物。

清離看着這人眉角額間溢出的汗珠,才歎了一口氣,拉開男子衣物,男子胸前地衣物有一道長長的裂痕,打開一看,男子胸前果真有一道傷口,男子比一般人白皙的胸膛上,均勻的覆蓋着一層瑩白的肌肉,上面橫着一道可怖的傷口,不像是中原的兵器所傷,倒像是胡人慣用的蛇形刀。一個羌越的貴族,卻被自己國家的人刺傷,最終慌不擇路闖進了這裏,聽起來着實有些蹊跷,清離不再遲疑,匆匆給他上好了傷藥,裹好繃帶,将他的手綁起來。

便朝外走去,他需要趕緊去找另幾位信得過的将軍商議此事,而且不能驚動其他普通士兵,以免節外生枝。

不料,剛一出來,便聽到了外頭有嘈雜聲,一名士兵匆匆向他跑過來,有些氣喘,“言大人,您出來了,小的剛準備去找您呢,羌越,羌越的人來偷襲了,在西邊兒,是阮将軍,現在已經率兵在抵禦了,讓我來告訴您,讓您别出來。”

“這是什麽話,怎麽能讓士兵們在前面沖鋒陷陣,我卻在帳子裏當做什麽都不知道,”清離猶豫了一下,鄭重的說,“小江,帳子裏有個重要人物。你不要聲張,現在去看好他,他醒了立即來通知我,不要讓他跑了。”

“是,言大人,您放心,小的一定不會讓您失望!”小江拍着胸口保證。

“嗯,我去前面看看。”清離說着便朝西方營地走去。

火光漫天,羌越的騎兵正在進攻西營,一片血色,清離自知自己上去并不能幫忙殺敵,便走上了高高的瞭望台,那裏還有士兵在查看彙報敵情,見了清離都有些訝然,似乎是沒想到,這樣的京中貴公子,會主動上前來,卻還是上前單膝跪地行了禮,清離拉起那名士兵,“現在戰況如何?”

“回監軍,約摸一刻鍾前便有一隊羌越兵馬從西北方向摸過來,被我們巡查的士兵發現了,不多時,便有其他士兵從不同的方向過來,卻又都彙聚在了這裏,攻勢很猛,到有一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感覺。”這名士兵也有些疑惑。

的确,偷襲,顧名思義,便是趁敵不備,突然襲擊。這種戰術,應是盡量傷敵,保全自己,而不會像現在這樣,清離望着地下的羌越士兵,一波接一波,不要命似的向前沖,兵力強大且集中,倒有一種不是爲了殺敵,而是一定要打開一道口子,沖進去的感覺,到底是爲什麽呢?

那個黑衣人!

清離突然想到,難不成他們是爲了救那名黑衣人?

“快,帶一隊士兵去我的營帳,裏頭有個黑衣人,把他和小江帶到最東邊的普通營帳裏,綁起來,保護好他。”清離轉頭吩咐道。

“是!”雖然不明白爲什麽突然下達這個命令,但軍人的本能讓他很快地服從了命令。

“小劉子,去吩咐李副将帶兵過來支援,讓張将軍帶人守好其他方向,最後,找個善于騎術的,趕緊去平城,找人來接應。”清離朝下面離他最近的小劉子吩咐道,小劉子愣了一下,便趕緊去照辦了。

阮将軍才發現了清離,“言大人,這裏危險,您快回主帳去!”

清離搖了搖頭,卻是揚起了聲音,“我會與所有的大楚王朝士兵共存亡,斷沒有在後方偷生的道理。爲了我們共同的家園,爲了大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不管什麽時候,身份尊貴的人,親上最危險的地方,願意與所有人共存亡,對寫真普通士兵來說,都是一種莫大的鼓舞,一時間,士氣高漲。

然而,就在楚軍即将擊潰敵軍之際,變相陡生,一直沖在最前方的阮将軍忽然中箭墜馬,将領的傷亡對一支軍隊來說,影響不可謂是不大,一時間,這些士兵的防守瞬間亂了,羌越士兵趁機攻出了一條通道,竟是徑直朝主帳殺過去,清離站在高處,看得清楚,這些士兵,徑自殺進了主帳,氣勢洶洶,仿佛是得到的命令便是殺掉主帳内的所有人,一個不留,爲什麽呢?

清離皺了皺眉,下了瞭望台,此事着實有些蹊跷,前腳剛剛救了那名羌越男子,後腳便有如此多的士兵攻了上來,目标還如此明确。

清離快步跑向了阮将軍所在,“将軍,沒事吧。”<br/>阮将軍咳出一口鮮血,“末将無礙,快,羌越人,攻進去了……”“我知道,你先别動,”清離又轉向旁邊的士兵,“快,扶阮将軍去旁邊休息,剩下的人,都趕去主帳支援,福貴去通知李副将,讓他集中兵馬包圍主帳!”

衆人本來是失了主心骨,此事看清離一身凜然,與平日裏溫文爾雅的樣子大有不同,卻是讓人忍不住信服,便都聽了命令,各自去完成下達的命令。

忽然又是一陣馬蹄聲,浩浩蕩蕩從遠處過來,星光火影中,清離回頭,與最前方穿着黑色戰甲将領四目相對,隻一眼,便是勝過了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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