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禦書房
皇帝楚璟坐在書案後批閱着奏折,書房裏安靜得隻有滴漏的聲響。
楚雲起站在書案前方,低垂眼睑。
這個詭異的情形已經持續了接近半刻鍾了,雲起自進來之後,行了禮,便一直站在這裏,皇帝似乎是沒有發現雲起的存在一般,自顧自地批閱着奏折,雲起也沒有刻意尋找存在感,隻是安安靜靜地站着。
“聽說,使者被殺案,與你有關。”皇帝終于擡起頭來,看着雲起,眼中不帶絲毫感情。
“回父皇,的确是在現場發現了兒臣的玉牌。”雲起擡起頭,恭敬地答道。
“你的玉牌,爲何會現在案發之地?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父皇,有心之人,有心爲之,兒臣亦是防不勝防。”雲起看着皇帝,不慌不忙,不驚不懼。
皇帝深深地看了雲起一眼,拈起了一張紙,平平的朝前申舉過去,“你且看看這個。”
雲起向前走了幾步,接過那張紙,裏面的内容一點都沒有出乎他的意料,果然,是羌越的來信,信上的内容,無非就是羌越誠心求和,派來使臣,如今,使臣慘遭迫害,他們要求大楚給出個交代,言詞之間,直指雲起。
暗暗指出,若是大楚定要包庇
兇手,
羌越也定然是不會善罷甘休,而大楚也會因爲這個,失威信于天下。
“對于這個,你怎麽看呢?”皇帝盯着雲起。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不過,父皇,如今兇手尚未抓獲,兒臣又是最大的嫌疑人,兒臣願自請禁足,直到水落石出。”雲起單膝跪地,低下頭。
“好,準了,那這段時間,你就還是暫且居住在你原來的寝宮,昭文殿吧。”皇帝吩咐道。
“是。”雲起一頓,還是立刻領了命。軟禁嗎?
“好了,你先退下吧。”皇帝顯得有些疲憊,按揉着太陽穴,靠在龍椅上。
“是,兒臣告退。”雲起又行了一禮,轉身出了禦書房。
皇帝看着雲起的背影消失,淺淺地歎了口氣。
昭文殿
雲起看着這座剛剛搬離,卻又要馬上回來的宮殿,走了進去,裏面的仆從早已換了,大概是臨時換過來的,雲起有些諷刺地笑了,早就準備好了是嗎?
一路走到了書房,沿途不斷有宮人行禮,雲起并沒有理會。
關上了書房的門,雲起從書架上拿了一本書,坐在小榻上,倚在窗邊,翻看了起來。
仆人們原本還注意着這位傳說中的慕親王,可見他安安靜靜地看着書,完全沒有什麽異常,便也就沒有再關注雲起了。
雲起就這樣靜靜地倚着窗棂,突然,一陣風吹過。
雲起沒有擡頭,隻是淡淡地吩咐,“通知易煙,可以着手準備了。”
“是,主子。”空氣裏傳來聲音。
又是一陣微風拂過。
言府
言相書房
“阿離,案子查的如何?”言相端起茶杯,随意地問道。
“嗯,已經查的差不多了。”清離看着言相,笑着說道。
“今日,陛下将慕親王召入宮了。”
“嗯,當時我與雲……與慕親王在一起,從驿館回來。”
“那你可知道,羌越寄來了國書。”言相仍舊是漫不經心。
清離卻是有些緊張,“那結果如何呢?”
“你早就料到了,不是嗎?”言相終于放下茶杯,看着清離,“無非就是想要讨個公道,嚴懲兇手罷了。”
“那,陛下也相信是雲起嗎?”清離自然是猜到了國書的内容,可人就是這樣,永遠希望會有轉折發生,永遠希望現實沒有想象中那麽嚴重。
“事關大楚的聲譽與威信,陛下也無可奈何。”言相看着清離,淡淡地說道。
“那,那慕親王呢,如今在何處?”清離知道,這次大概又要委屈雲起了。
“昭文殿,陛下讓慕親王暫且居住在他原來的宮殿。”
清離沒有說話,果然還是軟禁了嗎,帝王之家,親情真的竟如此淡薄嗎。
“阿離,我知道,你與慕親王……關系極好,可是,你要想清楚,這條路很難很難,首先,你母親和祖母那裏,怎麽辦,而且,這大楚,也快要變天了,慕親王看起來也不是沒有野心,屆時,若真的天下有變,他若是得了天下,便是天下之主,權力和你,他真的想清楚了嗎,你又真的想清楚了嗎?”言相看着清離的眼睛,認真地說道,“阿離,你有自己的主意,這很好,但你要考慮清楚。”
當初,自己與楚璟不就是這樣嗎,自以爲能沖破世俗,可終究還是敗給了現實,那人,終究不還是在天下與己之間,選擇了天下,選擇了王權嗎?
隻希望,阿離能得善果吧。
想到往事,言相有些疲憊,“罷了罷了,你自己考慮清楚吧,回去歇着吧。”
“是,父親,那孩兒就先行告退了。”清離扯了扯嘴角,勉強一笑,轉身出了門。
帝王家沒有愛嗎?
我倒是偏偏不信呢。父親,這麽多年了,雖然不清楚您和皇上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麽,但是,皇帝對言家的眷顧,對您完完全全的信任,您是不知道,還是不想知道這其中蘊含的感情呢?
您和皇帝的悲劇,不會在我與雲起身上延續的。
清離擡頭看着天空,這些日子裏,烏雲總是遮掩了太陽,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不管烏雲現在有多猖狂,太陽終究會出來。
“少爺,”餘城見清離從書房出來,便連忙走了過去,“少爺,方才,綠蕪來傳話,說是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好,我這就過去。”清離笑着應了,這些日子太忙,他也确實很久沒有和母親好好說過話了。
倚綠苑
清離穿過院子,徑自走向了主屋裏。
安和郡主看起來心情極好,跪坐在矮塌後,動作優雅地煮着茶。
“娘,孩兒來請安了。”清離走過去,“好香啊。”
“你這孩子,”安和嗔怪道,卻是趕緊斟了一杯茶遞給清離,“我不喚你,你都忘了還有我這個母親了!”
“那裏,孩兒這些日子不是初入朝堂嗎,自然有些手忙腳亂,怕惹母親擔憂,才沒有來呢。”清離嬉笑着接過茶,說道。
“你這孩子,嘴倒是越來越甜了。”安和郡主滿眼笑意。
“在大理寺雖然公務繁忙,可卻是非常鍛煉人的,阿離,你在裏頭,可要好好幹呢,”安和拉着清離的手,“想當年,我嫁給你父親的時候,你父親他,也在做大理寺卿呢,後來啊,皇帝登基之後,才做了丞相大人。”
安和一想到往事,滿目都是追念。
“所以啊,阿離,你可是我們言家的未來的支柱,可不許丢了你父親的臉面啊。”
“放心吧,娘親,不會的,我定然不會讓您失望的。”清離笑着答道,心裏卻有些沉重地歎氣,他該如何告訴這個把他和父親當成生命一般女人,他終究是要讓母親失望了。
“對了,阿離啊,你也不小了,在這京中,可有看得上的女子?”安和輕輕地撫摸着清離的發頂,,“你也該娶親了,有個知冷知熱的女人能照顧你,我也放心些。”
“還沒有呢。”清離笑得有些僵硬。
“沒有?”安和郡主顯得有些疑惑,“聽說之前在宮宴上,羌越的淼姒公主說喜歡你,你拒絕了,說是早已心有所屬了啊,我這還等着做婆婆呢。”
“沒有,”清離勉強地笑笑,“那不過是找個借口,拒絕那公主罷了。”
“沒有嗎,不要緊,”安和笑道,“那母親給你物色幾個你看看,我瞧着你李伯父家的姑娘就不錯,知書達禮,人長的又标志,還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最重要的是,娘與李夫人是手帕交,也算是對绾妤知根知底,你們小時候還常在一起玩呢。”
李伯父,其實便是李尚書大人,李夫人其實也帶着皇家血脈,是個縣主,與安和郡主事手帕之交,兩人從小關系便很好,清離在穿過來之後,入宮之前,也見過那李绾妤一次,隻記得是個活潑漂亮的小姑娘,後來,便見得少了,畢竟,幼時在一起玩的,是原來的清離,而不是他。
“娘,我隻當李小姐是妹妹。”清離委婉地拒絕道。
“你也許久未绾妤見面了,有怎知對她無感呢?”安和郡主“罷了,此事容後再議,終歸是要娶個你喜歡的。”
“娘,若我說,我不想娶親……”清離看着安和郡主,斂去了笑容,有些認真。
安和郡主愣了一下,心下有些不安,拍了下清離的頭,“傻孩子,開什麽玩笑,隻是你如今還未遇到喜歡的女子罷了。”
“嗯,那,娘,我先回屋了,您也早點休息。”清離站起來。
“嗯,公務雖忙,也要好好休息。”安和郡主叮囑道。
“嗯嗯,孩兒知曉了。”清離應道。
安和望着清離的背影,心裏的不安越發濃重,不知爲何,十幾年前聽到的謠言,關于自己丈夫和皇上的事……安和不願意再想。
算了,這婚事,還是自己多費點心吧。
翌日
晨光初現,朝露未晞。
清離正坐在書案後,整理案件線索。
“少爺,”餘城敲了敲門,“驿館裏來人了,說是有急事找您,閻嘯統領派來的。”
“快請進來。”清離擱下筆。
很快便有一人跟着餘城進來了,關上門。
“不好了,大人,”依舊是那個守門的士兵,“大人,葵心,死了,葵玉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