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一出，現場陷入了一片寂靜，在場的其他記者都先是愣了一下，待反應過來之後，紛紛眼神熱切地看向坐得離他們較近的顧翔。
一個不怕死的記者問道：“顧總，您平時日理萬機，過去對于貴公司的新人招待會也是從未出席過的，對于本次莅臨，是否出于跟什麽人的交情呢？”
這個問題已經相當含蓄了，畢竟顧翔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鐵面無情，自身經營的是娛樂公司，卻從未傳出與哪個旗下藝人或别的什麽人有親近行爲，多少小明星期盼着靠他上位，然而沒人成功，而這次會出席一個小新人的出道會，竟然是出于交情的原因嗎？
刺眼的閃光燈啪擦啪擦地閃爍着，在場的人都好奇到了極點，視線來回不停地在顧翔和上台之後就十分低調的那個青年身上變換着。
然而身爲話題中心的兩人，不論是顧翔還是尹寒都巍然不動地坐在那，顧翔依舊面無表情，而尹寒則保持着溫和的微笑。兩人都是段數高的人，又怎麽會因爲發生計劃之外的變數就有所動搖呢？
對着這這種情況尹寒沒有開口，因爲比起他，記者們隻會對顧翔的回答更感興趣，然而這不影響他的思緒，最開始挑起這個問題的年輕記者明顯有問題。
顧翔的出席自然不是一早說好的，如果他沒因爲想抽煙而經過那個轉角，也絕對不會遇到正在跟向國靖說話的顧翔。
從決定到出席，所有的事情都是臨時起意，這其中參雜着那麽多複雜的因素，外人又怎麽可能知道這些？所以那個敢在這裏提出這種明顯針對性問題的記者明顯是受人指使的。
尹寒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張熟悉的臉——不要試圖惹怒我，那個讓顧翔有些防備的男人在他們離開的時候是這麽說的。
“呵，有趣。”他以爲這樣就能給他們增添麻煩了嗎？
台上的女主持人隻是愣怔了一下就發現了不對勁，于是連忙站出來笑着說道：“各位記者大哥們稍安勿躁，現在可不是自由提問時間哦！請珍惜寶貴的十分鍾，多像招待會的主角丘之貉先生提問吧！”
女主持清脆的聲音就像一盆冷水，嘩地澆到了一些被沖昏了頭腦的記者身上，他們瞬間冷靜了許多，但熱切的眼神還是不停地掃向顧翔的方向。
女主持也有些爲難，記者招待會是網絡直播的，說出來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那些提問的記者都是關系好而且對過台本的，按理說不會出現這樣的意外。
但任何事情又怎麽可能沒有意外？那些在娛樂圈混久了的老油條應對這些問題都十分得心應手，但顧翔卻未必能夠這樣，而且以他的性格，就算是拒絕回答這種事也是可能做得出來的。
然而意外的是，顧翔這次卻出乎意料地配合，面對鏡頭，他臉上的表情依然十分匮乏。
“尹先生是阿凜生前十分看重的後輩，也許在今後還會成爲pgm繼阿凜之後的新支柱。”
話音剛落，别說是在場的記者，就連尹寒都不由愣在當下。什麽叫顧凜十分看好的後輩？他什麽時候十分看好這個悶聲不吭菜鳥了？還有pgm的新支柱什麽的，雖然他不認爲自己做不到，但在他還什麽都沒做的時候給出這樣高的評價，顧翔這是在捧殺他嗎？
現場在安靜了幾秒之後頓時陷入一片嘩然，衆人都沒想到其中的關聯竟是如此，pgm新支柱什麽的先不說，沒想到兩人之間有的并不是什麽□□，不過是爲了完成已故弟弟的遺願，提拔一下被弟弟看重的後輩罷了。
在場的一些女記者頓時被感動得一塌糊塗。
“顧總如此看重情義，着實令人敬佩！”
“對啊對啊，擁有這樣的兄長，顧凜先生在天之靈，靈魂一定得以安息。”
氣氛轉眼之間變得有些悲情，原本還想提些尖酸問題的記者也都禁了聲，但卻突然又将矛頭轉向了尹寒那裏。
“請問尹先生，您是否跟pgm前金牌經紀人顧凜先生的交情不錯呢？”
這是一個是或不是的問題，如果是一般的新人，在這個剛剛度過一個危機的情況下，神經一松很可能就順着回答說是了，但尹寒卻微微一笑，面色不改地對着話筒說道：“我隻是pgm入職不久的新人而已，受過幾次顧凜前輩的指點，十分感激，也一直以顧凜前輩爲榜樣，向他看齊。”
如果這個時候說他确實跟顧凜交情不錯就麻煩了，交情這個詞的延伸意義實在太多，師徒關系也是交情、朋友關系也是交情、某些建立在不可描述上的關系也是交情，娛樂圈裏滿滿套路，一個不慎就會引火燒身。
他笑眯眯地看着提出這個問題的人，正是那個一開始提問的記者。
不愧是顧凜看好的後輩，那滲人的笑容還真有些顧凜的影子，在場的記者跟顧凜打交道的次數絕對不少，聽他說要向他看齊，紛紛覺得背脊發涼。心想還是别看齊了吧，這世上好不容易少了一個惡霸，這之後如果又來一個，他們吃不消啊！
“哎呀！已經過了五分鍾了呢！”顧凜繼續笑眯眯地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各位确定還要将時間浪費在我身上嗎？”
他的語氣輕松帶着笑意，聽起來隻是娛樂氣氛開開玩笑，但實則是在對下面的記者進行警告，pgm請他們來自然是要看到他們想要的報道，如果他們喧賓奪主反而冷落了今晚的主角，任務完不成那就等着承受後果吧！
大部分人都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再次覺得這個年輕人确實不簡單。
尹寒立威完畢，女主持适時地出來打圓場：“不用緊張不用緊張，沒想到意外得知一個驚喜呢！尹先生天賦異凜，既然是前被顧凜先生看好的年輕人，想必自有過人之處，大家敬請期待！不過說好的十分鍾和眼看就要過去了呢！不過既然大家都一副意猶未盡了樣子，那麽我就大發慈悲地在各大家十分鍾好啦~感謝我吧！”
衆人都被主持人的語氣逗樂了，紛紛笑出聲來，但同時也都松了一口氣。既然别人都給台階下了，那他們還是趕緊說正事吧。
一個記者舉手問道：“丘先生，您能說說自己簽約pgm的契機是什麽嗎？”
被冷落在一旁很久的丘之貉看了他一眼，回答：“尹寒讓我簽，我就簽了。”
提問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這算什麽回答？
還好一旁的尹寒早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于是用一種誇張的語氣開玩笑着解釋道：“之貉是我無意中遇到的，第一眼見到他，就被他的氣質和外貌深深吸引着，這點想必大家的感觸都很深吧！”
“哈哈哈哈......”底下很給面子地傳來一陣笑聲。
“當然，之貉十分高冷，面對我抛出的橄榄枝他一開始是拒絕的......”
在尹寒的參與下，雖然丘之貉的話不多，但招待會的氣氛卻一直維持着比較活躍的程度，而且尹寒說話很有技巧，既不喧賓奪主又能讓大家把興趣都引到丘之貉身上。
顧翔面色沉靜地注視着台上的言笑晏晏的青年，由始至終都沒有将視線從他臉上移開，但他就是看着也不說話，直到一道冷冽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他本不願理會，卻因視線的存在感實在太強無法忽視，于是順着視線的方向看去，卻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丘之貉在顧翔看過來時，幾乎立刻就感覺到了同類的氣息，對方眼中的侵略性很強，可惜這時又一個記者向他提問，他沒來得及反擊便移開了目光。
“有意思。”顧翔難得地笑了一下。
“什麽？顧總？”好不容易找到自家失蹤老闆的助理安景輝疑被他莫名其妙的笑弄得有些懵逼。
顧翔卻沒有回答，看向他的時候有些不耐：“什麽事？”
什麽事？！你還問我什麽事？！安景輝表示很想撬開自家老闆的腦子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什麽！莫名其妙地接了個電話就離開，一離開就是整整一個小時！包廂裏的客戶呢？即使不是什麽重要的單子也不能表現的那麽漫不經心吧？不知道身爲主力的他很爲難嗎？
但盡管安景輝的内心正在咆哮，表面卻依然從容淡定，皮笑肉不笑的提醒道：“顧總，陳總還在包廂裏等您。”
“嗯。”顧翔應了一聲又重新看向前方。
嗯？嗯！嗯你麻痹！你有本事嗯，怎麽沒本事立刻起來跟我回去吃飯啊！
安景輝又道：“顧總，您無故離開那麽久是一件很失禮的事。”
“我會跟他們解釋清楚。”
解釋清楚？解釋你妹！有本事最後真的是你親自去解釋清楚啊！安景輝突然爲公司的信用危機感到擔憂。
“顧總。”安景輝不死心叫了一聲，可能真的怨氣太深，這次竟然沒藏好漏了一點出來。
顧翔終于回過頭來，安景輝眼神堅定地跟他對視，内心掙紮着不讓自己輸在氣勢！對，就是這樣，不能再讓老闆繼續爲所欲爲了！你的責任呢？你的公司呢？我爲你鞍前馬後做牛做馬那麽久，你就這麽對我嗎？
顧翔看着他道：“愣着幹嘛？走啊。”
哈？！也許是幸福來的太突然，安景輝一下沒有反應過來。這難道是......階段性的勝利
結果顧翔一邊起身一邊說道：“這點事也處理不好，需要重新物色助理了。”
雅蠛蝶~顧總你聽我解釋！
安景輝的内心留下兩條寬面條般的淚，革命尚未成功，同志還需努力。
顧翔跟着滿臉讨好的安靜會離開的時候尹寒就注意到了，看着他們的背影，他終是在心中松了口氣。顧翔落在他身上的視線他怎麽可能感受不到如坐針氈了那麽久，這下終于解放了。可想起他回答記者時說的話，心中不沉了下來。
其實那個問題看似刻薄，但如果要化解這個問題也還有千百種回答方法。可顧翔卻偏偏提到了顧凜，難道......他察覺到了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