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老大一口氣說完，喘着粗氣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二爺，那個結界我們過不去，三公主能過去。”

“徒兒啊，”見别人都沒說話，玉鼎真人叫了一聲。

“師傅，”楊戬回過頭看着師傅：“你說這翅膀蛇可是上古神獸‘化蛇’？”

“也不盡然，也許是後裔。”玉鼎真人搖搖頭：“化蛇後來下落不明，聽說化蛇有後代存在。”

但無論是化蛇本人還是後裔，法力都不弱，這倒是真的。寸心法力較低，雖說變回龍的本體噴水能暫時壓住化蛇，那萬一······寸心一人越過結界，如果遭遇化蛇，後果還真不敢設想。

想到這，楊戬感覺心裏一揪：“傳我令，中級以上天将到大帳。”并安排梅山老大去休息，老大不同意，說自己能挺住，楊戬也就作罷。

梅山老大、老五和楊婵、小玉留營地守護，楊戬帶上沉香、嘯天犬等人直奔東方結界而去。然而，等到地方時才發現哪裏有什麽結界？或者說早撤了。整個東部天界空蕩蕩的，既沒有敖寸心也沒有梅山老三、大山及一萬五千左右的天兵，更沒什麽化蛇類的生物。楊戬展開天眼擴大搜索目标，仍然一無所獲。

從上次玄蜂事件到這次化蛇，對方好像有意或說是故意躲着楊戬，不和他做正面交鋒，楊戬有一種被人“耍”的感覺。從出道至今楊戬從沒怕過誰，從決定走無間道改天條開始，從來都是他“耍”别人，把别人于股掌之中玩兒得團團轉。今天他居然嘗到被“耍”的味道，感覺實在是不好。

楊戬很護短。當然護的是他心裏看得上或重視的人，妹妹外甥如此，師傅兄弟朋友如此、心中曾經迷戀的如此、和他同枕共眠千年的前妻亦如此。總之“他”的人，他怎麽對待都可以，别人“動”一下就不行。

楊戬的臉色暗暗沉下來，一股陰厲之氣從雙眼射出：“如果敖寸心有個好歹，他定會将那人碎屍萬段，不，魂飛破散都不解氣。”

“回去！”陰厲的聲音響起，人已沒蹤影，倒是把沉香吓得一哆嗦。

其實楊戬不知道，敖寸心什麽事也沒有。她過去時和楊戬看到的情況是一樣的，所以敖寸心該幹嘛就幹嘛去了。

至于梅山老三和大山則杳無音訊，失蹤的無影無蹤，仿佛三界從沒他們這号人。

一連兩天，楊戬從信息官那裏得到的信息就是倆字“沒有”。

楊戬決定不能坐以待斃，要主動出擊才行。

楊戬嘗試或者說是佯攻斷山後通往缥缈谷的入口，他想試試魅惑魔的反應。既然佯攻就不能讓對方看出假打來，是以他傳訊西海将軍趕快進虛山受降；李靖父子、東海四公主接到命令立即向斷山增援；其餘人繼續監視人間豐城和帝都。

誰知楊戬命令剛發過去不久，西海那邊就傳來音訊，暫不去虛山并且請求托塔李天王、東海四公主派出一半兵力向他們靠攏。信息官剛向楊戬報告完，底下就嗡嗡聲一片。

先不說那些中級天将，就說沉香他們也都是不了解。你說這西海将軍一次次違令不說，現在居然調兵遣将了。虛山的豹妖怎麽辦？他調李靖一半兵力又幹什麽？

嘯天犬第一個不幹了，雖然說三公主救了他，可在他心裏主人才是第一位的，主人不早“休了”三公主嗎？這西海也真是的。所以他說話也就不客氣了：“主人，西海一次又一次地違背主人的命令，這不是故意找茬讓主人難堪嗎？西海至于那麽記仇嗎？這是行軍打仗又不是鬧着玩！”

“是啊，二哥，西海這次做的真有些過了？”楊婵的性子一向溫柔，但她也不滿西海将軍多次違背二哥的做法。

見母親說話了，沉香也不掩飾自己的觀點：“舅舅，這西海是怎麽回事？”

是啊，這次西海到底是怎麽回事？楊戬也不知道！

豹兄現在哪？自從前些天在斷山後山洞見面分開後，就再沒有消息。他發出的指令豹兄也沒接收。是找到敖寸心脫離他了？還是遇見别的事了？多年的賭注要輸？不，他楊戬一向很自信的，這次也不例外，所以和豹兄豹弟的賭注繼續存在。

不過他很感激豹兄，當初嘯天犬他們中玄蜂毒，他懷疑與缥缈谷有關系。而敖寸心來到斷山與斷山後缥缈谷的粉龍陣也脫不了關系。

師傅講過，魅惑功練到一定程度，什麽樣的仿龍陣都可做出來，但前提條件是必須見到本人，且這人對魅惑功不排斥才能做。是以，他斷定敖寸心不僅見過魅惑魔而且還進去過缥缈谷。

召喚豹兄前來對他說明情況，無非是也想試探一下敖寸心。這龍女在過去的一千年來對他一直都很上心，這他知道。果不其然，敖寸心來了，還帶來了缥缈谷的東西，雖然這“毋忘侬”花是凡間之物，當年和敖寸心“朝遊滄海暮桑梧”時就見到過。隻不過敖寸心帶來的“毋忘侬”是經過特殊工藝制成的。這也證實了他的猜測，敖寸心進入過缥缈谷。

這讓楊戬心裏多少有些不安，魅惑魔仇視天庭，不時放出小股人馬來騷擾三界；敖寸心和魅惑魔有來往是好還是壞？今天的敖寸心還是西海訣别時的寸心嗎？他第一次對敖寸心産生了把握不住的感覺。

千年婚姻的敖寸心吵也好鬧也罷，可那時敖寸心的心事是透明的、能猜到的（雖然他也不懂爲什麽敖寸心每次都是沒事找事吵架）。就算天庭頂罪的時候讓他意外，他也知道那是隻有敖寸心才能做的事。但那天在軍營見到的敖寸心真的讓他猜不透，尤其話裏話外含有着調侃意味，讓他很是不舒服。

是敖寸心變了嗎？還是魅惑邪功的原因？如果是後者，那事情将會變得很棘手。他的心情有些失落，甚至還有些不甘。也是，一直掌控的事或人，突然發現摸不透了，那感覺真的不算好。

明明是早已分開的人，想那麽多幹嘛？從最初嫦娥告訴他：“你對三公主是有責任的。”到和離上天後，嫦娥對他說：“你不是因爲愛娶三公主的。”他也思索了很久，想着她和敖寸心的點點滴滴，想着爲改善兩人的關系，他曾經做過的努力。最後他不得不承認嫦娥說的有理。“也許這樁婚姻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可是，如果是單純責任的話，自己對她爲什麽會有一分擔心；一分不安；一份顧慮；一分眷戀；一分不舍；一分擔憂；一分懷戀；一分牽挂；一分惦記；甚至是一分想念。低頭想想，楊戬覺得自己居然十分操心敖寸心的事。

“真君，西海将軍再次要求增兵，”信息官繼續說道。

“真君······”嫦娥正要說話，就被楊戬打斷。

“告訴西海，按原計劃行動！”楊戬斬釘截鐵地說道。

但是信息一個卻接着一個，内容隻有一句話：“西海請求支援。”楊戬的大腦不停地轉着：“西海一定是遇見突發事了。”暗運法力到天眼，本想用天眼觀察一下，卻發現有結界擋着，根本發現不了什麽。是什麽法力做的結界？專門對付他的天眼嗎？想到此，他馬上對信息官說：“打開所有法寶裏的觀察器，全方位觀察西海精兵，有問題繼續報告。”

“真君，所有的法寶觀察器都打開了，沒有觀察到任何有可疑的地方。

“真君，你沒給西海增加援兵是對的。”剛才嫦娥想說話被楊戬無意中打斷，但此時她覺得還是應該說。

“嗯？”楊戬側頭看看嫦娥，給了她一個詢問的眼神。

自己思慕了千年的嫦娥，心中聖潔的月光仙子，居然竟是自己心中的想象，這點對楊戬來說，不能不像如鲠在喉般。楊戬有些感歎，如果嫦娥早些放下身段和他交往又會怎樣？問題是嫦娥會嗎？她拒絕楊戬的理由不是心裏想着後羿嗎？

自己無間時有多少苦悶與渴求，得到的卻是她的謾罵與鄙視；天條出世真相大白她不顧王母阻攔下界救自己，是說她後知後覺？還是會審時度勢？自己千年望月，嫦娥當真感覺不到是在看她嗎？淩霄寶殿上論功封賞，嫦娥和自己相視地那一笑，曾讓自己悸動的心瞬間閃亮。

一個對楊戬講了千年大道理的人，真的後知後覺到了看不清楊戬的爲人嗎？還是既看不清卻又會審時度勢？以前從不接受現在卻放下身段示好，究其原因還不是從前的他是天廷重犯？如今的他是天庭重臣？至于無間時的他，在嫦娥眼裏不過是天庭走狗罷了。

楊戬覺得自己的心有了一分乏力；一份疲憊；一分無奈；一分無語；一分苦澀；一分心酸；一分憧憬；一分幻滅；一分惱羞；甚至是一分埋怨。感覺自己千年來十分的心思被誤導了九分，他同樣有些不甘。

如果說無間時的謾罵，是因爲嫦娥的後知後覺那沒關系也有情可原，隻能說她不懂自己罷了。但明知他楊戬的心思卻還表現出不知道的樣子，則就虛僞了。現在的他倒是想進一步看看嫦娥是怎樣地爲人做事。

畢竟，今天的楊戬早已不是灌江口的楊二郎；畢竟，嫦娥是對自己有恩的，他犯不着失去自己的涵養，無間期間就當她不明真相罷了；畢竟嫦娥一直以來都以心懷大愛、悲憫三界示人。這樣想來，自己如今“收留”嫦娥倒真的是“責任”了。

想到這，楊戬用以往望月時一樣的眼神看着嫦娥說：“仙子有何話但說無妨。”

聽了楊戬得話，嫦娥仿佛受到了鼓舞正欲開口，另有信息兵則把新的信息傳來，信息官又遞給楊戬：“真君，你看？”

隻見記載信息的紙上寫着：在地都和彭蠡湖、虛山三角中心的上空出現一些不明的生靈。

楊戬立即站起來，走到三界形勢圖和敵我雙方态勢圖面前仔細觀察。發現去虛山的西海精兵暫時停止的上空正是出現不明生靈的地方。也就是說西海五千精兵遇到麻煩了。

事不宜遲必須馬上派兵過去。傳我令：“托塔天王李靖父子、東海四公主馬上向西海援軍靠攏，聽候西海将軍調遣。

“真君，三界生靈重要！請三思”因爲有了楊戬剛才的鼓勵，嫦娥說話有些無所顧忌。

而無論對敖寸心還是嫦娥，楊戬心下産生的不甘，很大程度上是作爲男人的自尊使然，男女之情倒還是排在後面的、是次要的。是以，他像往常一樣看着嫦娥說：“仙子說下去。”

感受到了楊戬支持的眼神，嫦娥侃侃而談：“真君，現在的形勢是：魅惑默才是天庭真正的敵人。人間豐城和地都厲鬼雖然可惡，畢竟有哪吒和梅山老六他們監視，無須放在心上。如果天王李靖和四公主他們去向西海的援軍靠攏，虛山的豹妖怎麽辦？真君還打不打缥缈谷了？如果缥缈谷的魅惑魔趁機進攻，現在梅山老大受傷，老三、大山不在，那我們怎麽辦？嫦娥可随時爲三界犧牲，那些女仙呢？誰來保護？因爲西海将軍屢次違抗命令，真君就要妥協，仗真打起來了，誰也說不好會不會殃及三界衆生靈，這責任西海将軍負得起嗎？”

嫦娥話音剛落，不動腦筋的百花仙子就說：“嫦娥姐姐說得對，不愧心懷三界，真要殃及三界衆生，别說西海将軍負不起這個責任，我看整個西海都得擔責。”

“是啊，是啊。”下面有不少附和聲：“嫦娥仙子分析的對，仙子不愧是心懷大愛的人。”

“舅舅，”沉香叫了一聲：“西海将軍我沒見過，但他屢次抗令大家都知道。嫦娥姨母心懷三界大家都看着呢！嫦娥姨母說的不會錯，我聽嫦娥姨母的。”

“是啊，二哥，嫦娥姐姐分析的很有道理。”楊婵看着自家二哥沒有表情的臉說道。

楊戬看看左右，發現除了師傅和康大哥沒表态外，其餘的人都在議論紛紛。看到嫦娥時，正和嫦娥脈脈含情的眼睛對上。嫦娥擡手一揮又放下，大帳之内頓時鴉雀無聲。

嫦娥上前一步，看着楊戬說：“李靖和四公主是向西海援軍靠攏還是支援我們打缥缈谷，請真君三思。”

“請真君三思！”下面那些中級天将也齊聲說。

“舅舅，就聽嫦娥姨母的吧！”沉香一直相信他的嫦娥姨母，回想他救母的曆程，是嫦娥姨母幫了他一路。

“是啊！舅舅，嫦娥姨母說的很有道理。”小玉附和着。

“二哥······”楊婵又叫了一聲。

見楊戬仍然沒有說話，嫦娥又叫了一聲：“楊戬，三界蒼生爲重！”

“廣寒仙子的意思是我西海不屬于三界了？”突然，一個又細又高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