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雯——!”完了,夏雯要被殺了!
“月香你怎麽鑽桌子底下去了?還不拉窗簾,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睡前要拉窗簾,不然會被人看光的。”夏雯一邊抱怨着,一邊伸着胳膊拉好窗簾,什麽事都沒發生。
嘩啦。
窗簾在滑軌上發出悅耳的聲音,甯月香的心也随之放回肚子裏。
是啊,拉上窗簾就好了。那個偷渡犯是男的,進不來女寝。
那人……已經離開了嗎?
甯月香戰戰兢兢的鑽出來,望向窗簾,餘悸猶存,不敢靠近窗戶的位置,拉着夏雯躲到門邊,跟她說剛才有多麽可怕。
差一點,她就要變成一具屍體了。
“哈哈哈,月香你笑死我了。你不是F大膽子最大的女生嗎,怎麽今天老神神經經的,是不是面試太累,吃藥了沒?”
“沒跟你開玩笑……可惡,不信算了!”
她不是不想說服好友,隻是咬牙切齒半天,無力的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證明外面有狙擊手。如果說那個瞄準紅光是她壓力太大而産生的幻覺,她真沒法反駁,畢竟對方最後也沒開槍。
仔細想想,那到底是不是幻覺呢?就那麽一瞬間,有沒有可能是她眼花看錯了?
她自己都有點猶豫不決,被夏雯安慰幾句便上床睡覺。
可是,睡不着。
她一整晚都盯着窗戶,哪怕強迫自己閉上眼,不到半分鍾就會不由自主的睜開,還吓出一身冷汗。
就算是她看錯好了,可那個偷渡犯确實有可能找上她跟夏雯啊,從概率上講她還是有生命危險,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被槍殺。
故意殺人罪,死刑、無期、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每天念叨着的東西很自然的插隊在她的思緒中,她真想把枕頭底下塞着的法條給扯了:這種東西根本一點用都沒有!就算給嫌疑人定罪了,處死了,她也不能死而複生,背法條有個毛線用!
擺在她面前的選擇有三個:
第一,去找警方保護。但她最多隻能算個目擊者,沒有證據證明被歹徒盯上,警方會不會分出人手保護她是個問題。第二,遠離案件,當做什麽也不知道的繼續日常生活,被動的祈禱歹徒對她失去興趣,放過她的小命。第三,自我保護,不出門,不靠近窗戶,不讓對方有可乘之機。這是最穩妥的,但是她要這樣躲多久?如果警方一直抓不到偷渡犯,難道她就提心吊膽躲一輩子?
輾轉反側到天亮,甯月香終于想清楚了,自己不能坐以待斃。
她算準了同學們的上課時間,混在人流中離開了學校,戴着一頂自認爲最不起眼的土黃色八角帽,默默的擠上一輛人最多的公交車,去往昨日的公安分局。
從警局中出來,她的臉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霾。如她所想,警官們聽了她的請求哈哈大笑,滿不在乎,誰也不認爲偷渡犯會盯上她,就連夏警官都以“人手不夠”爲理由婉拒了保護請求。
不過她還有最後的希望。
她捏緊了手上那張紙條,上面寫了一個賓館的地址——這是她好不容易套來的。
來到目的地,她望着眼前超豪華的五星級酒店,愣住半晌,然後艱難的邁開腳步,走進全落地窗式的宏偉大廳。
“請問,裴先生是住在1308号房間嗎?”她來到服務台前,沖着接待員露出職業化的善意微笑,心裏想的卻是:冰山男是多有錢,才能奢侈的住在這麽豪華的酒店裏,難道現在公差的待遇都這麽好嗎?
“是的,這位小姐,那邊的觀光電梯可以直達13層,然後直行就能找到1308号房間。”
“觀、觀光電梯啊……好吧,謝謝你了。”
甯月香真不想做觀光電梯,當然也不想在這個四面都是明亮玻璃的地方待太久,所有能清楚的被人從遠處看到的地方她都不想停留,她覺得自己已經患了心理創傷壓力症,一晚沒睡也很糟糕,睡眠不足讓她神經緊繃、情緒浮躁、心态極度焦慮,而能解決這莫名其妙的焦慮就是讓自己焦慮點别的。
一口氣爬上13層,她在08号房間前休息了好一會兒,這才鼓起勇氣敲響房門。
“裴先生?裴先生?你在嗎?”
敲了幾下門,沒人回應,甯月香心想這不對啊,剛才夏警官明明說他回賓館了,此時他應該還在房間裏吧。
想到裴銘瑾那張凍死人的冰塊臉,她有點怯場,不過都到了這裏了,不能打退堂鼓。甯月香啊甯月香,你好歹是個法律人,怎麽能在面對邪惡勢力前不戰而敗,對得起大學四年的寒窗苦讀嗎。
給自己打了打氣,她試着轉動門把手,裏面卻同時也轉了把手,然後房門打開,裴銘瑾穿着一身浴袍出現。
“是你。”
他頭發還是濕的,晶瑩的水珠綴着發梢,連擦都沒有擦。看來甯月香敲門的時候他正在洗澡,而非故意不應門,但看到敲門的是甯月香之後,他的臉色并不怎麽友善。
甯月香尴尬,面對面就能聞到他剛沐浴後身上的香氣,有淡淡的薄荷香,還蠻好聞的……可是這個時候打擾人家果然還是不太好吧,有種莫名的危險感。
裴銘瑾還是讓她進來了,随意将毛巾搭在肩上:“學生,你怎麽知道我住這裏。”
甯月香微窘,看來他還記得第一次見面她自稱學生的事,小聲說:“我叫甯月香,是夏警官他們告訴我你住在這裏。”
裴銘瑾優雅的坐到床上,斜伸着長腿,冷傲的說:“地方的警員就是這樣肆意洩露自己人情報的嗎。哼,怪不得随随便便一個小賊,就讓他們死傷慘重。”
她心說這家夥口氣真狂妄,好像除了他之外别人都是菜鳥似的……不過夏警官千叮咛萬囑咐說不能招惹裴少,甯月香當然不敢跟有槍的耍橫,低眉順眼道:“裴警官,其實我來是想當你的助手,協助你破案,追捕偷渡犯。”
“你,要當我助手?”他上下打量着她,眼神也充滿鄙夷和不解,好像在說:一個什麽都不會的笨女人,我憑什麽要選你當助手。
“是的,”她硬着頭皮自薦,“我見過那個人的長相,隻要他再出現,我一眼就能認出他。讓我當你助手,我會幫你在七天内破案。”
“七天?有意思。但是……”
他長身而起,反手從浴袍中掏出黑色的手槍,槍口驟然停在甯月香腦門前,對準着她眉心,冷冷的說:
“你不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