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懷疑我的話,還有另一個選擇。”吳潔笑着指了指他,“你可以留在這裏看着他一點點死去。”
甯月香頓時一噎。
除了幹瞪眼,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如何表達心裏的羞惱與憤怒。
吳潔沒有用她的小命來威脅她,雖然他手裏有着絕對緻命的武器,但是用作威脅并沒有什麽卵用,反倒不如一個快死的人來得好用。
“考慮得怎麽樣,時間可不多了哦。”他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交疊,給她比劃了一個十分鍾的意思。
現在已經過去一分鍾了。
這分明是不給她考慮的時間。
她咬着嘴唇,心底沒來由的冒出詭異的錯覺。
吳潔本可以簡單點,挾持她當人質不就行了嗎,可是他卻仿佛要讓她心甘情願的跟着他走。
是騙子的惡習嗎?還是說,她會遭遇到比變成人質更糟糕的事情?
“好。”她幹脆的點了點頭,有着種種擔憂,可是現在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她正要起身,卻忽然感覺沾滿了鮮血的手指微微一沉,低頭一看,是駱桓抓着她的手了。
他昏昏沉沉的,已是處于極危險的半昏迷狀态,卻用最後的力氣抓着她的手,不想讓她離開。
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的……
不能松開她的手,不能松開她的手……
也許是這樣的執念令他還有一點點意識,但也僅僅是一點。
他嘴唇微微的嚅動着,然而喉嚨裏都是血沫,發不出聲音。
她也是一怔,仿佛能感覺到駱桓正在艱難的呼喚她的名字。
“月……香……”這樣的口型。
一瞬間,眼淚奪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好心痛,她又一次害了自己重要的朋友,而且是一直對她那麽溫柔的駱桓。
爲什麽會這樣,明明她是想要保護他們才會離開,可是爲什麽又被她搞砸了,駱桓,駱桓,你爲什麽要這麽好。
“哦?還挺頑強的嘛。”吳潔看到駱桓竟然還有意識,再次舉起了槍,作勢瞄準駱桓的身體。
這次他是真的有補槍的想法了,他最讨厭要死不死還糾纏不休的無能垃圾。
而且駱桓還見到了他跟月香,讓駱桓活下來終歸是個禍害,能除掉是再好不過的了。
“住手!”
她大喝一聲,一躍跳到吳潔面前,擋住了駱桓。
吳潔滿不在乎的笑着,甯月香咬牙切齒,不得不說:“放過他,我會跟你走。”
“唉,讓女士流淚真是太失敗了。”他搖頭晃腦的收回了槍,這時叮的一聲,他身後的電梯也到了。梯門緩緩打開,上面空無一人,隻有淡淡微弱的白熾燈色的光暈在。
請吧。
他做了一個這樣的手勢。
甯月香擡腳走進電梯裏,回過身,看到駱桓似乎掙紮着想動,想要不顧一切的留住她。
她又是一陣心痛,淚水不停的浸濕雙眼。
如果可以,她也想留下,哪怕是給駱桓償命也無所謂。這是她該做的。
她不想對吳潔屈服,相比違背自己的良心,被殺并不算什麽,她早已有了覺悟。能跟駱桓一起死,也好過活在永無止境的忏悔之中。
但是不行,駱桓還有一絲希望,她不能自私的扼殺他最後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這是弱小的她唯一能夠爲駱桓做的事。
她隻祈禱吳潔能夠遵守諾言,叫人來救駱桓。
希望駱桓能夠活下來……不,如果是駱桓的話,一定可以活下來的。她相信他。
電梯門關上了,截斷了她最後那點念想。
不等甯月香殺人般的目光投過來,吳潔已經悠哉哉的敲了敲撥号鍵盤,還晃給她瞧了一眼,然後撥了出去,幹脆利落的報告了傷者的坐标位置。
順便甯月香還發現,他在打這通電話的時候,說話聲音跟語氣明顯跟他平時的疏懶口吻不太一樣,他居然不借助任何工具就能改變自己的聲音?
這算是……口技?
她深深的皺起了眉,聲音并不是絕對的,隻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完全能做到在幾種不同嗓音之間自由切換,使得人很難辨識聲紋。
看來吳潔就有這樣的技能。
所以他在扮演不同身份的時候完全不擔心會被揭穿,之前那些白癡警察想通過電話向省局确認他的身份,也被他半路攔截了信号,裝作不同聲音給糊弄過去了,輕而易舉。
她目帶殺意的盯着他的臉。
聲音是僞裝的,臉呢?這個人既然是有目的的潛入警方,會展露自己的真面目?
之前沒有留意,現在細細一看,他臉上确實有塗抹的痕迹,不知道是什麽化妝品,非常的淡,不細看根本看不出。
僞裝的技能,她不禁想起以前也有一個精通僞裝的女人……
她低下頭,眼神複雜至極。
這次也是柏十三幹的好事嗎,那個夢魇般的死神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過她嗎?
“迷上我了嗎?”
吳潔看她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臉,非常自戀的回以大大的笑容,還很無恥的擺了個pose,表示自己很帥。
形象崩毀……
甯月香眼角抽了抽,這家夥總算露出真面目,不需要繼續扮演“吳潔”那個角色了,于是本性畢露了吧。
雖然之前他扮演的那個也沒好到哪兒去。
下了電梯,他用最快速度帶她處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迹,剛剛與駱桓靠得那麽近,不光是手,她從上衣到褲子也都是血,還有一點本就是她的血。
他爲她準備了新的衣服,一件素雅的寶藍色連衣裙,V領簡潔,長袖輕盈,裙邊鑲嵌着晶片點綴,腰間有一條藍底白紋的絲帶,是她喜歡的風格。
她鞋底也都是血,吳潔就連鞋子都爲她準備好了,是一雙中跟的白色小皮鞋,鞋碼還正好是她的尺寸,不得不讓人懷疑這人早有預謀。
被迫換了衣服,挽起頭發,随後她就聽到救護車的聲音遙遙傳來,上面發生了騷亂。
是去救駱桓的人嗎……
現在還沒到十分鍾,駱桓,應該能得救吧……
她暗暗祈禱着,腦子裏全都是駱桓,已經沒有閑暇能思考自身的處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