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把這句話的意思理解岔了，他以爲，取經是要付出代價的，而将三藏大乘佛法傳回大唐的代價，就是讓他煙消雲散。

于是他怡然不懼的合十行了一禮，朗聲回道，“弟子求取真經，隻爲完成宏願，普渡衆生超脫苦海，縱使永不超生也再所不惜。”

不管唐僧有多少讓夭夭看不慣的缺點和毛病，在取經之事上，他絕對當得上一個高僧的心性。不管路上有多畏禍怕死，在爲佛祖獻身這件事上，唐僧不怕。

孫悟空因唐僧這句話看了他一眼，畢竟唐僧的所爲當不起師父二字，可是現在，孫悟空還是有點贊賞的。

隻是這遠遠抵擋不了真相的殘酷，真佛笑道，“不然，莫說取經，便是這方天地也是假的，你不過是紙上虛談之人，空想之事，徒費心力爾。”

他說完便轉向孫悟空诘問，“齊天大聖，我說的可對？明着爲唐僧取經，實爲你脫離這方天地的桎梏。”

這齊天大聖四個字，卻包含了莫大的諷刺。

孫悟空當然可以舉起金箍棒打斷對方，可是不管真佛暗含的什麽心思，這些話卻不算是假的。曆史上金蟬子三魂七魄都沒了，難道唐僧還能真托生爲玄奘法師不成？最大的可能就是煙消雲散。以孫悟空的心性，他做不出來這種欲蓋彌彰的事情。

況且，要論起所有的真實情況，除了陸聆，菩提祖師和太上老君，這個世界不會再有人清楚了，包括孫悟空在内。

他沒有足以肯定的論據來反駁，别看孫悟空小事上會耍個賴，撒個小謊。可是大是大非上他是光明磊落的。

孫悟空沉默不語，讓唐僧的心一下子墜到了谷底，嗖嗖的發涼。這可是他從小以來的信仰，他一路寒霜苦楚受盡磨難也堅決不悔的心之所向。可如今，一切都是假的，他的信仰和努力成了笑話一場？

“悟空，”唐僧臉色慘白的無一絲血色，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兩隻眼睛死死瞪着孫悟空問，“你說！這是真的，佛祖、佛祖和衆生都是虛無之物，我所念的經，所學的理，不過是紙上的戲言？！”

他的眼睛充滿寄望而又絕望，他這麽問，要的就是孫悟空的否定，告訴他，這個真佛都是撒謊！

還有什麽，比一個人爲之向往的一切美好都是假象，更讓人崩潰的呢？

孫悟空凝然默視了良久，還是點了頭。唐僧不問，他可以當做不知道，因爲小世界被消除時，很多曆史上不存在的角色都會不複存在。可是唐僧問了，他不能再刻意瞞着。

尤其唐僧在曆史上的存在——金蟬子，是被菩提祖師抹殺的，孫悟空更不可能裝傻。

唐僧雙腿一軟，噗通癱坐在地上。連豬八戒和沙悟淨都被吓壞了，呆呆的跪在一旁都忘了起身。

孫悟空沒管被打擊的近乎崩潰的三人，金箍棒直指那佛道，“老孫不管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今日說了這麽多，你到底用意何在？”

那佛呵呵笑着，雙目發冷，“孫悟空，你是自在了，走完這一程就能做回以前随心所欲的齊天大聖，我們呢，要麽因爲不存在而消散，要麽事事都要被你們方寸山壓上一頭，哪裏強過現在這如日中天！”

孫悟空挑了挑眉，“所以你們千方百計就是不想此事完結？”

“你說的不錯，既然取經是這個世界的主線，如今沒有了補天筆的束縛，我們破了這個主線，永遠都不讓它完結，這個世界便不會再陷入循環，在這裏，我們才說了算！”

“老孫倒是不知道，如果主線被破，是否會結束這個世界的循環，”孫悟空呲出了獠牙，“但是老孫要回家，誰也休想攔着！！”

金箍棒下，蓮台粉碎。那佛騰身而起躲開這一棒，在空中現了真身，一對焦黃色的眉毛尤爲矚目，想必就是夭夭說的彌勒佛的黃眉童子。他當然知道盛怒下金箍棒的威力，金铙給了六耳猕猴，他手裏最有力的的寶物就是後天袋子。

唐僧三人根本不足爲慮，黃眉童子隻想着能不能收拾了孫悟空。隻是他可不像别人，人種袋的出手時機一定要準，不然根本不能奈何孫悟空。

就在他有些吃力的躲閃着孫悟空的攻擊，心裏暗暗焦急着的時候，半空裏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清亮的叫了句，“師叔！”

孫悟空鬥武甚急，略略瞥過去一眼，隻聽得陸聆又叫，“不對，該叫孫悟空了，師父叫我告訴你，既然你這片元神那麽看重主角姑娘，她已經有了徹底分裂開元神的辦法，不要你回去了。”

明知道不可能，可孫悟空還是一瞬間激怒，“胡扯！”

他這一怒，對黃眉童子的防備就減弱了三分。黃眉童子趁機将早就準備好的人種袋對準孫悟空張開了袋口。

孫悟空隻覺得身子一麻，便知中計。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爲什麽陸聆要幫着别人害他，身體已經被人種袋的牽引之力緊緊纏住不得脫身，隻要一秒不到，就會被吸進去。

然而就在這一秒之間，三道細如牛毛的五彩神光破空而至，對準的不是人種袋，而是舉着人種袋的黃眉童子。迫的黃眉童子不敢停頓，飛身躲開這三道神光。

他是彌勒佛的大弟子，就算沒嘗試過，也知道五彩神光的厲害，絕不敢硬抗一記。而他這一躲，孫悟空的壓力驟減，立時掙脫了牽引之力，翻身就要打過去。

一個人影悄然出現，擋在孫悟空前面，頭也不回的笑道，“别忙，殺他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

黃眉童子和六耳猕猴萬萬沒有料到，如此關鍵的時刻，居然孔宣會出現的這麽及時，好像掐着點一樣。他們兩人憑算計才勉強敢對付孫悟空，如今加上一個孔宣，那是絕無勝算。

就是有人種袋也不行。

兩人打算要跑，隻是另一道身影從斜刺裏冒出來，狠狠一棍子打向六耳猕猴，被他眼疾手快的躲過一招，随即纏鬥起來。而黃眉童子也不顧六耳猕猴，卻被孔宣的五彩神光鎖定了氣機，若是動上一動，極有可能會被紮成篩子。

孔宣确實不忙着殺他，确定他跑不掉之後，反而饒有興趣的看着打的不可開交的戰團。

孫悟空本來想問，可是又把話咽下了肚子，他覺得，等到這一場打完，他的疑問也就有了答案。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這場打鬥就分出了勝負。孫悟空看着一個被打倒在地，另一個用棍子指着對方目光泠泠，無論從外貌身量到衣着打扮都沒有絲毫差别的猴子，心裏明白了什麽。

陸聆看着六耳猕猴，不等他說任何話，手起棍落打在六耳猕猴腦袋上，直把他打的腦漿迸裂，死的不能再死了，才冷哼道，“敢冒充我不說，居然還污蔑我師父！”

六耳猕猴死不瞑目，他不知道自己哪裏出了差錯，他在死的那一瞬間想到，可能是中計了，不過都不重要，因爲陸聆一個字也沒說，就把他打死了。幹淨利落毫不手軟。

陸聆曾對夭夭說過，他是下得了狠手的。現在看來這話果然不假，陸聆的原則就是斬草除根，一個字都不會解釋。

孔宣啧啧稱贊，“進步了一點，看來小丫頭教的不錯。”

陸聆一肚子黑線，師父她是戰五渣這件事天下皆知好嗎……算了，反正功勞誇在師父身上他也樂意。

孫悟空已經猜到了，是六耳猕猴冒充陸聆，故意胡說八道來分他的注意力。不過還是忍不住問孔宣，“你見了如意？你可是已經将兩片分裂的元神合歸一處了？”

孔宣笑的有點得意，“我覺得小丫頭轉世後比以前乖多了，看來老頭子教育的還不錯，我可沒有合歸元神，不然就回不來了。”

孫悟空納悶，“既然你已經回去了，爲何不合歸元神，還要回來這裏？”

孔宣斜眼看着他，好像覺得這問題非常蠢，“我走了，誰帶你回家？”突然表情一轉，誇張的揚聲道，“怎麽說你也是我師弟嘛，唉~~做師兄就是麻煩多。”

孫悟空眯眼，“你還沒合歸元神，算是哪門子師弟？”

孔宣立刻哼了一聲，“你少自作多情，是小丫頭對我再三懇求，我才勉爲其難回來的。”

陸聆表示好想拆台，不過想想師父不在，萬一把師伯惹急了沒人護着自己，還是乖乖的當做什麽都沒聽到吧。

被鎖定同時被忽略的黃眉童子感覺很心塞，當着他的面這麽談天說地真的好嗎？

所幸聊了兩句，孔宣終于記起來還有這麽一号人物，有些随意的問道，“我隻問一句，誰讓你借此機會破壞主線的？”

黃眉童子表示早已料到對方會這麽問，扭過頭鐵骨铮铮不願回答。

孔宣卻點點頭，“那我知道了，肯定不是如來。好吧，本來你老老實實的說了，我就立刻放你走，不過你不願說，我也懶得問第二遍，”他轉頭對陸聆說道，“師侄，交給你了。”

“放心吧，”陸聆笑的異常甜美，“正好想試試所謂的滿清十大酷刑。”

“等等，不管這麽說，你也算靈山的護法，我師父可是東來佛祖！”黃眉童子雖然不知道何爲滿清十大酷刑，不過聽着絕不是什麽好東西，忙開口對孔宣嚷道。

孔宣也不否認，盡管這是小世界的身份，“就算我算的上是護法，你還不夠資格跟我講情面，你師父還差不多。”

“那我……”

“我給了你機會，現在我已經不想聽了，”孔宣打斷了他，“我甯願聽我師侄問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