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其實就是個半封閉的社交圈,發生了什麽事,有什麽流言蜚語,很快就能傳遍全校。
田娟和韋佳藝決裂,下午上課時就已經成了同學們的談資。人性天生中就有同情弱者的傾向,再加上一些好事者造謠,事情很快就演變成不同版本。有田娟插足韋佳藝和魏嘉浩之間的感情,有魏嘉浩腳踩兩條船,更有三人關系暧昧難明等不堪入耳的說法。
田娟有口難辯,有屈難伸,第一節課還沒上完,就招呼也不打的走了。
俞小秋坐在位置上,做搖頭歎息狀:“哎,史上最痛心者,莫過于美人遲暮,紅顔薄命啊。”
張道乾瞧着他那文绉绉的矯揉造作,忍不住低頭竊笑。
俞小秋聽見笑聲,鼓着他那隻有皮沒有肉的腮幫子道:“你這人,怎麽這麽沒有同情心!美人遲暮,是自然力量,我們沒法改變;可自古紅顔薄命,那大多可是人爲的,是本可以避免的悲劇啊。”
“你有什麽辦法?”
“沒辦法,發下牢騷不行啊。”
“切!”
張道乾伸出中指鄙視。
兩人在彼此擡杠時,魏菲從教室後門進來,走到張道乾跟前道:“李老師叫你去下辦公室。”
“叫我去辦公室?”張道乾指着自己的鼻子問道。
“是的,我剛從李老師辦公室出來,她要我來叫你。”魏菲說道。
張道乾遲疑了下,腦海裏條件發射的把近段時間自己的表現快速過了遍,好像沒做過什麽越軌的事情。
“李閻王叫你還不快去?等會遲到了,好事也會變成壞事。”俞小秋催促道。
張道乾想想也是,反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先去了再說。
走過魏菲身邊時,對方輕聲說道:“小心點,辦公室裏來了好幾個警察。”
警察!?
張道乾更加弄不明白了,難道是自己哪裏露餡被李月中知道,報警來抓自己這個超自然現象?
懷着七上八下的心情,張道乾走進李月中的辦公室。
“這位就是張道乾同學。”李月中招手叫他過來,向坐在椅子上的兩位警察介紹道。
張道乾磨磨蹭蹭的移到李月中的辦公桌前,忐忑不安的向李月中問道:“李老師,您找我...”
“是這樣,兩位警察想找你了解些事情,你若是知道什麽一定要老實作答,不要玩鬼,這可不像平常老師問話。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知道嗎?“
我靠,又不是嫌疑犯過堂,用得着如此警告嗎?
張道乾兀自腹诽,偷偷摸摸的打量了邊上的警察,見兩人雖然一貫的職業表情,正經嚴肅,但也沒有表現的兇巴巴,心事放下一半,露出個自認爲天真無邪的笑容,恭恭敬敬的道:“警察叔叔,你們想知道什麽事情,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油嘴滑舌!”李月中訓斥了一句。
“同學,你不用緊張,我們隻是過來了解些情況。”個子高點的警察和氣的說道,另外一個胖點的警察則拿出本子,準備記錄。
張道乾轉身面向警察,等待着發問。
“上個月某日星期二,放學後你是不是去了商業步行街?”高個警察問道。
張道乾的腦海裏立即浮現出那次跟蹤田娟不成,還差點被抓的事情。
短短的幾秒之内,他閃過好幾個念頭,直覺告訴他,警察的發問非是無的放矢,肯定是掌握到了某些事實,所以他決定老實作答。
“是的,我聽說步行街中央廣場與活動,請了幾個本地笑星,就想去看看。”
高個警察點點頭,等胖警察記完後,他又問道:“據我們所知,你當時跟在了田娟後面是嗎?”
張道乾的心髒稍微震動了下,但是表面上,他還是保持着一個學生見到警察時所應有的畏懼和恭順。
他們是怎麽知道的?是在調查徐建陽的過程中,田娟告訴他們的嗎?
“是的,在步行街口就看見了她,本想上去和她打招呼,可是想到她平常就不怎麽待見我,所以就...”
他把對田娟的那套說辭拿出來應付,反正真裏含假,假中有真,誰個搞得清楚。
高個警察和胖警察對視了一眼,表情稍微變得嚴肅了點:“可是有人跟我們說,你是在跟蹤。”
張道乾心裏打了個突兀,揣測着這個’有人‘到底是誰。
他基本上排除了田娟,因爲如果是她的話,警察的口吻應該會用當事人之類,以暗示他們掌握了足夠的證據,給被詢問對象更大的心理壓力。
該不該把真相告訴警方呢?張道乾決定還是先打個太極。
“當時的情況确實容易造成誤會,韋佳藝還報警了,不過事後我跟田娟解釋了,她也接受了我的解釋。”
“同學,我勸你還是說老實話,有人親眼所見。”胖警察停下筆錄,很鄭重的說道。
張道乾立即斷定,絕不會是田娟或韋佳藝了,胖警察的口氣似乎隐隐透露出除他,田娟,韋佳藝三人外,還有第四者在暗中隐藏。
會是誰呢?難道是那個再沒出現過的黑色大衆橋車的車主,他才是跟蹤田娟的正主。
不對,這不合邏輯,他本身就幹着見不得人的事,不可能反過來還去報警,這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見張道乾沉吟不語,高個警察決定利誘下:“其實這個事情并不大,你隻要老實告訴我們你有什麽目的就可以了。我想十六七歲的少年,應該也不會做出很過分的行爲。”
“張道乾,你硬是要見了棺材才掉淚是吧。”李月中适時的施加壓力。
這些個套路其實對張道乾作用不大,他滿腦子都在思索怎樣才能盡量撇清自己。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說出當天真相的同時,不着痕迹的洗清自己的跟蹤嫌疑。
“其實...那天我跟蹤的不是田娟。”
“哦!?”高個和胖警察不以爲然,以爲張道乾又要說什麽慌,一副等着看他表演的神情。
張道乾不緊不慢的把當天如何發現黑色大衆橋車,又如何發現車主跟在田娟後面欲行不軌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不知不覺中,他把自己從跟蹤嫌犯成功洗白成發現危險,并随時準備見義勇爲的好市民。
從高個和胖警察的表情來看,他的做法無疑是非常成功的,兩人的表情越來越凝重,越來越嚴峻。
“那個跟蹤田娟的男人長什麽樣?車牌号碼是多少?”高個警察迫不及待的問道。
當張道乾告訴他對方戴着口罩和墨鏡,車牌是套牌後,他掩不住的失望之極。
“謝謝你提供了個重要情況。”高個警察起身,就準備和胖警察離開。
“到底怎麽回事?”張道乾問道。
高個和胖警察交換了個眼神,猶豫了會才說道:“從年初開始,市裏出現了個專門針對網絡主播的犯罪分子,其作案手法就是先期跟蹤,摸清受害者的生活起居規律,然後下手,迄今已有三位受害者了。所幸的是,還沒造成人員死亡。你說的這個大衆橋車的車主,極有可能就是嫌犯!”
張道乾隐約記得好像在網上看到過相關報道,沒想到會親自遇上。難道除了徐建陽之外,還有隐藏得更深的惡魔?
“那徐建陽是怎麽回事?”他問道。
“徐建陽這個人心理上有些問題,被抓之前,就計劃好了要綁架田娟。據他交代,雖然之前在網絡世界,他通過打賞,僞裝,撒謊等各種手段,跟田娟建立了非常親密的關系,但因爲覺着自己長得并不出衆,所以遲遲不敢和田娟在現實世界中相見。直到犯案那天,田娟告訴他,自己并不看中長相,這讓他認爲田娟是在向他表白,所以決定去校門口會面,結果看到受害者送花給田娟,一時沖動犯下血案。”
高個警察說完後,和李月中握了下手,感謝她的配合,接着又記起什麽,對張道乾說道:“我們今天之所以過來找你問話,就是徐建陽交代,那天他也跟着田娟,你在外街,他在内街,他透過櫥窗看到了你。”
張道乾恍然大悟,心忖真個是一波才平,一波又起,直覺告訴他,那黑色大衆車車主是個比徐建陽更加危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