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點擊着鼠标，讓一個個文件夾打開，然後再毫無意義的關上。

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在幹什麽，就是看看。總覺得好像有什麽事再不做，就真的沒機會了。”

“可又不知道是什麽。”

萊娅嗯了一聲。

依舊沒有離開。

又過了一會兒，指着還留在屏幕上的照片：“是你的爸爸媽媽呀？”

夏安點頭。

萊娅擡起夏安的胳膊，鑽進他的懷裏，然後坐在夏安的腿上。腦袋毛茸茸的，快要遮擋住小半個屏幕。

面對這個狀态，夏安曾經手足無措過。

在書中世界，萊娅也曾經這麽做過。從來沒有帶過小孩子的夏安當時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過現在，他已經習慣了。

身體往後坐了坐，留給萊娅一個更舒服的空間，然後繼續做着和剛才一樣毫無意義的事情。

萊娅忽然問：“夏安你的爸爸媽媽現在什麽地方呢？”

夏安搖頭：“不知道，應該在國内吧。”

他躊躇道：“前幾天打電話的時候，周圍說話的人都是漢語，所以我猜他們應該沒有出國。”

“你讨厭他們嗎？”

讨厭？或是恨？或是厭煩？

夏安的手暫時停止移動，過了一會兒，回答：“不知道啊。”

據說，隻是據說。

夏安也是個富三代。

老家還有套一百多平米的市區大房算是一個旁證。

父母沒有工作，卻能年複一年的在外面旅遊閑逛，大概也是一個旁證。

當然也有消息說他的父母是一些旅遊雜志的專欄作家，而且很有名，大概稿費也不算少。但或許是因爲對父母常年在外有種抵觸心理，夏安對旅遊雜志或是電視頻道都不感興趣，所以也沒見過自己父母的文章。

五六歲的時候，他的父母就已經開始刻意培養夏安的自理能力。

等到夏安九歲那年，在确定他能夠自我管理後，他的父母就開始了不停的旅遊。隻有每年開學，或是需要父母出面的時候，才會趕回來和夏安待上一段時間，不超過兩個星期，兩個人又會離開。

逢年過節都不在家。

那個時候的夏安，對父母肯定充滿了憤恨和厭惡。那個時候沒有讓自己扭曲成一個無可救藥的孩子，還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不過，一旦适應了一個人生活，一個人管理自己後，這種憎恨又開始慢慢削減。

再大一點，他開始意識到每個星期銀行卡上都有錢，意味着父母依舊在關心自己。

這種感受很難描述……

“他們一直在外面，會不會是在保護你呀？”

萊娅忽然問。

夏安笑笑，摟了一下萊娅，讓她往上坐了一點，說：“你說是，就是喽。”

萊娅的話肯定不是無的放矢，夏安很清楚。

事實上，他從高中時代，就已經在懷疑這件事情。自己的父母肯定不是真的喜歡天天不在家的外面旅遊。肯定有某些人或是某件事，讓他們不得不在外面。

如果說夏安是被“遺棄”，那麽他的父母就是被“放逐”。

夏安也知道，這個時候如果和萊娅商量一下，說不定遵循等價交換原則的萊娅會告訴他究竟發生了什麽，在承擔某些代價後，萊娅還會幫他解決這些問題。

不過夏安覺得，有些事情還是應該自己去處理更好。

除非這些事情困難到他無能爲力。

萊娅腦袋微微晃了起來。

那是她要睡覺的前奏，迷迷糊糊的，會讓自己東倒西歪，然後倒在一邊。

夏安低聲：“去床上睡覺啊。”

萊娅“嗚”了一聲，搖了搖頭：“我還想坐一會兒呢。”

夏安：“那你在往後坐一點，不要摔倒了。”

萊娅晃了晃頭，也不知道是不是點頭，但是身體沒動。

夏安沒有繼續，隻是看着屏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問：“一個人的記憶，是不是随機分布在靈魂的所有地方？”

萊娅應該沒睡着，但是聲音有些含混：“不是呀，像硬盤一樣啦。”

夏安心中咯噔一下。

忍不住問：“那你……”

萊娅頭往後一仰，躺在夏安的肩膀上：“必要的時候，我隻能抽取記錄記憶最少的靈魂碎片啊。”

夏安的手輕輕抖着。

他的視線，落在了E盤保存的一張照片上。那是一張很奇怪的照片，沒有人，隻有一根快要斷了的繩圈。

照片沒有标注，沒有名字。

隻是這個繩圈，看起來莫名的熟悉。

夏安正要說話，已經聽到萊娅悠長的呼吸聲。小女孩的身體涼沁沁的，沒有人類的溫度。也沒有人類女孩這個歲數的重量。

夏安一直以爲系統是不用睡覺的，不過前段時間私下和大妖怪非管道聊天的時候，非管道卻表示，空間幼體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他們需要管理整個空間！空間的擴張和完善肯定不會一帆風順，相反，這個過程充滿了各種風險。”

“自洽完善的幼小空間，絕對是那些成熟空間主宰眼中的美味。一旦被這些成熟的空間主宰發現，不僅是幼小空間會被并入，就連空間幼體都會因此消亡。”

“所以，每個空間幼體都需要禅精竭慮，想盡辦法讓自己迅速成長，同時小心規劃自己的空間運行軌迹，避開那些虎視眈眈的大敵。”

“這個過程非常辛苦，耗費的精力遠超你所能想象的極限。所以，幼體非常需要休息。”

“同樣因爲這個原因，我們才從未想過去成爲一個空間主宰。”

大妖怪非管道所在的族群都能夠自由漫步各種空間，強大無比，即便如此，它們也甯願體驗各種空間，而不敢去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空間。

聽過非管道的說明，夏安才能理解，即便萊娅一天到晚面無表情地坐着，也會格外疲憊。

又過了幾分鍾，确定萊娅已經睡熟，夏安抱着萊娅輕輕放在床上。

萊娅睡夢中還拉着他的左手。

夏安輕輕抽出手，沒有撤回，而是反手覆蓋在萊娅的兩隻小手上。

深夜寂寂無言，唯有孤獨過的人，才知道孤獨入夢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