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忠南見面便由有次動作,讓李東八身後的白元清略感意外。這可是他預定的老丈人,更是堂堂傅家的家主,爲當代傅家的當事者,居然當着所有人的面,在李東八面前跪下。更将那傅家視爲至寶的十三金針如數奉上,這李東八和傅家到底還有着什麽樣的淵源?
白元清幾人雖說驚異,但傅家那兩列人卻并未感到有多大的意外,似乎早就已經知道了傅忠南的這番舉措一般。看來,在他們等候的時間裏,傅家人已經商定好了要将金針送回李東八的打算。
沒有理會所有人的目光,李東八微微呼了口氣。
探手,輕輕撫摸着那平躺在暗紅色木盒的十三枚金針,便如再見故友一般。李東八的臉上少見地出現了緬懷之情,但這臉色稍縱即逝,微微一歎,蓋上了木盒,不再去看那金針,而是擡首,望着主樓大門上的牌匾,靜靜地望着那三個字:杏林樓。片刻後,李東八首次開口,緩緩道:“爲何?”
“祖上有訓,老祖愧受恩師金針十三枚,無法兌現諾言,傅家萬不能收受如此大禮,當不得如此大恩。”傅家家族傅忠南頭未擡,身未動,依舊保持着托舉金針的姿勢,回應道:“祖先告訓:若傅家之人有幸見到恩師,必将金針如數奉還。若有異心,私藏金針,逐出家譜。若恩師不願收回金針,傅家就此解散!”
李東八聞言,嘴角勾起微微苦澀笑容,無奈搖頭,閉上雙眼,長歎一聲。再度背負起了雙手,昂首向天,看着蔚藍的天空,沉聲又道:“爲何?”
二問‘爲何’,雖是同一句話,問的卻是兩個人,兩個問題。一問‘爲何’,問的是傅忠南,爲何要他收回金針。二問‘爲何’,問的卻是那故去知己,爲何那麽傻……前者能得到回答,但後者,卻隻能在李東八心中找到答案了。
傅忠南不知道李東八問話的意思,也不敢多問。而是再催促道:“請恩師收回金針十三枚,莫要爲難小輩。”
“收起來吧,這東西我不會要的。”李東八神色有些落寂,就連聲音也顯得有些低沉。望着‘杏林樓’那三個字,緩緩說道。
傅忠南聞言身形一顫,沒有立刻答話,而是沉默了片刻後,似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慢慢将托舉金針的雙手放了下來,雙手撐地,依舊沒有擡頭,閉目道:“既然恩師執意如此,傅家就此解散……”
李東八微微一皺眉,但去沒答話。就見那傅忠南就地給李東八磕了三個響頭,而後站了起來,轉過身,面對着迎接的衆人道:“通知下去,傅家内,外姓人即日搬出,傅姓人,一個星期之内搬出,此後不得再入家族之地一步!!”
“家主,不可……”
“傅家數百年基業,不能如此兒戲就斷送了啊……”
“傅家主,三思啊!”
那兩列出門迎接李東八的人,無一都是在傅家享有一定地位的,否則也沒有資格站在這裏。他們皆深知這十三金針對傅家代表着什麽,更知道失去金針後,傅家的地位會有什麽樣的變化。但就算是沒有了金針,傅家家大業大,總會再有擡頭的一天。可現在,傅家的家主傅忠南,居然因爲李東八的一句話,一個舉動,而要将整個傅家數百年的基業付諸一炬。兩列數十人又怎麽能讓傅家主就此決定,連忙出口勸阻。
“老祖曾說過,此金針乃借人之物,老祖無法實現當日諾言。此金針因如數奉還。”傅忠南劍目掃過衆人,一個眼神便能讓他們都收了口,安靜下來後,再度道:“傅家占據此金針百年,得今日之地位。然老祖受制有愧,今日之傅家,乃因金針而起。既無法實現當日之事,傅家所有與金針,當歸還恩師。”
李東八眯起眼,看着傅忠南,聽其語氣堅定。再見傅家其餘的一衆老少,神情焦躁、迫急。像是想勸說傅忠南收回決定,卻有不敢發生的模樣是那般的真切,不似有假。李東八再次長歎一聲:小傅,你讓子孫這般,又是何必呢?
當李東八正要開口,要收下金針,讓傅家延續下去時。忽然從人群中走出一名男子,那人年紀較輕,不過二十出頭。在這幾乎都是中年人的隊伍中,顯得有些凸出,看來是青年俊傑中的佼佼者,否則,也不能出現在這裏。
可那人往前邁了一步,同樣站在隊伍的中間,先朝傅忠南作了個揖,而後道:“家主請三思,難道就要因爲一個來曆不明的人,而遣散傅家上千人?”
“你這話什麽意思?”傅忠南聽到那人的質疑,臉色稍感不悅,卻又再想聽聽他的想法。
“家主,難道你就不覺得這事過于蹊跷了嗎?”那青年充滿了自信一般,微笑着,繼續道:“首先這個自稱李東八的人來得太突然了,其次,他後面那個白家相師已經來了傅家幾次求助了。皆被拒之門外,而且先前又慫恿靈彤去偷盜過金針,我懷疑……”
“你懷疑他是冒充的?”傅家家主微微一笑,雖是笑容,雙目望着那個年輕俊傑,眼神卻是充滿了冰霜。
“正是!”那青年對自己似乎充滿了信心,年少有爲,讓他已然有些自大。完全沒有注意到傅忠南眼神的變化,又道:“難道家主都不需要證實他的身份?僅憑一面之緣,一言一舉便讓傅家數百年基業化爲烏有?”
傅忠南聞言,并沒有立刻作答,聽着其餘的人也跟着起哄,要求李東八證實身份再做決定。若真的就此解散傅家,就算他們醫術精湛,可少了傅家這棵大樹,他們的待遇也定然沒有在這裏那麽安逸。經受那青年三言兩語的煽動,紛紛出言。
那青年見有輿論幫忙,更顯得意氣煥發起來,雙眼笑得眯成了一條線。在他看來,李東八就是騙子一個。那白家相師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李東八在傅家的地位,便找了個人假冒李東八,前來诓騙傅家。正是這樣想着,讓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傅忠南雙目越發冰冷,死死地盯着那青年。
“楊旭,休得信口雌黃!”見他們如此質疑李東八,更有甚者以言語污蔑。白元清再也忍不住了,指着那青年,指名道姓,冷哼道:“再敢胡言亂語,我怕你吃不了兜着走!!”
言罷,白元清又湊到李東八身旁,低聲道:“這小子不是好人。心裏惦記着傅家家主的位置呢,隻要他娶了靈彤,那下一任家主就是他了……”
李東八無言一笑,這兩個人都是什麽好貨色……都想借着自己打壓情敵……不過,白元清這小子比較合他胃口。而且,和傅靈彤也頗爲般配。那楊旭雖然言之有理,卻不甚得李東八歡心。他的動機實在是太過于明顯,如果是真心想要保住傅家,言辭大可不必如此激烈。若換個說法李東八還能繞過他,但現在看他那樣子,晚了。
“怎麽,怕了?”那楊旭見終于有人回應反駁,氣焰反而更加嚣張。在他的心裏,已經斷定,這李東八就是白元清請來冒充的。便又繼續逼問道:“既然敢自稱是李東八,那就拿出證據來!”
“你……”白元清給對方的話嗆了個沒聲。這李東八就是李東八,做不得假。可李東八一直沒說話,白元清也想不出什麽辦法來證明他就是傅家口中的那位李東八。總不能,讓李東八把身份證拿出來吧?那也證明不了什麽啊……
兩個當事人,傅忠南和李東八都一言未發。這讓那些傅家的人們更加賣力地勸說,李東八不說話,以爲他是被揭穿陰謀,心中懼怕了。言辭愈發激烈,甚至有人揚言要調查李東八祖宗十八代。
得此,李東八依舊一動不動,靜靜地看着那傅忠南,看他如何處理這件事。
卻見那傅忠南沉着臉,單手抱着木盒,直接走到那楊旭的跟前。
“啪……”傅忠南陰着臉,直接舉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那楊旭的臉上。這一耳光聲音頗爲響亮,甚至将衆人勸說的聲都蓋了下去,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傅忠南。随着這一巴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不敢再多言一句。
那楊旭原本正得意着,這被傅忠南當着所有傅家高層的面前扇了一個耳光。而且傅忠南絲毫沒有留手,楊旭頓時就感覺到耳朵嗡嗡作響,臉上火辣辣的疼痛,不消一個呼吸,整張右臉已經高高腫了起來。
捂着臉頰,楊旭回過神來,吐出一口血沫。眼下的驚變讓他也有些反應不過來,便又聽傅忠南沉氣道:“滾過去,給恩師叩九個響頭,求他寬恕你的無知!”
“我不!”那楊旭也算是硬氣,就算是給傅忠南扇了一巴掌,也不見痛呼一聲。但見傅忠南要他給李東八磕頭,立刻反駁道:“我楊旭,跪天地、父母,拜授業恩師。怎麽可能跪這麽一個來曆不明的人!”
“你想死?!!”傅忠南聽到拒絕,心生來氣。若不是這楊旭卻是有天賦異禀,讓他生起愛才之心,他才不會下如此重手。這一巴掌隻是希望李東八能看在他年輕無知份上繞過他,隻要磕頭謝罪,那這楊旭就算保下來了。可偏偏這人就在這時候硬氣,身爲當代的家主,傅忠南從上代家主那聽說過不少關于李東八的秘文,比他們更清楚明白李東八的可怕之處。
一巴掌,再叩個響頭,看在傅家老祖的面上。可以抵消楊旭的無心之過,但仍敢質疑、拒絕的話,怕是楊旭小命難保。傅忠南知道這楊旭因爲天賦,在同輩人中乃個中佼楚,也正是因此,讓他有些孤傲。但今日,所仍保持這般心态,恐怕就連他出面,也保不住他了。
“傅家主,爲何你如此笃定那人就是李東八?”楊旭像是絲毫不懼怕傅忠南的威嚴一般,一個原本高高在上的人,被人當着所有高層的面打了耳光。就算是普通人都吞不下這口氣,更何況是楊旭這種天之驕子一般的人物。
“是啊……如果不拿出真憑實據,我怕難以服衆……”另一個年過花甲的老者也低聲符合一句。
有一人帶頭,其他人雖然懼怕傅忠南的威勢,卻仍小聲跟着質疑。并不是他們不怕傅忠南,而是這件事關系實在過于重大,直接影響到這傅家數百年基業是否能夠傳承下去。失金針事小,散傅家,事不可謂不大啊。
“哦?”李東八冷哼一聲,淡然笑道:“你們希望我如何證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