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羽女道柔情脈脈的美目始終沒有離開李東八半刻，而李東八此時也不急不躁地緩慢度步而來。似是根本就不擔心他們這些人會逃脫一般，就算見到一語幾人的撤離，也沒有絲毫着急。

看見淩羽女道不退不進，正站在原地等着自己。李東八邪魅一笑，緩步走近。眼角餘光望到淩羽女道因爲自己的靠近而開始微微發顫的小手，輕聲哼笑道：“你似乎在害怕？不用怕，我不會讓你們感到痛苦的，一切……都會在一瞬間結束。”

握着殺生刃的小手雖然已經開始發抖，但淩羽女道雙目卻是含笑着輕搖頭道：“不，不是害怕。是期待……是興奮……”

“是嗎？”李東八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很是燦爛、陽光的笑容。但這笑容卻被他眼中若蘊含的暴戾氣息破壞了個幹淨，讓這抹笑，也染上了肅殺的冷意，隻聽他略感意外地說道：“我也很期待，很興奮。很久都沒有這種充滿鬥志的感覺了，真舒服，真痛快！”

“以前的壓抑，是因爲我們嗎？”淩羽女道眉頭微微皺起，說着話，一把扯過了肩上的斜挎包，緩緩地将内中的所有旗子悉數取了出來。再輕聲問道：“是我們讓你活得不夠痛快嗎？”

“不……”李東八已然站到了距離淩羽女道隻有兩步遠的地方，站住了腳步。輕輕搖頭道：“不是因爲你們，有你們，對我很重要。但……沒有你們，對我更加重要。”

“爲什麽呢？”淩羽女道柔聲細語地問道。就像賢惠的妻子在詢問丈夫的煩惱一般，想要替其解開苦惱一樣。

“我想死，真的好想死。”完全入魔的李東八再沒有以前的顧忌，第一次對淩羽女道敞開心扉，說了實話：“你不知道那種獨存世間的孤獨。不明白每多活一分鍾，就痛苦多一分鍾的感覺。”

當聽到李東八心裏話的時候，淩羽女道雙手緊接着一顫，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李東八。他一直煩惱的，居然是想死，想尋短見？！

還沒來得及問他爲何，就又聽李東八接着冷哼道：“我苦尋死法良久，終于找到了可以讓我死去的三死金。但卻因爲你們，讓我始終不敢邁出一步，始終糾結如果真的集齊三死金，是否會了無牽挂地死去。是你們，讓我變得懦弱，是你們，讓我無法下定決心去死。”

“爲什麽要尋死？”淩羽女道眼中的笑意盡消，像是現在才重新認識李東八一樣，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心上人，淩羽女道也是第一次感到了一陣心慌。這個男人，爲了尋死，爲了能順利死去，居然能下這樣的決意，居然能因爲這個而讓他糾結良久，乃至于入魔。

“因爲我……非死不可……”說着話，李東八又憶起了往事一般，面露苦澀，哼了一聲。是啊……我非死不可，否則，她那永世磨難将會無休止地重複下去，一世又一世……爲了能讓自己解脫，也爲了能讓她脫離苦海，解除那刑罰，他……必須要死。

李東八說話充滿了決意，帶着不讓人否定的決心一般。淩羽女道聽着李東八的話語，雙手顫抖的幅度更大，輕咬着薄唇：“我不會讓你死，絕對，絕對！！”

“哦？還想反抗？”李東八一愣，微笑着看着淩羽女道發抖的小手上抓着一把旗子，又見她唇色發白，不在意地哼笑道：“莫非你認爲憑你的實力，能阻止我？”

“阻止不了你。”淩羽女道随手一揚，将手中的九支各色旗子高高抛起。隻見那九枚旗子抛上高空後，再次落下，十分均勻地散布在兩人的周圍。于地上形成了一個直徑三米左右的圓形。當做完這一切，又聽淩羽女道繼續補充了一句：“我隻想，至少……在我死之前，讓你能清醒地看着我……”

“愚蠢的女人。”李東八邪魅地笑道。雙目直勾勾地盯着淩羽女道好看的小臉，對于她所做的一切，絲毫沒有放在心上。淩羽女道在這鬼船上實力被削弱到了最小，對于李東八來說，根本就不是一個對手，随手一掐就能掐死她了。

聽到李東八寵溺似的責罵，淩羽女道不怒反笑。隻見她嫣然笑了出來，很是美麗的笑臉。隻是，那笑容中又帶有說不盡，道不出的苦澀。

“我的确很蠢，蠢到了無可救藥。”淩羽女道喉嚨發幹，不知道是緊張還是爲什麽，手心都開始滲出了細細的汗珠：“明知道不會有結果，仍然苦等了你十八年，十八年……隻求你多看我的一眼，爲了你，我甘願舍棄一切，甚至是性命也可以交付給你。所求的，也隻是你多看我一眼，多和我說一句話，真的好蠢。”

“但是……爲了你，值得……就算再等多十八個十八年，也值得。”淩羽女道繼續道：“有人說過，付出了感情的女人是最卑微的存在。這句話，果真沒錯。十八年中，我爲了尋找你，差不多走遍了中華大地，也隻爲在有生之年能再見到你一面。老天開眼，我找到你了。哪怕是以性命爲代價，也值得了。”

淩羽女道看上去年紀不過二十一二，但話語中卻說尋找了李東八十八年。與她此時的年紀十分不匹配，但當事的兩人，卻都沒有感到有一絲的不妥。李東八依舊微笑着，輕聲道：“既然如此，爲何還要逞強？不如讓我殺了你，結束你的痛苦？”

“你錯了，我沒有感到痛苦。”淩羽女道同樣微笑着否定道：“在我尋找你的時候，至少，我可以思念你，回想你。想着你的聲音，想着你的樣子。如果我死了，就連回憶你的做不到了……”

說話的同時，淩羽女道輕邁出一腳，以腳尖在面前畫了個太極圖案。單手結印，最後成劍指狀，平伸在前，指着李東八。後者看着淩羽女道的動作，因爲有着必勝的信心，便沒有多加阻止，隻是靜靜地看着，聽着。

反正她都要死了，就讓她最後說兩句遺言吧。

“哦？”李東八戲谑般地笑道：“依你的意思，是有把握戰勝我？”

“我從沒想過能戰勝你……”淩羽女道始終保持着動人的微笑：“我說了，我隻希望，能在我死前，能讓你清醒地多看我一眼……”

“我已經足夠清醒了，死吧！”李東八面容一冷，輕哼了一聲，似乎對淩羽女道也失去了耐心。忽然朝前沖了一步，右手成勾拳狀，直接對準淩羽女道的頭顱轟過去。

知道李東八入魔後脾性會變得反複無常，淩羽女道一直做着輕松的樣子也隻是爲了讓李東八放松警惕，希望能與他多說兩句話。但無論如何拖延，都會有結束的時候。淩羽女道失望地輕歎一聲，快速矮下身形，避開李東八的鐵拳。

與此同時，淩羽女道原本平伸的而出的劍指微微勾起，一腳猛地跺在地闆上，嬌斥道：“啓陣！！”

淩羽女道話音一落，隻見原本散落在周圍的小旗子似是受到了牽引一般，騰地立了起來。陣法形成，在這一瞬間，李東八忽而感覺身體一重，像是忽然被什麽東西壓住了一般，但這種落差感不過眨眼間，又消失不見了。

這種熟悉的感覺……這個陣……李東八腦海中急閃過一個念頭，輕蔑地笑了出來：“一人陣？你認爲以一人陣也能困住我？”

“以旗施陣，的确很快。但卻不能長久，再說了，這一人陣雖然能困住我一時，但半個時辰，就能破掉。你本就實力削弱，再以旗施陣，怕半個時辰都不用……”

“不是一人陣哦。”淩羽女道再度嫣然笑了出來，說話間，美目中充滿了水霧，随着她的動作，兩行清淚自臉頰滑落下來：“是雙生陣……”

雙生陣？李東八一愣，旋即領悟了過來。再朝淩羽女道看過去時，隻見她已經以雙手反握着丁傑把柄殺生刃，正抵在自己的胸前，抵在自己的心髒前，眼看着淩羽女道就要自絕于眼前。

知道雙生陣底細的李東八一見此景，氣急敗壞地大聲爆喝道：“賤人，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