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一人坐在船尾的甲闆上,遣散了所有人,拒絕了所有人的打擾。李東八靠坐在船舷邊上,低頭沉思着,不停回憶着一語和尚方才舉措和言語。他到底是發現了什麽東西,才會忽然急成這樣?
一語和尚不同于任何一個人。修佛者,講究的是絕對的平靜,講究的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以李東八對他的了解,就算真的是天要塌下來,一語估計也隻會笑呵呵地說一句‘生死有命’而已,絕對不會如此重視。
可如今,一語和尚是想到了什麽事情,才讓他有如此突出的表現?
盤坐在地上,輕輕地吐納着。聽着海浪拍起的滔滔聲,聞着淡淡的海腥味。抛棄一切雜念,進入真正冥想的境界。李東八先将這兩天,所有人的舉動都回想起來。
忽而,李東八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當李東八從頭到位重新審視身邊幾個人的時候,給他的感覺就隻有一個,那就;怪。
的确很怪。幾位認識多年的好友,每一個人的舉動,都顯得很是怪異。首先是夏三絕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南海,更爲湊巧的是。他就是被安排來迎接陳煥生的人,若非如此,李東八幾個人絕對沒有現在這麽輕松。
而在那之後,自己曾經問過夏三絕是聽從誰的安排出海的。但後者卻始終閃爍其詞,沒有給出一個具體答案給他。或許是他真的不知道,又或者是有所隐瞞。但念及雙方都有着多年的過命交情,這是也算不得什麽隐私。如果他知道誰安排他的話,爲什麽要隐瞞不說?其中又有什麽内情?
這一點,夏三絕不肯說,李東八也沒有辦法得知其中的真相。隻能祈禱夏三絕說的是實話,他也不知道委托他的人是誰。
而後,讓李東八感到心裏不安的是淩羽女道。之前李東八就感覺到了,淩羽女道在這貨輪上醒來後,望着他時,眼神中總是帶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先前李東八雖然有點感覺,卻沒有重視。
如今淩羽女道今日的這番舉措,讓李東八不得不疑心了起來。她又發生了什麽事,又有什麽隐瞞着自己?甚至于,對自己是好還是壞,李東八都不得慎重考慮。
一語和尚最沒有心機,也不會有東西瞞着自己。之前一語和尚還是好好的,但自從自己把扳指還給他之後,就開始閉關。直到方才才出來,可這一出來的舉動,把李東八都吓得不輕。
回想着一語和尚那近乎語無倫次的言語,李東八一句一句地仔細反複咀嚼。一語和尚必然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才會有這麽沖動的樣子。他一直說着‘罪過’、‘都錯了’。
李東八不禁反問自己,是哪裏錯了?鬼船上的種種,李東八依舊曆曆在目。一路上重重險阻,一層層破關而下。殺的都是該殺之人,毀的都是該毀之物,難道這些都錯了?
不可能!李東八眉頭緊緊鎖了起來,就算是慈悲爲懷的僧人,見到這些邪魅,都會出手降服或者誅滅。自己殺的,絕對沒錯。那和尚那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還有就是,淩羽女道的反應。就在和尚即将說出口的時候,淩羽女道爲何要打斷,更阻止了一語和尚披露出來?莫非一語和尚發現的事情,和淩羽女道也有關系?甚至于……淩羽女道和鬼船……和白神相也有着關系?
不可能!淩羽女道和自己一樣,也是第一次登上鬼船,更是第一次見到白神相。這點李東八不用懷疑,那爲什麽淩羽女道會有那種反應?甚至對和尚都粗言警告,這不是淩羽女道的性格。雖然淩羽不太喜歡和尚,但那是出于雙方教義不同。并不是不認可一語和尚這個人,而是因爲道、佛之間的道義相背。
“當局者迷……”冥思中,李東八下意識地重複了方才一語和尚的這句話。猜測着他到底想要告訴自己什麽事情,自己是哪裏錯了。
錯了……錯了……回憶着鬼船上的一切。李東八冥想深思,一語和尚的那些話中,還提到了白神相……那……是殺錯了白神相?
這已經是李東八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了。一語和尚的行爲,無疑就是想要告訴自己。自己做錯事了,殺錯人了。鬼船上就他們一行人,再有就是陳煥生。如果是陳煥生的話,不至于讓一語和尚急得都快失去理智了。
那……就隻有白神相了?自己錯怪白神相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扪心自問,這是李東八最想接受的答案。但心裏卻始終無法認可,無法認可白神相所做的一切,無法認可他是真的有苦衷。就算他有着不得以而爲之的理由,而選擇了站在紫霄的一邊。
出賣了自己的信息給紫霄,可以接受,可以原諒。甚至在鬼船,一路上設置了種種機關陷阱,甚至數次陷幾人與死地,也可以原諒。最讓李東八無法接受的是,他殺了白元清,親手殺了自己的至親。
無論是什麽理由,都不能成爲他殘害自己至親的借口。他爲神相,如果說,他窺探到了白元清的未來,而選擇了殺他……
想到這裏,李東八忽而苦笑一聲,自己這是怎麽了?到現在還是不相信昔日的那個神相,變成了如今的邪相麽?到如今,還在爲他找理由脫罪?就算他有一百種,一千種要殺白元清的理由,也不應該殺,那是他的嫡孫。就算窺探到了白元清的未來,爲什麽不好好想辦法解決,非要殺了他?
就算他辦不到,通知自己不行嗎?他既然能有辦法聯系上陳煥生,那這二十年來,哪怕是給自己捎封信,總可以吧?爲什麽就一定要至白元清于死地,更不惜動用三死金,篡改了白元清的壽元?
白神相爲了成爲命師,已經徹底瘋狂了。這是李東八對白神相的印象,也是很肯定的事實。殺了白神相,絕對沒有錯。
李東八微微一歎,将這個可能性也排除掉。到最後,也沒琢磨明白,一語和尚今天想要和他說的到底是什麽,又是哪裏錯了。
“别想了,都一整天了。”夏三絕那慵懶的聲音打破了李東八的冥想。
睜開眼來方才發現,不知不覺中,太陽都已經下山了。周圍黑蒙蒙的一片,冥想中沒有察覺時間的流逝。重新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晚上時分了,眼前便是正舉着聽啤酒的夏三絕。
“真不明白你了。”夏三絕将啤酒扔給李東八,自己也靠坐在他身旁,抿着自己手裏的啤酒,道:“這日子,你讓它就這麽過了不好麽?非要時不時地把以前的事情拿出來,讓自己難受。”
“我可做不到你這麽灑脫。”李東八苦笑一聲,灌了口酒,繼續道:“不記着以前的事情,怎麽會珍惜現在的所有?”
“該珍惜的,自然會珍惜。”夏三絕不認可李東八的話,反駁道:“好像不想以前的事,就不會做人一樣,你這不活着幹受罪嗎?再說了,就算以前做錯,又能怎麽樣。你能活到未來,卻活不到過去。”
“活的明白些,總好過活得糊塗。我活着……本來就是受罪的。”李東八再度苦笑。一語的事情,幹脆也暫時不想了。
“難得糊塗這道理,還要我教你麽。”夏三絕絲毫不認可李東八的話,活着,開開心心的,不就好了麽,非得拿已經過去的事情出來,鬧得自己不愉快。
沉默了片刻後,李東八沒有回答。夏三絕也知道說不動李東八,轉了個話題,又問道:“明天這船就要靠岸了,有什麽打算沒?”
“呃……”李東八先是一愣,望着夏三絕,忽而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那個人,我要他活過來。淩羽他們不太方便,估計要麻煩你了……畢竟,要接觸地府的人……”
“地府的人?”夏三絕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待回過神的時候。臉色忽然變得像是生吞了隻蟑螂一般難看:“日,不幹!!老子可不想再和那些人打交道了!!”
(聽醫生說……不才這是壓迫到神經了,才導緻的腿發麻……現在實在不敢多坐。每天運動,過幾天好些了,再多寫吧。腰酸腿麻,好糟心。體諒一下吧,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