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想用你的生命,來結束他們的痛苦?”淩羽女道喃喃着,不敢與李東八直視。撇開頭,輕咬着嘴唇,心裏仿佛在掙紮着。
李東八恍若無力地點頭,應道:“嗯……這便是今晚我想與你說的事情。”望着萱九娘的塑像,李東八下定了決心,長長歎了一口氣:“這就是我今晚想要和你說的事……淩羽,我是在尋找死亡的人。你用不着爲了我,而白白耗費你的時間和青春……”
“青春?”說到這詞,淩羽女道立馬就換了副面孔。俏眉倒豎,怒目圓瞪着,一改先前的優柔。似乎又回到了先前那個鐵娘子般的狀态,一把甩開李東八的手,氣呼呼地哼道:“老娘爲了你,可是等了十八年,找了十八年。要耽誤早就耽誤了,現在還跟我說青春?”
說着狠話,但淩羽還是覺得不夠解氣。騰地就站了起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李東八,又哼道:“要早知道這樣,當初爲什麽還要讓我遇到你。爲什麽不早點和我說明白?合着你就是來哄騙我感情的。”
“對……不起……”面對淩羽女道的指責,李東八張着嘴,半天吭不出聲,最後也隻道出了三個字。
“但是……”淩羽女道像是沒有聽到李東八的道歉一般,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柔軟了下來。眉目中帶着淡淡的哀愁,輕聲言道:“誰又讓我心甘情願被你俘虜呢……”
聽着淩羽女道的口氣,李東八便知道她的内心已經做出了決定。可是,李東八也明白自己的事,更清楚自己現在在做的是什麽。他實在是不願意再看到淩羽爲了他而耗費時間,甚至是丢了性命。心裏雖是欣喜,卻也沒敢接受,當下便道:“淩羽,你真的不值得爲了我這樣……”
“少廢話!!”自己一女孩子,都說到這份上了,這李東八還再三推搪。以爲人人臉皮都像他這麽厚呢,淩羽女道給鬧得有些惱羞成怒了,話鋒一變,冷聲道:“老娘的命,自己決定!老娘這輩子就跟定你了。”
“淩羽,你可得想清楚……”李東八沒想到她的意志這麽堅決,甚至不容的自己說上半分。但爲了淩羽好,李東八還是不得不提醒一句:“我雖是永生,但也有可能命不将久……”
“我還真就不信了。”淩羽女道哼道:“這天地這麽大,就真的沒有别的辦法。既能消除萱九娘的罪孽,你又不必送上性命。問天那麽難找,還不是給我找着了?就算哪天你真的死了,那我也刨個坑,随你去了。”
這是淩羽對自己定下終身的諾言,是她将用生命來履行的承諾。到這時,李東八知道自己不能再推搪了。深呼一口氣,緩緩站了起來,輕握住淩羽的柔荑,四目相對着:“我李東八,何德何能,竟能在此生遇見你……”
“這話該我說。”打斷了李東八的話,淩羽女道依舊保持着方才的口氣,仿佛帶着怒意,哼道:“是我上輩子不知道造了什麽孽,才會遇到你這麽個冤家……”
“哈……”淩羽半羞半嗔又似半怒的話語,讓李東八長笑一聲。方才陰郁的氣氛,也在這笑聲中一掃而空。待再次安靜下來後,李東八正了正臉色,嚴肅道:“淩羽,答應我。往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要你好好地活着。”
“我可沒你那麽蠢。”淩羽女道眉目一翻,似嗔似怨地剜了李東八一眼:“以前沒有你,我還不是活得好好的。以後沒有你,活得也不會比現在差。”話雖是這麽說,但淩羽的微微昂起的頭,神情顯然有些不對,也不知道心裏是不是也是這麽想的。
知道淩羽女道有些言不由衷,以她那剛烈的脾性,如果自己死了,還真的就有可能刨個坑把自己埋了。但李東八也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輕笑一聲,沒有再去繼續這個話題。輕輕攬住淩羽的肩頭,道:“夜深了,先回去吧,明天……還有事情要做呢。”
“山上那些邪鬼,要怎麽辦?”在下山的途中,白元清早就獻殷勤似的,添油加醋地把考古營地中發生的事情統統告訴了淩羽。是以,淩羽女道對山上的情況,也很是了解。
如果上面真的有懾青鬼以及數量衆多的紙紮鬼人,還有那神秘莫測的鬼縣令和鬼霧刑台的話。那這一趟上去,當是兇險十分。在李東八對她敞開心扉後,淩羽就把自己當作是他的人了。李東八的事,自然就是她的事,眼下也須得爲李東八分擔一二。
“明天去取出我當年留在這裏的東西,山上那些邪鬼,都不是問題。”李東八輕聲笑道,讓淩羽女道盡量放寬心。
既然李東八都這麽說,想必也有着絕對把握。念及此處,淩羽女道也不再多作其他想法,輕點下頭,應了一聲。正準備動身的時候,忽然又似是記起了什麽,一把挽住李東八的臂膀,向後轉過身去。
不明白淩羽女道爲何忽然有此動作,李東八正想開口詢問。卻見淩羽女道輕咬着薄唇,臉上露着羞意,卻又帶着萬分的決意一般,緩緩跪倒在了蒲團上。
而在此時,李東八分明看見。那個向來巾帼不讓須眉,不愛紅妝愛戎裝的淩羽女道,臉上居然微微泛起了一團紅暈。特别是當自己望着她的時候,甚至連耳朵根子都紅了起來。
半天沒等到李東八有所反應,淩羽女道低着頭,美目白了李東八一眼,聲入細絲般的開口道:“呆子……”
愣了片刻,李東八終于醒悟了過來。讀懂了淩羽女道的心思,李東八傻笑一聲,同樣在淩羽的身側跪了下來。二人跪立與萱九娘塑像前,望着眼前的塑像,久久不曾發出一言。
同時對視一眼,而後。齊齊拜了下去,一連三拜,兩人似是心有靈犀一般,皆不開口,也不說話。三拜禮成,李東八自然而然地牽制了淩羽女道的小手。卻望見淩羽正望着萱九娘的塑像,雙目出神,不知道想着什麽。
沉默了半響後,才見淩羽女道像是從沉思中緩了過來。複又深深一拜,而後才轉身起來。多年的心事終于如願以償,淩羽女道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笑靥如花般地對李東八道:“走吧,我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