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也可是說是那一天吧……”提及此處，李東八的神情也漸漸冷了下來，平靜而輕緩地繼續說道：“當時，雖然你誕生已有百年之久，但卻仍似孩童一般懵懂。我便将你的肉身塑造成孩子大小，送你去私塾念書。”

“我想讓你擁有童年，有發小、玩伴……讓你在他們的陪伴下，健康地成長，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遠離血腥的殺戮生活。”憶起當初那美好的憧憬，李東八卻隻能連連苦笑：“我還想着，等你長大成人後。我也可以離開你，不去影響你。甚至，你可以像常人一般，娶妻生子……平靜地度過你的一生。”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懂得了什麽叫做朋友，什麽是親情，什麽是友情……什麽叫做痛。”鬼戮古劍憶起往事，卻是一臉的痛恨，咬牙道：“我擁有了父親所說的，值得用生命去珍惜的朋友。可也是在那時，父親卻将我帶走，毀我肉身。甚至連道别的機會都不給我，爲什麽？！”

“這也正是我爲何要一直瞞着你的原因……”李東八低下頭，沉聲應道：“因爲你根本就沒有可以道别的人了……”

“什麽？！”李東八話鋒跳轉太快，鬼戮古劍一時間都還沒反應過來他話中是什麽意思。

“說到底……其實也是我的錯，怨不得你怪我……”李東八淡然笑出一聲，隻是笑聲中顯得苦澀無比：“如果我能早點發現你的本質，如果我沒有那麽天真的話……或許後來的一切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沒有可以道别的人了？這話是什麽意思？”鬼戮古劍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冷聲就問了出來。語氣中甚是焦急，像是已經意識到了什麽一樣。

“都死了啊……”終于說到這一點了，李東八倍感無奈地輕聲道：“你念書時的私塾……你的先生、同窗、玩伴……不單單是私塾，那個小縣都沒了，一夜之間，化成了一片火海，所有人都死了……都……被你殺了……”

“我殺了……他們？”鬼戮古劍不可置信地望着李東八，想要從他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想要大聲地反駁李東八。但是，他的臉上卻依舊保持着先前的鎮定，沒有破綻可言。望回自己的本體，望着那柄長劍……我殺了所有人了？親手殺了那些值得用生命去珍惜的朋友？！想到這裏，鬼戮古劍格斯底裏地狂叫道：“這不可能！！我不可能會殺了他們，不可能！！”

“是啊……你忘了……”對鬼戮古劍說出實情，這對他而言，無疑就是最大的打擊。但既然解除了他的封印，就遲早要告訴他。隻是……時間和地點都不太對而已……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被他逼着說出來，李東八也是深感無奈：“對你來說，忘記……或許就是最好的選擇……”

“這不可能，你這是在騙我。騙我的而已……”鬼戮古劍一時間還無法接受這樣的真相，望着李東八，就像是看着洪水猛獸一般，質疑道：“你肯定在騙我，想讓我繼續成爲你的工具，想讓我幫你解脫出來而編造的謊話而已。”

“你将我視爲生父，我又何嘗不是把你當作骨肉看待？”李東八似是早就料到了鬼戮古劍會有這般反應，也沒有多大的動作，靜聲道：“如果我真的隻是想要利用你……早在你誕生之時，就把你意識抹去了……那對我而言，輕而易舉……”

“我怎麽會殺了他們？”知道李東八沒有哄騙自己的理由，鬼戮古劍卻仍然沒有勇氣去接受這般殘酷的現實。雙手抱頭，不停地深思着，回憶着，可當時的片刻記憶都想不起來。

“是我的錯……我的錯……”看着鬼戮古劍痛苦的模樣，李東八心裏也不好受，深歎着，應道：“是我太迫切地想要給你一個完整的人生，才會導緻這一切的發生。”

“告訴我，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痛苦地回憶了好一會後，依舊沒有得到答案。鬼戮古劍面目忽而變得兇狠了起來，劍鋒逼近李東八，再度追問道：“爲什麽要說是你的錯？！”

“我太心急讓你享受常人該有的童年了。”李東八悔恨地長歎着：“沒想到，你雖然跟我百年之久。但心智未開，心性未全。說到底，你心中的戾氣未除，隻要情緒過于激動，就會失去理智……”

“如果我能再等久一點，先找到辦法祛除你心中的戾氣。或許……就不會有那樣的結果。”這也是後來，在毀去了鬼戮古劍的肉身，将其封印後。李東八才慢慢發現的，如果能再等久一點……鬼戮古劍就不必背負這樣沉痛的回憶了。隻是，很可惜，現實就是這樣……沒有如果。

“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鬼戮古劍的雙目變得通紅，面目猙獰無比，呲牙咧嘴地瞪着李東八。劍身處傳來陣陣輕微的顫抖，嗡嗡的劍鳴随之響起，傳達着其本體的怒火。

既然到了這一步，李東八也沒有絲毫的隐瞞了。但要說起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李東八也隻能搖頭：“不知道……當時我們隐居在山中，當我察覺到異常，趕到的時候，那小縣已經化成了一片火海，私塾中，也隻剩下發狂你的。”

“當時，我将你制服後，帶回山裏。發現你忘記了發狂一事，更不知道你的夥伴都已被你殺了。”李東八冷着面孔，應道：“本想着，既然這樣，瞞着你，隻要重新換個地方，再時刻跟着你就好了。這樣……還是能給你一個完整的人生……”

“隻是，還沒等我們離開……聞訊趕來的道者就已經将我們包圍了。”李東八邊回憶着，邊訴說道：“他們揚言要處死你，我便殺了他們……”

“然而……那時候，你所做的事情，影響實在太大了。”憶起了最不願想起的事情，李東八咬着牙，斷斷續續地繼續說道：“你的氣息和樣貌，也被人認了出來。但……無所謂，誰敢來招惹你，我便殺了誰……”

“慢慢地……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這件事，我們也無法再平靜地生活了……”李東八盡量保持着平靜，可雙手卻已經忍不住開始發顫：“幾乎整個修行界傾巢而出，就爲了搜尋我們的下落。一時間，我們成了過街老鼠……”

“但是……他們人太多了……太多了……我鬥不過他們，鬥不過，鬥不過！！”像是恨着自己當初的無能，李東八每說一句，雙拳便狠狠地捶打在堅硬的地面上，不過兩拳下去，雙手便已經變得血肉模糊。但李東八的動作卻仍然沒有停止：“那時的我，無法撼動整個修行界。他們非要殺了你，爲了保住你……我不得不當着他們的面，毀去你的肉身……”

“而後……再暗中留下你的靈體，重新封回劍中。”說到這裏時，李東八的語氣又再度恢複了平靜，自殘的行爲也停了下來：“我知道，隻要你的氣息尚存，遲早還會有人找上門……爲了能留住你，隻好将你徹底封印。沒想到……一封就是六百年……”

“父親……這是真的麽？”鬼戮古劍的語氣變得冷淡，李東八擡頭上望，見其雙目都變得空洞、無神。沒等李東八回複，鬼戮古劍又自言自語道：“是我殺了那些人……我讓父親這麽痛苦……”

李東八所說的這些事情，實在是太超出鬼戮古劍的設想。對他的沖擊力實在太大，一時間還無法接受得了。如今，已處于失神的狀态，生怕鬼戮古劍又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李東八忙勸道：“這不是你的錯。”

“不管是誰的錯，既然犯下了罪，就必須要償還……”說話的同時，隻見其緩緩舉起長劍，劍鋒一轉，抵在自己的胸口處，緩緩刺了進去。正柄長劍直接洞穿了這副身軀。

鬼戮古劍所支配的這具身體一死，困住李東八的天獄真符也同時失效。四張符紙輕飄飄地滑落在了地上，李東八騰地站了起來，走到鬼戮古劍的面前。卻見其緩緩将長劍拔出，直接便雙膝跪下，跪在李東八的面前，雙手将長劍平舉而起：“父親，懇求您……抹去我的意識！！”

“作爲償還我所犯下的錯，我對父親的大不敬之罪！！”鬼戮古劍語氣堅定地繼續道：“請父親，抹去我的存在……”

李東八未發一言，伸出二指，以手背輕輕在劍身處撫摸而下，就像是在摸着自己孩子的頭一般地溫柔。片刻後，才輕聲道：“你這不是贖罪，隻是單純的逃避而已。你以爲，什麽事都可以一死了之麽？”

“父親曾教導我，作爲一個人，就要爲他所做的一切所負責！！”知道李東八是舍不得自己，鬼戮古劍卻去意已決，再度懇求道：“請父親，降罪！！”

“當年你所犯下的罪孽，作爲懲戒，我已經毀了你的肉身。”李東八收起雙手，輕舒着氣，道：“今日不敬之罪，我也沒打算罰你……”

“可是，父親……”明白這些話都是爲了讓自己安心而說出來，鬼戮古劍當即再度說道：“就算能得到父親的原諒，我也無法原諒我自己。”

“巧了……我也無法原諒我自己……”李東八輕聲笑了出來，但是這笑容，卻顯得很是苦澀：“當年沒能及時制止你，沒能保住你，沒能給你一個完整的人生，沒能兌現我的承諾，我也無法原諒我自己。”

“父親……”說着話，鬼戮古劍的聲音中已經帶有哭腔。

“起來吧……我可沒有狠心到……能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兒兩次……”李東八歎息着，徹底拒絕了鬼戮古劍的請求，轉而道：“若真想贖罪，就助我完成這件事吧……”

“……”沉默片刻後，鬼戮古劍這才咬牙應了一聲：“是！！”

“雖然你誕生以來，已有數百年。但還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嘗試過……怎麽能這麽輕易地就死去……”終于說服了鬼戮古劍，李東八心裏一寬，欣慰地笑了出來：“待取回逐月珠，我再想辦法爲你重塑肉身，答應你的事，總要做到的，不是麽？”

“父親，不需要了……”知道以往的秘辛後，鬼戮古劍再也不敢起這個念頭。聽到李東八提及，當即便拒絕了下來。

不過，李東八已經做好的決定，又豈是鬼戮古劍輕易就能否定的。隻見李東八輕笑一聲，道：“放心吧……這次，不會再讓你重蹈覆轍，不會再讓你有那種痛苦的回憶了……我已經想好要怎麽驅除你心中的戾氣了。”

李東八雖是這麽說，但鬼戮古劍依舊沒有給出任何的答複。知道他心中還是有些排斥，李東八也不做再多的解釋。畢竟是在這裏，目前還有一件事情要他們必須盡快完成的，而且……

“有人出來了！！”

（關于前兩天，提到過的那個‘神宵派，南宗’是确實有的哈，不是不才杜撰出來的……隻不過因爲那疙瘩和本卷的主線沒啥聯系，就沒詳細說。免得被人說不才水字數……以後要是有機會，牽涉到神霄派的話，會寫出來。正一派也是--都是确實存在的……至于上清、太清、玉清，這三清嘛，所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個‘三’指的就是三清……以後會詳細說的。道門系統其實很繁雜，一下子說太多的話，會很亂，所以，慢慢寫吧……急不得。最後--看到這裏，還沒進群的讀者，速度進群464967314，群号很好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