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認手上這顆的确是淩羽女道急需的洗髓靈丹後,李東八再讓那龍虎山之人帶了兩句話回去,言明日後若是龍虎山有需要用得上的地方,他李東八必定全力相助。
那龍虎山的年輕人哪敢承這般情,連連推脫後,李東八隻讓其将話帶回去給張鶴之便可。而後,便由傅忠南帶着他離開了病房。關上房門,謝絕了一切幹擾後。李東八深呼一口氣,将盒中的洗髓靈丹取了出來。行至淩羽女道的床邊,捏開她的小嘴,正準備将丹藥喂入。
就在李東八全副精神都放在淩羽女道身上的時候,忽然從淩羽女道的床底下看見一個披頭散發的頭顱緩緩升起。驚得李東八當即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就提起一腳,重重地踩下去。
那頭顱被李東八一腳踩的直接貼在了地面,雙手亂擺着,連連求饒道:“真人、真人饒命……是小的啊……”
鬼仙?!李東八心中一愣,聽那聲音和語氣,立刻便記起來了。這兩天傅家發生的事情太多,李東八差點都把這厮給忘記了。不過,就算李東八想起來這有這貨存在,也因爲剛才被他吓了一跳,怒氣未消。腳都沒有拿開,冷哼着問道:“你小子,躲床底下做什麽?!”
“這兩天不知道真人請來了哪路仙家……小的害怕,又不想離開這裏……就隻好躲床底下了……”那鬼仙被李東八一腳踩着,臉面直接貼着地面,說話悶聲悶氣的,甚是滑稽。當解釋完了之後,還不忘求饒一聲:“真人,能不能移腳……小的難受……”
看他那可憐模樣,李東八也不願再多折磨他。輕笑一聲,把腳移了開來。這時候,那鬼仙沒了束縛,這才重新從床底下給鑽了出來。當看清這鬼仙現在容貌的時候,李東八都感覺略爲驚奇。
第一次見到鬼仙的時候,是在海南那裏的路邊上一個破廟中。當時的鬼仙蓬頭垢面,身上披着一件黑乎的長袍,模樣跟個乞丐差不多。但将其帶回傅家沒有多久,在借着逐月珠修煉的這段時間裏。這鬼仙無論是外表還是内在,都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其體内所蘊存的靈氣比先前差了不止一個檔次,原本占大部分的鬼氣近乎悉數祛除。并且,原本的黑袍也褪去了黑色,成了一件灰袍。原本亂蓬蓬的長發,也漸漸有了光澤。
沒想到隻是短短幾日的時間,在逐月珠的滋養下竟然能蛻變到這種程度。如果再能傳授有些修煉的法門給他,估計還能更盡一步。不消多少時日,便能徹底褪盡鬼氣,成爲一名真正意義上的鬼仙。
不過……就鬼仙那點神通,也幫不了什麽。更何況,就這厮的膽量,真遇到事兒不第一個逃跑就不錯了。更何況,淩羽女道渡劫在即,事情關乎到她的性命。所以……李東八哪裏管的上這鬼仙,直接一把揪住鬼仙的衣領,往身後奮力一擲。那鬼仙無視牆壁,直接就給扔出了病房之外。緊接着,李東八又再警告一聲:“想要活命,就别随便來。”
說着話的同時,李東八轉過頭去。卻正好看見那鬼仙從牆壁上探出半個頭來,見被李東八抓了個正着,那鬼仙立刻擺出笑臉,賠笑道:“明白~小的明白……”
“去你娘的……”自己話都還沒說完,這厮就又要竄進來,李東八一鞋子就給扔了過去。但那鬼仙反應快上了不少,就在李東八飛鞋才出的時候,立刻又遁了回去。那鞋子隻能在潔白的牆壁上留下一個鞋印,而沒有拍中鬼仙的頭。不過,這樣的話,那貨應該不敢再随意跑進來了。
終于得到清靜後,李東八長松了口氣。穩定好心神,捏開淩羽女道的小嘴,将洗髓金丹送了進去,再喂上一點水。好在淩羽女道雖然昏厥,但還能做出吞咽這種本能的動作。
這裏洗髓靈丹真不虧是龍虎山送過來的高品金丹,淩羽女道服下丹藥後,印堂之上原本纏繞的黑氣立刻消散了不少。臉上升起一團紅暈,很快便恢複了一些血氣。得見到這般立竿見影的效果,李東八心頭的大石終于落了下來。既然能出現這種反應,也就是說明那洗髓靈丹已經開始發揮效力。
丹藥若想要催發其藥效,最快的辦法便是和以烈酒服用。烈酒能最快地将丹藥的藥效發揮出來,不過現在法壇尚未建好,淩羽女道也不着急祛除體内的凡塵濁氣。是以,隻要讓其慢慢消化即刻。李東八一手點在淩羽女道的印堂上,心中估摸着。就以淩羽女道現在的狀态,想要靠着洗髓靈丹完全排出濁氣,約莫需要三天左右的時間。
三天的時間……傅家必須要在這段時間内建好法壇,否則,根本趕不及淩羽女道渡劫之用,另外還要去向廖于穎和傅靈彤兩個女眷交代一下渡劫之前所需要做的準備……探明白這這一情況,在看到淩羽女道的情況趨向穩定。李東八正欲準備起身去向傅忠南催促一下,可就在李東八剛要離開時,忽然見到淩羽女道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雖然這隻是一個微乎其微的動作,但卻是淩羽女道在中了鬼毒昏迷後,有的第一個自主意識的動作。李東八見狀,心中一陣驚喜,再看下去時。見到淩羽女道的眼珠在微微轉動着,似乎有蘇醒過來的迹象。李東八按捺住焦躁的心情,屏住呼吸,緊緊地握住淩羽女道的小手。像是生怕會驚到淩羽女道一般,不敢出聲。隻靜靜地關注着,等候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雖然淩羽女道小動作不停,似是有蘇醒的迹象。卻又一直沒有睜開眼,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李東八卻坐如針氈一般的不安。一分鍾的時間,就像是一個世紀般的漫長。
李東八全神貫注地望着淩羽女道,甚至連時間過去了多久都不曾留意。知道感覺到了淩羽女道的小手在自己的手掌中微微動了一下,原本停止的時間,才有像是又開始轉動了起來。
得到這時,李東八像是連呼吸都忘記了一樣。經過漫長的等待,終于得見淩羽女道緩緩睜開了雙眼。在這一刻,李東八的雙眼不知爲何濕潤了起來。昏厥的這一段時間裏,淩羽女道便如植物人一般,除了胸間微微起伏的呼吸證明着她還或者以外,淩羽女道便一直躺在病床上,與活死人沒有什麽兩樣。李東八看在心裏,也痛在心裏。
如今在洗髓靈丹的作用下,滌清了其肝髒的渾濁毒氣,才得以恢複意識。相隔十餘日不見,險些與淩羽女道天人相隔。當再見到她蘇醒過來時,李東八望着那熟悉的小臉,張着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喉嚨卻像是被塞上了棉花一樣,喃喃了半天,始終憋不出一句話來。
卻見淩羽女道的雙眼在經過了最初的失神後,瞳孔才漸漸有了焦點,輕輕眨了眨眼。緩緩将視線下移,醒來第一個見到的,便是李東八那張熟悉的臉龐。剛想要說話,但又似乎記起了什麽似的,愣了片刻,才又嘶啞着聲音,輕聲問道:“多久了?”
“什麽?”李東八下意識地問了出來,不明白淩羽女道醒來第一句話是問這個不着邊際的問題。但很快,李東八便醒悟了過來。淩羽女道問的,是她等了多久才見到自己……李東八清了清嗓子,揉着淩羽女道的小手,輕聲笑了出來,道:“有快半個月了吧……”
“不是……說好了的……三天麽?”淩羽女道雖然醒來,但其身體卻極其虛弱,就連說句話都地分開幾次說才能完整地表達出來。李東八很有耐心地聽着,事隔半月,再聽到淩羽女道的聲音,對他而言,簡直如天籁般的動聽。但淩羽女道卻沒有李東八這麽多心思,俏眉輕皺,見李東八沒有吭聲,又哼哼道:“又讓我……等那麽久……你不信我再打你麽……”
說着話的同時,淩羽女道抽動着手臂。像是要舉手抽李東八耳光,但剛有所動作,卻扯動了手上的針管。或許是被刺痛了,淩羽女道的動作一停,微微抽着涼氣。李東八見狀,深怕淩羽女道一時動氣會傷到自己。忙壓住她的手,連聲急道:“你先不要着急亂動,等你病好了。我站着讓你抽,讓你打。”
“病?什麽病?”說到這點,淩羽女道才醒悟過來。往自己身下望去,隻見自己的手上,身上幾乎插滿了各種大小管子。恢複意識後,見到自己成了這副模樣,淩羽女道的臉上少有的出現了慌亂之色,再度問道:“我……怎麽了?”
淩羽女道在從蓮花寶山上撤離時,就中了懾青鬼的鬼毒蠱疰。她的記憶,也停留在那時候。所以對後來發生的事情都不清楚,更不知道自己爲何會變成這樣。李東八想要爲其解釋清楚,但現在淩羽女道好不容易醒來,應該立刻讓傅忠南等人進來檢查一下身體情況。是以,李東八隻得輕聲歎道:“具體的詳情,等一下再慢慢和你說。我先把傅忠南叫過來給你看一下……”
“不……”淩羽女道絕非蠢笨之人,在見到自己的現狀後,馬山便内視自身,不多時便已經有些明白自己現在的情況了。像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一般,手指微微一動,反握住了李東八的大手。像是因爲見到李東八要離開,情緒變得有些激動,輕聲咳嗽着,斷斷續續道:“現……現在,就告訴我……”
“是、是、是。我現在就告訴你,你别亂動就好。”在淩羽女道面前,李東八少有地表現出了從不露于外人之前的柔情。看到淩羽女道莫名地激動,忙應了下來,撫平其心境。
想着現在有逐月珠在淩羽女道的身邊,而且,她還服下了洗髓靈丹,應該出不了什麽大問題。是以,李東八便握着淩羽女道的小手。稍稍回憶着,斟酌了了一番言語後,才緩緩将事情的始末以最簡短的話語道出來。當說到一語和尚爲了救她,而把那件寶貝袈裟撕毀時。淩羽女道輕輕笑了出來,低聲道:“能有機會救我,是那秃子的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聽着淩羽女道揶揄一語和尚,李東八也跟着輕笑了出來。看到淩羽女道漸漸恢複了精神,心中頓感大安。接着再将後面的事情緩緩道了出來,不過,話說到一般,卻被淩羽女道打斷:“你說……我得的是什麽病?”
“……鬼毒蠱疰”就算李東八一直沒有提到過這事,但以淩羽女道的聰慧,又怎麽會查不出自身的問題。既然淩羽女道都這麽直接地問了出來,李東八沉默了片刻後,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隻是,話一出來。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場面變得異常的壓抑,緩了半響後,才聽淩羽女道開口道:“鬼毒蠱疰,我知道……沒有醫治辦法的,呵呵……”言罷,輕聲笑了出來,隻是笑聲中卻帶着無盡的苦澀……我終究,還是等不到你……死期提前,萱九娘說的話果真沒錯……雖然從蓮花寶山拖到了現在,但能見到李東八最後一面,便也知足了吧……
“不是,有辦法,有辦法……”看着淩羽女道的雙眼漸漸失去了生機,李東八忙開口道:“就是有些危險,不知道你願不願意,隻要……”
“我……願意。”沒等李東八把具體的方法道出來,淩羽女道便輕聲打斷道:“你說的,我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