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東八的眼中望去,現在淩羽女道的模樣的确與陰魂沒有什麽兩樣。但李東八心中也明白,雖然看着像,但淩羽女道現在卻不是什麽陰魂。現在她的狀态,便是毀去肉身後的靈體。就像李東八當初在蓮花寶山時,焚卻肉身後留下的靈體一般。
隻不過,淩羽女道始終爲凡人,無論是其肉身亦或者魂魄、元神,皆含有濁氣。也就是無法達到李東八那種與天地同在的程度,而也正是因爲體内的濁氣,才使得她的靈體呈黑霧狀,而不能像李東八那般的純粹。
李東八雖說沒有經曆過渡劫一事,但其活了千百載,對此早就熟悉無比。隻是,現在無法與淩羽女道解釋太多。一則,他自己傷勢尚未痊愈,但就是提醒的那一聲,都叫李東八差點喘不過氣來。二則,淩羽女道的第三風災将至,更沒有多餘的時間聽自己解說。是以,李東八隻能簡短地提醒她一聲,讓其盡快做好抵禦第三風災的準備。
道人渡劫的第三災,乃風災。但這風,不是東南西北風,不是熏金朔風,也不是花柳松竹風,其名爲‘赑(bi)風’。這一股風,不以天成,不以地造,由渡劫者體内産生,也在其體内肆虐。
渡劫時,赑風由囪門開始,遊九竅,至丹田。赑風刮起,過三魂,渡七魄。若渡劫者承不住其傷,則魂自解,魄自散。若能撐過這赑風之災,則能驅散魂魄之内的凡濁之氣,距離仙道更近一步。
渡劫三災中,雷災、火災、風災,分别是天威之雷,地陰之火,及人神之風。同時也相對應着天、地、人三種考驗,如果能渡過三災,再在餘生裏證得相應的仙位,則可位列仙班,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在。要是相反,便使百年苦修化爲虛幻。
而現在,淩羽女道已經平安度過了天地的雷災和火災,就隻剩下最後一個風災。越到這般時候,李東八的心卻越是忐忑不安。天雷自己能幫她擋下,陰火有天蠶寶衣護其魂魄不滅。但這風災,卻隻能靠淩羽女道本人。而且,這赑風之災也是淩羽女道是否能成功渡劫,能夠成功解除鬼毒蠱圭的關鍵一步。
鬼毒蠱圭對人的傷害有兩層,一爲肉身,二爲魂魄。在經受火災之時,淩羽女道軀殼已化,那鬼毒自然不會再對其身體造成損傷。但更深一層,也是鬼毒無藥可治的原因,正是因爲能侵蝕魂魄。若是淩羽女道能驅散魂魄中的濁氣,那鬼毒自然祛除。
當時,李東八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才冒險讓淩羽女道在這種狀态下渡劫。借以天威之力,解除這一鬼毒的确不是問題。但問題是,淩羽女道又是否有實力承接下最後的風災。
已經到了最後一災,更是對淩羽女道最爲重要的風災。李東八心切之餘,不顧身上傷勢尚未痊愈。直接提起剛剛恢複的丁點道元之氣,引導着真氣,直接沖向掌管視力的監察宮,洞開慧眼。
慧眼一開,李東八眼中所看到的一切頓時變得清明了起來,原本隐不可見的陰陽二氣也出現在李東八的視野當中。以李東八現在的目力,向淩羽女道望去,透過那天蠶寶衣,能夠直視淩羽女道的靈體。
囪門,又分爲前囪門和後囪門,分别位于人體頭顱的前額與後腦的位置。赑風之災便是從前囪門灌入,過人九竅,再達丹田。是以,當李東八睜開慧眼時,第一時間便朝淩羽女道的前囪門望去。
隻是,剛一眼望去。所見之景,卻叫李東八心中暗驚不已。道人渡劫,李東八曾見過不少次。對三災頗爲了解,也明白三災能将人體内的濁氣祛除到什麽程度。三災祛濁,具體能達到什麽地步,完全是看渡劫者本人的修爲。但其修爲再高,也不可能在三災過後,就能徹底将濁氣滌清的,多多少少還是會存有一定濁氣,而被火災焚卻的肉身也會因爲這些濁氣而重塑。
但,現在看見淩羽女道渡風災時,李東八卻見到其赑風刮起,幽黑飄渺的凡塵濁氣一掃而空,完全沒有絲毫的殘餘!!不多時,赑風下吹,已經能夠看到,被吹過的頭顱處,已然沒有了一絲濁氣的存在。就這模樣,分明就與李東八肉壞死後的靈體一模一樣!!
怎……怎麽會這樣?!李東八心中一頓,不明白淩羽女道爲何能将魂魄中的凡塵濁氣洗滌地如此幹淨純粹。就算她修爲再高,也不能做到這種程度。若按照現在這般,當淩羽女道風災一過,體内濁氣無存,即刻便可羽化飛升了。
愣神中,李東八稍一回憶,頓時便憶了起來。淩羽女道這段時間一直昏厥在床,無法進食,也就沒有積累濁氣。再者,龍虎山送來的洗髓金丹也爲其滌去了不少凡塵濁氣。從而導緻讓淩羽女道在渡劫之時,體内本就沒有多少濁氣了。這下赑風刮起,便直接将其本就不多的濁氣吹淨……
念及此處,李東八心中一陣苦笑。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種種機緣之下,讓淩羽女道居然有機會直接成仙。這對李東八來說,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依照淩羽女道的性子,就是能直接飛升,估計也會拒絕這一天大的機會,從而選擇留在陽間,留在自己身邊。但其本身濁氣已無,再留陽間,食了人間煙火,又會重新積累濁氣。況且,拒了一次證得仙位的機會後,除非淩羽女道能再上一步。否則,再無化仙的可能。而如果淩羽女道點頭應承,白日飛升,在如今仙凡隔絕之期,直到李東八死去,兩人可能都沒有了相見的機會……
真能如此,那麽是去是留,全憑淩羽女道自己定奪。但李東八心中還是希望着,要是淩羽女道能有機會直接成仙,還是直接飛升的好。畢竟,道人修道,爲的不正是得道成仙的那一日麽。若是因爲自己,而讓淩羽女道斷送了這一機緣,實屬不應。李東八也不願意看到淩羽女道爲了自己,而留在人間,再無成仙之機。
隻不過……現在想這些還爲時尚早。李東八輕輕舒着氣,将這些不合時宜的念頭驅除腦海。赑風之災才剛剛開始,能不能渡過還是一個問題,想着馬上就能羽化飛升,也實在太樂觀了。
收斂心神後,李東八重新望向淩羽女道處。隻見那赑風在抵達頸胸處時,忽然化作了四份,分别朝淩羽女道的四肢刮去。就在那赑風分化之時,從李東八的慧眼能夠清楚地看到,在那一瞬間,淩羽女道的魂魄微微晃動了數下。這是不穩之迹,也是……魂散魄飛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