懾青鬼最後一句話随着他的身影一同消散在了風中,留下李東八三人,望着漆黑的前方,作着各自的想法。掃視着周圍樹林内留下的紙人殘骸,李東八心中暗暗苦笑,太行山……是我的終結之所麽……
“你放了那老鬼幹嘛?”崔判官像是沒有聽到懾青鬼的話語一般,在馬陽德将其帶走了,很是不滿地嘟囔道。
“得饒人處且饒人。”李東八苦澀一笑,以懾青鬼所犯過的事,就是當場将其格殺也不爲過。但不知爲何,在知道懾青鬼的初衷後,在見到如今的懾青鬼,李東八莫名地想到了從前的自己。曾經何時,自己不也正是向懾青鬼那般,爲情所困,爲一執之念而險些犯下滔天大罪麽……更何況,懾青鬼本性并不奸邪,隻是想不開而已……
“這可不像是你。”崔判官撇着嘴,似是有意無意地關注着李東八心性的變化。
“的确不像是我。”李東八淡然回應道:“反正我也差不多要到時間了,就權當是我終結之前做的一件好事吧。”
“得,你愛咋滴就咋滴。”這老崔也不知道從哪裏學的這時髦話,略顯無奈地哼哼道,領着廖于穎就往前頭走去。反正懾青鬼已經被馬陽德帶入了地府,不可能在對他們構成威脅。在真正對上紫霄之前,隻要能最大程度地減去他的羽翼便行。是以,就算留了懾青鬼一命,老崔也沒有多說什麽。
李東八抽着鼻子,很是苦笑着跟了上去。沒有懾青鬼的阻礙後,在不算寬敞的山間小道上走了數分鍾便見到了出口。隔着重重樹影,已經能看到公路邊上正停靠着兩輛黑色小轎車。
車内中間見到李東八三人安然無恙地走了出來,也是松了口氣。當李東八幾人回到車上後,也沒有人再去談及懾青鬼的事。畢竟李東八能出現在這裏,那懾青鬼的結局就自然不必多問了。
所有人都準備妥當後,司機啓動了車子,直接往機場方向行駛而去。通過傅忠南安排的綠色通道登上了飛機,直到這時,李東八原本繃緊的神經才算松懈了下下來。
在飛機起飛後,李東八便開始閉目養神,不再作任何交談。閉上眼睛,努力地想要保持着内心的平靜,但懾青鬼最後的那一句話,卻一直纏繞在李東八的腦海,久久揮散不去。
太行山……會成爲我的終結之所麽……苦尋千年的夙願,終于就要得償所願。可感受到那越發強烈的死兆,李東八心中卻又是另一番滋味,完全沒有那種終于得到解脫的輕松感。反而……是另一種不舍與留戀的沉重感。
想到崔判官那晚的話,李東八心中又泛起一抹苦笑……生死已然由不得他來掌管,哪怕是再如何的舍不得,死亡……始終是自己唯一的結局。
朦胧中,帶着這份莫名的惆怅,李東八漸漸進入了夢鄉……
而在此時,紫霄所在的辦公樓内,随從金月敲開紫霄的辦公室大門,拎着兩張機票走了進來,恭敬道:“道長,前往嶺南的飛機即将起飛,是時候動身了。”
“有那老鬼牽制着,現在過去還來得及。”見到金月進來,紫霄道長收起桌案上擺着的戡靈竹筒,起身道:“帶上東西,立刻就走。”
說着話,紫霄裝好戡靈竹筒,就往門口方向走去。但才走出兩步,心中忽而一緊,眉頭一凝,似是感到有些不對勁一樣,停下了動作。返回辦公桌邊,自抽屜中取出窺天令旗,施法占蔔。
當紫霄道長手中法印完成時,卻見原本穩穩立于桌上的窺天令旗發起了一陣急促的顫動。不多時,隻聽‘咔嚓’一聲,令旗從中折斷。‘嘭’的一聲響,一束火光忽然将正面令旗包裹了起來。不過瞬息的功夫,那窺天令旗便化作了一堆灰燼……
“道長……這……”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不然吓了金月一跳,就連紫霄道長本人也有些不可置信。
“那老鬼……敗了……居然這麽快?!”愣了片刻後,紫霄這才反應過來。此令旗乃占蔔懾青鬼之兇吉,旗毀則代表着人亡……本還以爲有懾青鬼的牽制,自己可以待雙方損耗之後,再坐收漁翁之利。萬萬沒想到的是,那懾青鬼居然敗得如此之快,如此的幹脆……
“老鬼沒了,那現在該如何是好?神軀又去哪裏了?”常年跟随在紫霄道長左右,對他的計劃很是了解。當知道懾青鬼事敗後,金月也知道事情變得有些令人難以琢磨了。
紫霄道長沒有立刻回話,金月的疑問,也是他現在最迫切想要知道的。連連掐動着四指,片刻過後,這才失力般地坐在了辦公大椅上,喃喃道:“算不到……已經算不到他的行蹤了。那神軀……已然逃出了我的布局中。”
李東八乃遁出三界之内,脫出五行之中的人。早在先前,自己的蔔卦中就出現過算不準的情況,可仍能大概地算出他的行蹤。可是現在,卻根本捕捉不到李東八的蹤迹。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想去哪,不知道他想做什麽……這一發現,讓向來先知先覺的紫霄從心底最深處騰起一種徹骨的寒意。
“那道長,現在……”看着紫霄如今的狀态,讓金月感到有些慌亂。他所熟悉的紫霄道長,無論做什麽事,都有着絕對的把握。而現在,卻出現了這種近乎手足無措的迷茫。
紫霄深呼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擺手示意金月莫要打擾他。而後,從身上摸出那把隻比巴掌大一些的迷你小算盤,運起相氣,快速的演算了起來。回憶着當晚觀星所得之卦象,噼裏啪啦地在算盤上重新衍算着。
“北遁……北遁……”半響,紫霄手中的動作忽然停止,不停地在腦海中尋思着,便自顧自地喃喃道:“神軀若北遁,能到哪裏去……北方……”
“北方則是太行山……”一邊推算着,一邊猜測着李東八的行蹤軌迹。忽而腦中靈光一閃,一掌拍在桌上,恍然大悟般的倒抽一口涼氣:“莫非他去找老狗了?!”
“這……不太可能吧?”對于紫霄的推測,金月這回不敢苟同,解釋道:“那老狗早就瘋瘋癫癫的了,就連自己叫什麽都忘記了。神軀就是找到他,又能做什麽。”
“你不懂……你不懂……除了這麽可能以外,隻有這個理由,才會讓他往北方跑。”紫霄道長沒有和金月解釋太多,隻是簡單地道了一句後,馬上又開始琢磨了起來。忽而又一驚一乍地自椅子上蹿了起來,似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神色着急地下令道:“糟!!立刻下去安排,我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那邊。”
“明白。”雖然很是不解紫霄道長的做法,但作爲随從,金月隻得服從他的命令。回應一聲後,轉身便要離去。
就在金月拍門而出的一瞬間,又聽紫霄道長再度補充了一句:“要趕過去,或許已經來不及了。通知下面那人,讓他入陽,在太行山埋伏,不能讓神軀見到老狗!!”
“道長,這個時候如何把他叫回來……”一聽這話,金月頓時就急了,連忙提醒道。
但沒等他把話說完,紫霄一言打斷,道:“不用管了,如果攔不住神軀,做再多都沒用。現在……也隻有他能阻止神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