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雪瑤一起在樓下學堂等待着的，還有祝曉曉。

悠夢倒是沒有預料到這個，還挺好奇這人爲什麽在這裏。

祝曉曉還是老樣子，穿一身粉嫩，還在頭上戴了一串粉色的丁零當啷的首飾，懷裏夾着一本書，和旁邊白色裙子的雪瑤站在一起，倒真的有點天上谪仙的飄飄味道。隻可惜這位女仙的臉闆起來，完全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就算是旁人有想要搭讪的，估計也不敢過去。雪瑤和祝曉曉站在一起，臉色很奇怪，看上去又開心又苦惱，讓人苦笑不得。

悠夢還沒有走過去，祝曉曉就扭過頭來，拿鼻孔朝着她，冷哼一聲。悠夢都能感覺到那股嘲諷的意味，落在自己身上。

“？”悠夢看向好友。

這是什麽情況？祝大小姐又是哪裏不滿意了，而且還這幅态度？

雪瑤尴尬地清清嗓子，打算把事情的原委解釋清楚。

她和祝曉曉是一個學堂内的。在祝曉曉和悠夢比試之後，書院就實行了這種分班制度。不和自己的好友在一起也就算了，也不知道是哪個老師安排的座位，讓她和祝曉曉坐在一起。兩個人中間就隔着一條走廊，稍微不留神，就能碰到對方的胳膊。更不要說雪瑤有時候走神，都能看到祝曉曉冷漠的眼神。

經常凍得自己一個哆嗦，也不知道是在哪裏惹到這位大小姐了。

她今天來上課，早就料到悠夢會有很多聽不懂的東西，于是趁着上課的時候，整理出來了一張基礎知識的圖譜，好在下課拿去給悠夢看。

結果不知道怎麽的，就被祝曉曉看到了。

祝大小姐揚起自己高傲的臉頰，讓雪瑤隻能看到自己光滑的下颌線，一邊用裝出來的不在乎的聲音問道：“這是什麽？”

這個時候如果換做是悠夢，也許還會好心回答一句。但是雪瑤不這樣，她覺得就不能慣着祝曉曉的臭毛病，直接半個身子趴在了紙上，把那張寫滿了字的紙遮擋得嚴嚴實實的，不露出一絲縫隙：“你怎麽看别人的東西？沒禮貌！”

祝曉曉被氣到：“我才不稀罕看你的那些東西！又不是什麽好的……”

“怎麽就不是好的了？”雪瑤憤怒地從桌子上站起來。這可是她花費了一節課的時間，兢兢業業寫出來的，都包含着她的心血呢，怎麽能被這個女人一句話就給否定了？

“那你倒是說說是什麽啊？”祝曉曉挑眉。

“當然是我給悠夢整理的知識要點！……”雪瑤脫口而出。雖然很快，她就反應過來，并且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是話已經說出去了，而且還說得非常大聲。

祝曉曉一臉的若有所思，完全不可能沒有聽到剛才那句大聲的話。

完蛋了。雪瑤哭喪着一張臉。如果悠夢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自己的。祝曉曉這個女人一定會趁着這個好機會，見縫插針地嘲笑悠夢修爲低，連這些最基礎的東西都不會。

雪瑤越想越糟糕，心裏的愧疚感也就越來越重，絲毫沒有發現祝曉曉此刻的表情。

正在雪瑤掙紮着在想怎麽去給悠夢解釋清楚的時候，祝曉曉就突然來了一句：“我也去。”

雪瑤的思路卡殼：“去什麽？”

祝曉曉不耐煩地甩頭發：“你不是要給她補課嗎？我說我也去。”

雪瑤一臉震驚，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剛才發生了什麽？她怎麽會從祝曉曉的嘴裏聽到她要幫助别人的事呢？一定是自己聽錯了。

祝曉曉惱羞成怒：“到底行不行啊？喂，我的修爲可是比你高吧？肯定懂得也比你多，你憑什麽不願意啊？”

雪瑤抽抽鼻子：“你怎麽突然要幫忙？”

她實在是想不通，難道祝曉曉受了傷之後轉性了？

她偷偷擡頭，能看到祝曉曉通紅的耳朵和臉上不耐煩的表情。

……更加迷惑了。

“我隻是不想欠别人的人情。”祝曉曉沒好氣地說，“而且，白白有這個可以嘲笑悠夢的機會，我幹嘛不去？”

雪瑤：“……”

看來好心好意要補課是假，嘲諷别人才是真吧？

不知道爲什麽，在聽到祝曉曉的确是抱着這樣的念頭打算幫忙的時候，雪瑤的心裏反而落下了一塊大石頭。真的是太奇怪了。

不過既然别人上趕着要幫忙，她哪有拒絕的道理？雪瑤知道祝曉曉的背景挺厲害的，應該也是名師門下的弟子，送到了這個書院裏來。從她平日裏，不怎麽聽課，卻能拿到老師的表揚就可以看出來了。有這樣的人補課，應該比自己一點一點教要事半功倍吧？

……

原來是這樣。

悠夢簡單聽完雪瑤的描述，隻覺得哭笑不得。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她已經對祝曉曉有了很大方面的改觀了。也許這位大小姐，并不像是她表面看上去的那麽難接觸。而且雪瑤也都說了，她隻是爲了不欠别人人情罷了。

盡管如此，悠夢還是笑着說：“那就謝謝你了。”

祝曉曉的耳朵又紅了，她撇開臉，不耐煩地說：“這還用你說！”

下午沒有課，他們可以好好補一下功課。但是在這之前，還是先吃飯比較重要。

幾個人剛要離開，學堂裏面又走出來一個人。

悠夢一看到她就氣不打一處來，好脾氣都被自己丢在了腦後：“喂！”

落雲頭也不回，就好像根本就沒有聽到後面傳來的聲音一樣。

悠夢生氣地追上去，伸手就要去拉落雲：“落雲！”

落雲擡起手，一道淺藍色的光影射出來，擦着悠夢的手臂過去了。

“唔！”悠夢沒有去看自己的傷口，但是她知道，那才那把銳利的東西肯定已經劃破了自己的衣服，大概會在小臂上造成一道血口。

“你幹什麽？！”雪瑤惱怒地跳起來。

沒想到，祝曉曉的動作居然比她還要快。她擲出一把水箭，直直地朝着落雲的後背而去。

落雲敏感地察覺到後面的動靜不對勁，回過神來直接格擋，擋住了祝曉曉的那把水箭，在空中迸發出白色的光。

“啪！”落雲把水箭打在地上，箭頭插入地面之中，化爲了一灘淺淺的水迹。

悠夢的胸脯微微起伏，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落雲……

“她之不過是喊了你一句，你就這樣出手傷人，不太對吧？”祝曉曉挑起眉，反問道。

落雲冷笑一聲：“關你什麽事？”

雪瑤緊緊皺着眉頭，手在微微發力，她做好準備，如果落雲一定要在大庭廣衆之下打起來的話，她是不會退縮的。落雲修爲不低，而且尚且還不清楚有沒有什麽法寶，不能讓祝曉曉一個人上。

周圍逐漸有學生靠攏過來，很多雙眼睛聚焦在她們四個人身上，有的人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是有的人卻在抱着一種看熱鬧的心态。

身後的學生們卻突然散開，好像摩西劈開了紅海似的，自動從中間分開一條長長的走道，彙集到兩邊去。

“怎麽回事？”一道聲音傳來。

幾乎是在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悠夢的脊背瞬間直起來了。

是越瀾。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四個人，他的個子很高，在一衆學生之中顯得鶴立雞群，身姿挺拔。從他的表情上來看你根本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抑或是現在的心情如何。但是悠夢可以肯定的是，在走廊上發生如此劍拔弩張的一幕，肯定不會是什麽好結果。

“悠夢！又是你！”肖夫人從後面怒氣沖沖地走上前來。

完蛋了。悠夢在心裏哀嚎一聲，萬分肯定自己的結局了。

肖夫人已經不爽她很久了，接連被抓到偷偷溜出校園不說，每次還特别愛惹是生非，好好的一個書院被自己搞得雞飛狗跳。悠夢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她幾乎可以想到肖夫人會怎麽責罵自己了。

“已經到午飯時間了，爲什麽還聚集在這裏？”肖夫人的眼神嚴厲地掃過來，最後停留在悠夢的身上，“解釋一下吧。”

剛才隔着很遠的距離，她就看到這邊有很多人圍堵着，不知道是在幹什麽。起初她還以爲是學生們在一起玩，直到越瀾走過去，她才看到最中心站着的幾個人。一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肖夫人就覺得心頭有一股火沖上來，憋在喉嚨裏，發不出去。

早在昨天，她發現悠夢和雪瑤又一次偷偷離開學校之後，已經非常生氣了。她不懂怎麽會有女仙調皮到這個地步，越是嚴加管束，她就越是要違規。上次帶祝曉曉，這次帶雪瑤，懲罰也隻能兩個人一起懲罰。她相信，一定都是悠夢的主意。雪瑤那個孩子很老實，肯定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肖夫人怒不可遏，這個悠夢，自己不好好上學就算了，還帶着其他人不學習！當場，肖夫人就要聯系月老。結果，在她還沒有聯系到的時候，月老那邊倒是來消息了。直接解釋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把事情梳理得整整齊齊。硬是把悠夢違規逃出去這件事，說成了思家心切，什麽“孝順”啊、“有禮貌”啊之類的詞，全往悠夢的身上堆。

肖夫人聽到最後，幾乎要開始懷疑，這還是她認識的悠夢嗎？

反正不管怎樣，事情經過月老的嘴巴一說，全都潤色成了好的。肖夫人這邊反而不太好說什麽。直到這個暈暈乎乎的勁兒過去，肖夫人才反應過來，她被這一對兒師徒給耍了！不僅是耍了，她還沒有辦法反駁回來。除了在悠夢的本子上狠狠扣上一些分數之外，也做不了什麽。

但是今天不一樣了，悠夢終于在書院内被自己抓到了把柄，這下，不管是誰開口，都别想救這個丫頭出去了！

雪瑤出聲抱怨：“肖夫人，這次是落雲的錯……”

“我不管是誰的錯，先給我全都說明清楚！”肖夫人說。

悠夢偷偷看了落雲一眼。果然，落雲的嘴角向上微微勾起，她已經猜到肖夫人會拿誰開刀了。

“悠夢，你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将不得不把你從書院裏遣送回姻緣府！”肖夫人生氣地說。

這句話可就太嚴重了。根據悠夢現在知道的情況來看，書院開辦了這麽多年，還沒有哪位學生是因爲這些事情被送回家的呢。這不僅僅隻是不讓上學的後果，更是一種恥辱，一個無形的耳光子狠狠打在姻緣府的臉上。

這是一種很嚴重的責罰。

悠夢心裏隻覺得奇怪。爲什麽每次自己犯了錯，都能被肖夫人抓到呢？這個時候，老師們不應該也去吃飯了嗎？還來這片走廊上晃悠什麽？

“肖夫人。”祝曉曉也忍不住開口了，“是落雲先動手的。”

她也覺得肖夫人這種處理方法不太恰當，難道就是因爲悠夢之前犯過一些過錯，才會一上來就先找她的問題嗎？

“少污蔑人了。”落雲輕蔑一笑，“如果不是悠夢非要過來拉我，我才不會動手呢。我是以爲她要打我什麽的……才本能地做出了反擊。”

去你的本能反擊！悠夢在心裏惡狠狠地罵。她就不信落雲的這些鬼話。一個修爲比自己大那麽多的人，難道還怕自己動手打她？簡直就是笑話。

肖夫人氣結：“是不是這回事，悠夢？”

悠夢語塞。

如果是說的話，那肖夫人肯定要以爲落雲說的是真話了。有些人的确警惕心很高，在其他人接觸自己的時候，就會有所察覺，并且本能地作出反擊。不管落雲到底是不是這種人，自己剛才真的是想要去拉住她的。但是如果說假話的話，自己又沒有真的做錯什麽，說假話實在是太心虛了。

悠夢就在考慮的時候，肖夫人反而認定她這樣吞吞吐吐是有理由的。當即生氣地說：“你和我來，我今天就要——”

話還沒有說完，越瀾出手攔了一下。

肖夫人詫異：“越瀾殿下？”

越瀾轉身面向外面那些吃瓜學生：“你們有沒有看到事情的經過，是怎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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