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有個知書達禮連重話都沒說過幾句的人做榜樣,柳寒煙長這麽大,從來沒爆過粗口。
可認識濮甯這些天,柳寒煙有好幾次差點放棄了自己所有的教養。
比如現在,她發現自己竟然在一頂喜轎裏,心裏有一整座動物園的某種動物跑過。
柳寒煙回憶了一下,她最後見的人是誰,确定這事是濮甯指使的沒跑了。
手腳綁着沒法動也就算了,嘴裏還塞着布條不能出聲。
柳寒煙十分後悔沒有聽逄玄江的勸告,本來以爲能在天亮前回去,眼瞅着外面天光大亮,她已經想象到逄玄江發現她不見了,會有多生氣。
兩行紅淚離開明晃晃的火光,自灼灼燃燒的喜燭上輕輕滴落。龍鳳呈祥的圖案栩栩如生,燭光映着愈發鮮豔。
肅王唇邊含笑,挑開側妃的紅蓋頭。
肅王這次因禍得福,又央求隆安帝好幾次,皇上念在他重傷初愈,終于答應讓自己最喜歡的兒子把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娶進府裏。
“小甯,我不明白,爲什麽要擡兩頂花轎。”這是濮甯要求的,肅王雖然疑惑,還是照做了,自己承諾過,要把能給的都給她。
“好事成雙。”濮甯得償所願,慵懶的躺在肅王懷中,“讨個吉利。”
“胡話,”肅王失笑,“誰看着自己的丈夫娶了兩個女人,還能說出這話來。”
濮甯耍無賴:“我說是就是。”
另一台擡着柳寒煙的喜轎擡去了什麽地方,肅王沒有過問。
濮甯也沒有差人守着,本來多出來的這頂轎子也是讓人發現的。
轎子擡到某個地方落地之後,擡轎子的轎夫就撤了,過了許久,外面連個喘氣的人都沒有了。隻剩個轎子陪伴着孤零零的柳寒煙。
柳寒煙動不能動,也不知道外面是哪裏,濮甯想做什麽,心裏越來越慌。
當轎簾突然被人撩開時,柳寒煙一個激靈,吓得靈魂出竅。
來人明顯愣了一下,顯然對轎中的情形感到很意外。
“你沒事吧。”來人替柳寒煙松了綁,大概看了看柳寒煙有沒有受傷。
柳寒煙怔怔的看着他。語氣是從未聽過的溫潤和善,發型還是比較時髦的樣子,眼角的魚尾紋也不見了,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
自剛才看到這人的臉,她的牙齒就開始打架,好不容易穩定了情緒,小心翼翼的喊道:“濮嚴?”
“我們見過?”濮嚴顯然不是知道面前這個倒黴蛋是誰。
“您别開玩笑,”柳寒煙嘴角扯出一起笑容,“您不認識我了嗎…”
濮嚴略加思索,沉穩道:“應該說,現在的我還不認識你。你是從現代來的?空研所的工作人員?”
柳寒煙無奈的點點頭,瞬間明白,兩年前她進空研所的時候才認識濮嚴,面前這個,應該是從她進空研所之前的哪一年間過來的。
“你有任務?”濮嚴看到柳寒煙的衰樣,神情有些鄙夷,“怎麽弄成這樣了?被老祖宗算計了?”
柳寒煙攤了攤手,“說來話長。濮主任,”柳寒煙不确定他現在當上主任沒有,索性就按照習慣喊他了,“濮甯,就是你妹妹,她也在這裏。”
“這是她做的?我替她給你說聲抱歉。”濮嚴的眸色瞬間暗下來。
柳寒煙大驚失色,濮嚴給她道歉了?受不起受不起,說出去誰信啊。
濮嚴蹙着眉,“我這次來,就是爲了帶她回去,追到這裏信号消失了,原來不隻有她一個現代人在這裏。”
柳寒煙看見濮嚴沉着臉,隻覺周圍氣壓變低,心跳條件反射的快起來,拘謹的站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喘。
沒想到濮嚴第一次見到自己是在如此情況下,看來第一次見面就不太愉快,‘絆腳石’柳寒煙自覺的給自己定位。
回想起自己頭回去空研所時,濮嚴一臉不太高興的樣子,柳寒煙不禁惴惴然,在心裏暗道:“我總算知道,爲什麽濮嚴如此讨厭我了。”
她現在能做點什麽彌補一下嗎……
“你的任務完成了嗎?”濮嚴掐了掐眉心,在爲濮甯的事感到窩心,“後面去哪裏,我捎帶你一程。”
“不用麻煩了您。”柳寒煙客客氣氣的說,“我同事會來接我的。”
她還在稽查司規定的觀察期内,不能自己駕駛時空機。
“都一樣。在你那個時空,‘我’肯定知道這些事了。”濮嚴無奈的勾了勾嘴角,柳寒煙幾乎沒見過濮嚴笑,覺得有嘲諷的意思在其中,“你想想,出任務之前,有人跟你約定期限了嗎。”
好像還真沒有。
見柳寒煙答不上來,濮嚴利落道:“走吧。”
“您不去找濮甯嗎。”柳寒煙問道。
“這個時空,她身上的信号已經消失了,我隻能去下個時空找她。”濮嚴指着儀器上的波動說。
柳寒煙脫口而出:“我知道她在哪裏。我帶你去。”
“沒用的。”濮嚴搖搖頭,“她既然把你推出來誤導我,就有辦法讓我找不到她。”
原來濮甯的技術比濮主任厲害那麽一點,柳寒煙想起自己被濮甯耍得團團轉,自認倒黴。
柳寒煙張了張嘴,一句“還有朋友在等我”沒來得及說出口,就下意識的咽了回去,她不能告訴濮嚴,有個比自己大一千多歲的朋友,通過某種現代人無法解釋的力量,也來到了不屬于他的時代。
“就這麽不告而别,他會生氣吧。”想起逄玄江,柳寒煙心裏很不是滋味。
斟酌片刻,柳寒煙尋求濮嚴的準許:“濮主任,我跟你一起去找濮甯可以嗎?”
不知出于什麽考量,濮嚴竟然同意了。
濮甯暫時躲過了濮嚴,本想再找逄玄江聊幾句,又想到逄玄江對自己的排斥,便作罷了。
聽逄玄江的意思,應該在他很小的時候,自己因爲某些原因就離開了,是自己對不住他。
逄玄江在都城中,四處尋了柳寒煙幾日,未果。
“你總是這樣,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又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