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岌在接到晉陽警訊的消息後,正在唐明莊園準備春耕事宜。
在接到晉陽方面的急報,立刻命夏冀奇和楊钊率一千騎軍緊急支援,其後,又拼湊了兩千多莊丁趕到了晉陽。
夏冀奇率軍趕到後,幾輪箭雨下去,王檀在見到城頭上軍容整齊,一色黑色衣甲的晉軍後,知道晉軍援兵已經趕到,于是就下令暫時停止攻城。
此時的晉陽城,正是春寒料峭,汾水岸邊,殘冰還未消融幹淨。
晉陽城外,一座足可容納數萬梁軍的大營立在了數裏外的大道路口上,左側是呂梁山餘脈的二龍山,右側則是汾水,倒也顯出了一派肅殺之氣。
站在高大巍峨的晉陽城樓上,匆匆趕到的李繼岌有些奇怪地看着梁軍的營地。
特麽的,根本沒帶什麽攻城器械,你們來攻什麽晉陽?
梁軍這是專門過來搞笑的麽?!
三萬多梁軍雖然人數不少,但是能夠攻城的地點也隻有晉陽南城的三分之二部分的一段城牆。這點兵力想要攻下晉陽,可是遠不夠用的。晉陽城能夠雄踞北地上千年,并且在唐初在突厥二十多萬大軍圍攻下,大半年都沒有失陷,并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座巨城本身就易守難攻,對于沒有多少攻城器械的草原民族而言,就是一座噩夢般的城市。現在的梁軍正體會着草原人的感受,因爲他們也沒有多少攻城器械。城頭上的敵人屍體已經被扔了下去,死去的守城者也被擡了下去,正在進行火化。到處都是血污,沾染得已經看不出青頭青磚本來的顔色了。
失去親人的婦孺在哀号,悲慘的哭泣聲在城市裏各處的地點響起。
天色漸漸變得黑暗,曠野裏,梁軍的營地燃起了巨大的篝火。李繼岌站在城頭,眯着眼看着梁軍方向的火光,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老将安金全提出要親自帶人夜襲梁營,張承業居然答應了。
李繼岌并不認爲偷襲是什麽好主意,隻要這麽耗下去,幾天後梁軍自然就會退兵。他們不可能在晉陽城下耽擱過長的時間,否則就是真不打算回去了……
李繼岌很不情願地被張承業從城頭上拖了下來,然後扔到了馬背之上。
“不去行不行?”李繼岌低下頭,看着站在自己馬頭一側的老宦官。
“不行,你是一軍之主,必須沖鋒在前!”張承業斬釘截鐵地回答道,“你若是敢半路上當了逃兵,老夫定然斬了你祭旗!等會老夫會在城上,爲世子掠陣!”
掠個的陣,就是當督戰官,在城上盯着這群人去送死。
這城裏七拼八湊,弄出了六百多匹軍馬,再加上李繼岌所帶來的一千騎兵,總共加起來隻有一千六百騎。而城外的梁軍,估計超過了三萬!
李繼岌知道晉軍打起仗來很瘋狂,隻是沒想到這些家夥們會如此膽大!
擡頭看一下頭頂上的夜空,天氣晴朗,玉兔東升。
一旁的老将安金全和幾位已經緻仕的老将騎在馬上頂盔披甲,倒是滿臉興奮,沒看出來這些老家夥們居然對打仗還如此熱衷。
你們這幫退休幹部,好好在家呆着不行?
騎兵在城内繞行,從汾河邊上的永濟門悄悄潛出城外。
李繼岌全身披挂,裹在特制的鎖甲裏,坐在馬背上,與安金全、張樞和夏冀奇來到一處小山坡上,注視着前面的梁軍營地。
那裏依舊靜悄悄的,營地内的篝火逐漸變得稀少,看樣子絕大多數人已經入睡。
一彎新月斜挂在半空,大地上看上去朦朦胧胧,自然是不如滿月時那麽明亮。
從城内潛出的500步軍在開始動手的時候,梁軍的大營裏依然沒有什麽動靜。
由于是輕軍急進,梁軍的營地十分簡陋,隻是簡單埋了一圈木樁,拒馬一類的東西很少。楊钊帶着這些步軍潛過去,開始破壞那些簡單的樹權,爲騎軍清理出通道來。李繼岌看到晉軍潛近梁軍營地,正準備向安金全說些什麽,卻見到梁軍營地裏火光就冒了起來。
随後,起火點越來越多,驚醒的梁軍已經和襲營的晉軍打了起來,喊殺聲四起。
“殺!”
隻見老将安金全一舉手中的鐵棍,大喝一聲,一馬當先就沖了出去。
然後,猶如雷鳴般的馬蹄聲響起,一千六百多晉騎如同一股洪流,隻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湧進了梁軍的大營。一裏多地,對于騎軍而言,隻是轉瞬之間。李繼岌一手牽着馬缰,一手握着長刀,跟着大隊騎兵進行沖鋒,夏冀奇和張樞兩人一左一右,帶着百十餘親軍,将李繼岌夾在中間,倒也将他圍的結結實實。
梁軍沒有騎軍,當步軍被騎兵突入營中,結果肯定是步兵的悲哀,晉軍的騎兵在梁營中縱橫馳騁,如入無人之境。梁軍在一開始還能組織起一些抵抗,但在越來越多的騎兵湧入之後,不知誰帶頭叫喊一聲,掉頭就開始逃跑。
其後,整個梁軍右營就全炸了,裏面的官兵紛紛棄營潰逃。
晉軍的騎後在梁軍的營地裏繞着圈子不停追殺,意圖制造出更大的混亂。
李繼岌很悲哀地發現,自己就是個擺設,戰馬被夏冀奇和張樞兩人的坐騎卡着,隻能是被動而行。而這一路上所遇到的一些梁軍,早就被前面的親軍給清理光了,自然就是個看熱鬧的,跟着大隊随波逐流。
諾大的梁軍營地裏的帳篷都被點燃了,營寨裏已經是火光沖天。
梁将王檀震驚莫名,下令嚴守中營,一邊收攏着潰散的逃軍,沒敢輕舉妄動。
隻半個多時辰,晉軍已經将梁軍右營拆得七七八八,并縱火焚毀。
“全軍回城!”
李繼岌瞅着四處奔馳的晉軍和嚴陣以待的梁軍中營一眼,大吼着下達了軍令。
跟在他身後的兩名親軍敲響了銅鑼。
老将安金全哈哈大笑,單手舉着鐵棍指着梁軍中軍大營大喊一聲:“梁将聽着,某乃代州安金全,明日定當取爾性命!”
說罷,調轉馬頭,往晉陽方向馳回。
梁軍被他喝得膽喪,見到晉軍撤退,居然不敢出營追趕。
襲營的晉軍安然返回城内,一場戰鬥下來,斬獲不小。
王檀驚魂未定,連夜檢視全軍,居然被晉軍斬殺二千多人,營帳、糧草辎重也被晉軍焚毀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又有上黨的昭義節度使李嗣昭聽說梁軍偷襲晉陽的消息,急令偏将石君立帶500精騎星夜馳援晉陽,自率大軍前來。石君立渡過汾河橋,從梁軍大營中透營而過,馳抵晉陽城下。
石君立命手下大聲呼道:“昭義前鋒已到,大軍在後!”
張承業聞報後大喜,開城将其迎入。
這一來,王檀大爲驚恐,生怕被晉軍關在晉陽周邊,連忙下令立刻從晉陽撤軍,晉陽之圍遂解。
張承業命石君立和夏魯奇各率一千騎軍随後掩殺,一路将梁軍驅至陽涼關,這才折返,居然又俘獲二千餘梁軍後隊。
李繼岌在晉陽耽擱了幾天,見梁軍徹底退去,又向張承業讨要了兩千多關中戰俘,這才重新率軍返回陽曲。此番守城,陽曲屯軍衣甲鮮明,裝備精良,倒是讓許多人眼前一亮,又看得羨慕不已。
晉軍所捕梁軍後軍兵卒,多爲關西同州、華州之兵,李繼岌将其編入陽曲軍中,又将泥屯河兩岸圈作屯墾之地,将其安置下來。四月底,他又募軍一千,将以自家莊丁爲主所編成的陽曲軍擴充至五千兵馬,并在樓煩和憲州汾河沿岸開拓荒地,建設新的鐵礦和煤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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