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燈光,散發着昏黃的光芒,窗外一片漆黑,夜色中如侵入了墨汁,濃郁得無法化開。
眼前的女鬼小倩,如風中的一支素梅,纖美柔弱,加之戚容楚楚的神情,甯書生一腔的怒火,如被一盆涼水當頭潑下,瞬間給澆滅了。
“我回來是有一些事情要弄清楚。”
甯書生歎了一口氣又問道:“隻是你怎麽又回到蘭若寺了?”
女鬼小倩低着頭,一張俏臉變得絕望,幽怨地說道:“我被桂夫人給抓回來了,我是逃不掉了。”
甯書生雖然生出同情之心,隻是對女鬼小倩的話,還是半信半疑的。
女鬼小倩突然擡起頭來,臉上變得焦急,催促道:“公子,你趕緊走吧,姥姥已經知道你了,再不走的話就有性命之憂了。”
“賤婢子,就知道你會吃裏扒外。”屋外傳來一聲叱責。
屋裏起了一陣清風,桌上的燈火搖曳晃動,一個華貴夫人憑空出現在屋裏,她伸手一拂,女鬼小倩的玉臉上,便中了一巴掌,整個人被拍到了一旁。
床上的甯書生,一臉驚恐地看着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華貴夫人,難道這世間真的有鬼怪嗎?
華貴夫人狠狠地盯了一眼女鬼小倩,然後轉頭看着甯書生,一雙杏子眼瞬間變得炙熱起來,如饑餓的野獸看到鮮美的食物一般。
“好一個俊俏的書生。”
華貴夫人伸出鮮紅的舌頭,添了一下嘴唇,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看得甯書生毛骨悚然。
躺在地上的女鬼小倩,臉上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甯書生往床裏挪了挪,偷瞄了門口一眼,門是緊閉着的,眼前的華貴夫人是怎麽進來的?
從來不信鬼怪的他,這會兒心裏也懼怕的要命。
“燕先生就要回來了。”
甯書生慌亂之間,嘴裏蹦出了這麽一句。
華貴夫人忙四處看了看,神色有些慌張,像是很怕燕先生。
“臭小子,居然敢騙我。”
地上的女鬼小倩哭求道:“夫人,你放過甯公子吧,我……我再替你找其他人。”
華貴夫人冷哼了一聲,說道:“又去哪裏找這麽好的?還有你,竟然敢背叛我,回去就将你送人了。”
女鬼小倩聽聞後,臉上頓時露出驚恐之色。
華貴夫人又舔了一下嘴唇,興奮地說道:“這個世間擁有赤子之心的人類越來越少了,想不到在這裏遇到一個,這回我可要慢慢享受一下。”
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隻見華貴夫人揮了一下寬大的衣袖,甯書生隻覺得天旋地轉,再一次定神下來看時,他們已經置身在了一間華麗的樓閣中。
這樓閣中,雕梁畫棟,色彩飛舞,粉紅的帷幔裝扮閣中的柱子,地上是繡着祥雲花瓣的蠶絲金銀線織就的地衣,暖閣中的各種擺設更是琳琅滿目,極盡奢華。
閣中有一老婦和幾名俊俏的婢女,正是那晚甯書生偷看到的那些人,或者說是鬼怪。
“桂夫人,姥姥來了。”那麽老婦說道。
華貴夫人聽後,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失望之色,有些不舍地看了看甯書生,然後對婢女說道:
“小的們,将這後生洗剝幹淨了,待會給姥姥送去。”
甯書生來不及反應,便被那群婢女給拉扯摟抱着往裏走去,感覺自己像是一頭要上架的豬一般。
在一間香豔的房間裏,甯書生被那群婢女剝得赤條條的,然後被扔進了一隻碩大的澡盆裏。
那群姿色香豔的莺莺燕燕圍在澡盆周圍,一時間,房間裏散發的香味讓人迷醉。
甯書生被鬧得滿臉通紅,盡管如此,他也沒有心思去欣賞,他在盤算着怎麽逃離這裏,同時心裏又無比的緊張,這可是妖怪窩。
正當他躊躇無計,快要臨近絕望時,頭頂的梁上傳來一個慵懶含糊的聲音:
“書生,你豔福不淺啊,還挺會享受的嘛!”
突然出現的聲音,讓那群婢女停下了嬉笑打鬧,都擡頭往梁上看去。
一個形象有些随意的少年,側躺在梁上,他的腰間别着一把二尺劍,劍鞘有些破舊,剛才說話含糊,是因爲他嘴裏正在咀嚼着什麽。
“柳先生!”
甯書生驚喜的站了起來。
柳劍臣頓時雙眼直直地看着甯書生,澡盆周圍的那群婢女,也都張大了嘴巴盯着甯書生,兩眼大放異彩。
甯書生意識到了什麽,驚呼一聲,急忙躺回了澡盆裏,隻留一個腦袋在外面。
房間裏的氣氛頓時變得奇怪起來。
還是一個婢女回過神來,對着梁上呼道:“什麽人?”
“獵妖人柳劍臣。”
那群婢女面面相窺,瞬間指甲變長,臉色也變得猙獰,嚎叫一聲,争先往梁上躍去。
柳劍臣冷哼一聲,口中念道:“去!”
一聲清脆之聲響起,柳劍臣腰間飛出一束青光,快如閃電,在房間盤繞幾圈後,又回到柳劍臣的腰間。
躲在澡盆裏的甯采臣,張大了嘴巴,一臉震驚,他看到那群變化成妖怪的婢女,被柳劍臣腰間飛出的那束青光刺穿腦袋,都紛紛化作一陣青煙,消散不見。
“别發呆了,快走,老妖怪待會就到了。”
柳劍臣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澡盆旁。
甯書生趕忙爬出來拿衣服穿上,身上的水滴都來不及擦拭。
柳劍臣領着甯書生往外走去,出門走過一處長廊,來到一處花園中。
甯書生四處打量了一下,心裏不禁贊歎,想不到這裏還有這麽一處雅緻的園子。
柳劍臣回頭看了一眼,低聲說道:“書生,想不到你發育得蠻不錯啊!”
甯書生聞言一陣錯愕,不明白柳劍臣的意思。
柳劍臣用手指了指甯書生的下面。
甯書生頓時明白了這家夥的意思,又開始臉紅起來,同時狠狠地瞪了一眼柳劍臣。
“你臉紅個什麽,我又不是女的。”柳劍臣沖他白了一眼。
甯書生正想辯解,柳劍臣卻做了一個噓聲動作,示意他别說話。
柳劍臣從身上翻出一個黃色紙鶴,裝模作樣地放到嘴邊吹了一口氣,隻見紙鶴發出微弱的青光,從柳劍臣的手掌中飛了起來,朝園子深處飛去。
柳劍臣又伸手在兩人面前劃了一個圈,然後把耳朵貼了上去。
甯書生在一旁奇怪地看着,不知道這家夥在裝什麽神弄什麽鬼,現在他有些吃不準這柳先生了。
他也試着把耳朵貼上去,頓時有人說話的聲音傳入耳朵。
“桂夫人,這次你立了大功了,本座很是高興。”說話的聲音聽不出是男是女。
“多謝姥姥的贊賞,這都是奴婢該做的。”華貴夫人妩媚的聲音傳來。
甯書生睜大眼睛看着柳劍臣,對眼前的這一幕,感到不可思議。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又聽見華貴夫人的聲音響起:“姥姥,咱們守在這蘭若寺已經百年了,還要守在這裏多久啊?”
姥姥冷哼了一聲,說道:“你急什麽,爲了我們的千秋大業,受這麽點苦算什麽。”
華貴夫人見姥姥有了怒氣,忙說道:“姥姥您誤會了,奴婢隻是害怕,當年咱們謀害了這蘭若寺中的秃驢……”
華貴夫人說到一半,沒了聲音,像似被打斷了。
果然聽那姥姥說道:“有我在,你怕什麽。”
過了一會兒,又聽姥姥說道:“如果不毀滅命運之輪,我們妖族終究逃不出宿命。”
甯書生聽得雲裏霧裏的,便不再去聽,擡頭看了看四周,隻見這園子的景緻,他隻在書上看到過描寫,越看越喜歡。
“你個書呆子,現在還有心情看風景。”
一旁的柳劍臣說完,拉着甯書生朝另外一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