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皇六年十月己未日,有龍現于太華城東大河中,河水翻滾,氣沖于天,至夜方才離去。
一時間,太華城裏衆說紛纭,有說河出神龍,預示日月王朝天命所歸,當一統天下,正好朝廷在準備南征,這也是勝利的預兆。也有說那是黑龍,是邪惡之龍,将會給日月王朝帶來災難,各說不一。
前一種說法,明顯占了上風,而且受到有人心的大肆宣揚;後一種說法,隻是在暗地裏議論,不敢放到台面上來明說。
進入十月下旬,天空中飄起了寒氣,有些靠北邊的地方,已經迎來入冬的第一場大雪。
北風獵獵,凍殺人畜,這樣的天氣,大多人都是關起門來,一家人圍坐在暖烘烘的炕上,喝着小酒,迷糊一天,很少有人願意出去受那寒風搜刮的罪,當然這是針對普通人來說的,也有一些人是不懼怕嚴寒的,甚至不受四季變化的影響。
夜黑風高,夜晚寒氣逼人,太華城東二十裏外的潛龍灘,此時一片空寂,唯有大河水流,偶爾傳來泛起浪花的聲音。
河東岸的一片岩石崖上,立着三個人,爲首的中年人,身材高大,氣度不凡,他披着一件熊皮大裘,站立在崖邊,俨然有皇者風範,正是日月王朝的開國者上皇,站在他身後的兩人,一個是做文士打扮的燕赤霞,一個是年輕的持劍将軍。
“燕兄,你對此處有龍顯現,是如何看待?”爲首的皇者問道,聲音沉穩有力。
燕赤霞雙目閃爍,緊緊盯着河面看,見上皇問他,忙說道:“陛下,以燕某觀察看,此龍現身,并非是什麽吉兆。”
“哦?”上皇轉過頭來看他,一張寬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燕赤霞雙手在空中虛指連畫,最後一掌向上推向空中,瞬間,三人眼前河段的上空,有絲絲黑氣顯現。
“陛下請看,此處并無祥瑞之氣,反而妖氣彌漫。”
上皇微微點了點頭,說道:“妖龍此時現身于太華城外,不知是否是針對我日月王朝?”
燕赤霞側身對上皇抱拳說道:“陛下請放心,妖龍一事交由燕某負責。”
上皇看着燕赤霞,點了點頭,然後又轉頭去看潛龍灘河面。
“陛下,柳劍臣乃是留仙傳人,有望受大氣運之人,陛下務必要招攬其心。”燕赤霞又說道。
上皇轉過身來看着燕赤霞,臉上變得嚴厲起來,隻一瞬間,那嚴厲的神色又散去了,然後轉身面向河面,輕聲說道:“我會去和若兮說的。”
燕赤霞對于剛才上皇臉色的變化,看在眼裏,卻不以爲意,依然說道:“陛下,昔日天南異象顯現,還有另一層預兆,當預示妖魔現世,禍亂天下,時下正值我南征之際,又有黑龍現身太華城外,望陛下早做籌謀。”
上皇靜靜地看着河面,臉上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一旁的燕赤霞說完後,便退在一旁靜靜地等候。
過了一會兒,上皇才用他那沉穩渾厚的聲音說道:“燕兄,這黑龍之事就有勞你費心的。”
“惟風,明日宣召柳劍臣入宮。”上皇又吩咐道。
年輕的持劍将軍抱拳領命。
燕赤霞心裏一動,忙抱拳對上皇說道:“陛下,不妥!如此柳劍臣必定會拒絕陛下的,陛下不應給柳劍臣拒絕的機會。”
上皇聽後,轉過身來看着燕赤霞,臉上露出了笑容,最後點了點頭。
柳劍臣在聽雪别苑一住就是一個月,這期間,他每日裏除了吃飯睡覺,大多時間都在花園中的雪亭中度過,李典常沒有得到吩咐,也不敢貿然去打擾他。
天氣漸冷後,柳劍臣便整日待在後院的書房裏,他前幾日找到了一本《高士傳》,便圍在火爐旁随心翻閱,今天看幾頁,明天看一卷,也沒個計劃,後來看進去之後,也讀得津津有味。
這一日,他讀到一則講袁闳事迹的,說他在家裏築室,閉門讀書,什麽人都不見,連他的兒女,每天也隻能在室外給他請安,他摒棄了一切世俗事物,一心隻在齋室裏讀書修煉。
柳劍臣讀完後,忍不住笑了笑,這種生活,不就是自己現在過的嗎?不過與人家相比起來,自己毫無讀書修煉的誠心。
随即又想到,自己的境遇與那袁闳相比起來,更不值得一說,人家好歹還有人上門,自己在這聽雪别苑裏住了一個多月,除了府中的那些做事的人,可沒有一個人來找過他,真正稱得上是:開門望客,客卻不來。
想一想,在這個世界上,他認識的或是有過交集的人,也就那麽幾個,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和自己有師徒關系的甯采臣,不辭而别後,就再沒有消息了;青鳳那隻小狐妖回了塗山,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着,以後倒是可以去一趟塗山;想起司馬貞娘,柳劍臣是又怕又敬,不知道她有沒有受傷,心裏倒是有些擔心她,雖然和她隻相處了兩天,但是跟她是有了生死經曆的。
還有就是楊若兮了,想到楊若兮,柳劍臣擡頭看了看四周,不知道這聽雪别苑與她有沒有關系。
柳劍臣把與自己有關系的人,都想了一遍,想一想能上門找自己的,除了自己的徒弟甯采臣以外,其他人倒沒有上門來找自己的理由。
正想着,管家李典常從外面走進來。
“柳公子,外面有人找你。”李典常作揖道。
“找我?”柳劍臣驚訝道。
沒成想,還真有人上門來找自己,會是誰呢?楊若兮?
柳劍臣忙又問道:“李叔,是誰來找我?”
李典常臉上露出難色,說道:“公子,您出去一看便知。”
柳劍臣知道李典常規矩嚴,從他的口中問不出什麽信息。
便站起身來,笑着說道:“也好,咱們出去見見他。”
柳劍臣随着李典常來到前院,隻見中庭裏站着四個人,一位持劍的年輕将軍,另外三人,看穿着像是宮裏的内侍。
院子裏還站着一隊士兵,都是身披铠甲,腰懸長劍。
看到這陣勢,柳劍臣心裏直犯咯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見到柳劍臣出來,那位持劍的年輕将軍上前來見禮,口中說道:“見過柳先生,在下神策軍李惟風。”
“李将軍好!”柳劍臣忙拱手回禮。
柳劍臣心裏尋思着,自己在朝廷裏沒有什麽關系,這位李将軍倒是對自己很是客氣。
李惟風見過禮後,便按劍退到一旁,随後,一名内侍高聲喊道:“上皇陛下诏令,柳劍臣跪聽!”
聲音高尖,如常人高喊破了音一般,柳劍臣一愣,一臉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李典常,隻見他此時一臉笑容。
在衆目睽睽下,柳劍臣忐忑不安地跪了下去,一臉恭敬地聽诏。
那名内侍見柳劍臣跪下後,便轉過身去,伸手接過後面一人手段的黃卷軸,緩緩地展開來,眉毛一揚,高聲宣讀起來:
上皇陛下诏令:
特令柳劍臣迎娶蓮花公主,擇日完婚。
柳劍臣一時間不明就裏,他擡頭看着那名宣讀诏令的内侍,一臉不解。
“驸馬爺,請您接令吧!”那名内侍一臉笑容地提醒道。
柳劍臣木然地伸出手去,接過那名内侍手中的黃卷軸,呆呆地看着,一時忘了起身。
一旁的李典常見狀,忙走過來扶起柳劍臣,那名内侍和李惟風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後拱手對柳劍臣說道:“驸馬爺好生歇着,咱家這就回去複命了。”
柳劍臣沖他們拱了拱手,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臉上一片茫然。
李惟風一招手,院子裏的士兵整齊轉向,對着大門口,三名内侍首先朝門外走去,李惟風說了聲告辭,領着院子裏的士兵也走了。
李典常一臉笑容地将他們送出大門,回來見柳劍臣依舊站在原地發呆,他正準備過去提醒一下,剛邁出一步又收了回來。
隻見柳劍臣也不打招呼,轉身朝後院走去。
李典常趕忙舉步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