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她弄到沙發上去,她不肯,站在原地雙手抱胸不動。
“林音音”,他從她面前走到沙發上坐着,試圖吸引她的注意力,他拍拍沙發旁邊的座位,說道:“過來”。
她不動。
他沉默以對,她就保持那個姿勢,一動不動,連一個眼神都不分給他。
他自己點點頭,說:“那你就站在那兒别動”。
他回來的時候手裏端着一杯溫水,她就在原地轉圈,他走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膀,她動作未停,那水在靜谧的房間裏像是浪花拍在岩石上一樣,“嘩啦”一聲,拍在了顧天磊虎口處。
他把胳膊伸得離她遠點,她好像知道犯錯了,也不再亂動,低着頭捂着臉擡眼看他,他敏銳的感覺到她的目光,兩人視線交聚。
他沒笑,但是她覺得他好像還不算太生氣。
林音音秉承着“自己的錯自己承擔”的優良習慣,歪歪扭扭的走到了沙發邊上,穩穩地坐下,他在身後跟着她。
她拉他袖子,但是她已經坐在沙發的一邊了,她沒再往裏坐,隻是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他順應她的意思,她用另一隻手接過他的杯子,“哐當”一聲放在茶幾上,她嘀咕什麽他沒聽清,不過好像是在怪自己手勁兒沒控制好,聲音太大了。
她拿起杯子,跪在沙發和茶幾間的空地上,仔細看玻璃茶幾有沒有裂紋。
他拽她胳膊,說道:“地上涼”,她确認過後就很主動的配合他,又坐回去了,和他說道:“沒碎沒碎。”
他看着她,她又拿起茶幾上的紙抽,那是個木質的紙抽盒,她抽出幾張紙來,疊放成厚厚的一沓,按在顧天磊被水濺濕了的衛衣袖口處。
他張嘴就想說不用了,但是她好像很在意這件事,把紙抽盒放在了腿上,離他有點遠也半撐着按住他的手臂。
她喝過酒,剛才臉頰漸紅,現在渾身都帶着一些酒氣,手心裏熱熱的,溫度都透過衛衣傳遞給他。
她一動不動地捂了好一會兒,扭頭仰視他,問道:“幹了嗎?”
他在上面看她柔軟的發頂,細軟的發絲有一些發尾都在他膝蓋上,不紮,但是心裏卻覺得被她的頭發撓了一下,癢癢的。
他輕咳一聲,聞到她散發出來的酒氣,也紅了臉,說道:“幹了。”
她把兩隻手都從他的手臂上移開,他還沒收手,她就起身抓起他本來就發麻的手臂,移到眼前,細細的觀察說:“還有圈呢”,她指着那個未幹的水漬。
他點點頭,她晃晃悠悠的,還堅持要起身,還要拉他去吹幹,隻是一個小水圈而已,她的手已經拉住他的,他和剛才一樣,就半依靠在沙發扶手上,拽住她往外拉他的手,深吸一口氣,說道:“林音音?”
林音音還知道他在叫她,他感覺到欣慰,他笑着靠近她,是不是,他問她什麽她都會忘呢?
最好和趙東喝斷片兒之後一樣,什麽都不記得,顧天磊在心裏有一絲邪惡地想。
她瞪着大大的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他繼續說道:“你是不是一杯倒?”
她搖搖頭,說:“不是。”
“哦?”他的語氣透露出一絲疑問和不解,繼續問道:“那你爲什喝醉了?”
她皺着眉看他這是他第一次見她這種表情,兩個眉毛皺的緊緊的,快成一個八字了,連帶着眉頭處都有兩個小小的隆起。
她思考了一下,認真的說道:“不知道。”
兩人的手還拉在一起,她無意識的晃動了一下,他一下子攥得緊緊的,又松了手,她的手還在他掌心裏,不過她也沒有抽出手,就讓他握着,還主動和他一起晃手,就像情侶散步時那樣。
這間屋子裏沒有人說話,顧天磊卻絲毫不感覺到尴尬或者是窘迫,而是感覺到像是一種久違了的溫馨。
他看着她搖晃着兩人的手,傻笑了一小會兒,終于意識到自己又有了一種歸屬感,她晃了一會兒,大概是累了,就不晃了。
轉身學他的樣子靠在沙發扶手上,這是皮質的軟沙發,倚靠着倒是不硬,但是顧天磊人高馬大,林音音靠着沒有他那樣恰到好處的舒适。
他松開手,用另一隻手輕輕接過她的手臂,說:“坐沙發上。”
她乖乖的坐下,不說話,眼睛慢慢的合上。
他在一旁看着她,她好像困了,眼睛張合了幾次最後輕輕的閉上了。
他稍微湊近一些,能看見她卷翹而纖長的睫毛,他用手輕輕推她的肩膀,另一隻手五指張開輕輕墊着她的後背,把她放在沙發靠墊上,他抽出手時她有知覺,睜開了眼睛,好像反應不過來這是哪裏了,他和她距離好近,近到他隻能輕輕單位呼吸。
她看着他,目光裏全是迷離,他的手用力了幾分想要抽出來,她用手拽住了他的衛衣。
他解釋道:“我是顧天磊。”
她掙紮着要坐起來,看着陌生的四周,他語氣急促卻輕柔,說道:“在我家,在我家裏呢”。
她盯着他看,好像努力在判斷他的話有幾分可信度,他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松開攥得緊緊的手,好像終于相信了他說得話,最後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
他起身,覺得剛才的姿勢實在是困難,他太高,爲了不壓到他僵硬着彎腰,撐了半天,他無奈的扶了扶額頭,居然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他坐在另一個沙發上,用拳頭輕輕的捶了捶後腰。
他看着她,這樣無意義的事對他來說,居然覺得并不漫長,他從前并不敢想象。
他的手機“叮咚”一聲,他拿出來直接把下音量鍵按到底,擡頭看了她一眼,她沒被吵醒,姿勢沒變,依舊别扭,上半身斜躺着,腿部還是坐姿。
他想幫她調整調整,又怕弄醒她。
他輕手輕腳的過去,把她腿放直,不敢再弄别的,又坐了回去。
茶幾上溫熱的水已經變涼,他用手背輕輕貼上了杯壁,她還沒有喝,就睡着了。